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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田(2) 翻开门帘, ...

  •   翻开门帘,看见一间似是工作室又像是展览库的内间。靠侧墙的是铁货架,一层层的架子上面摆着许多小巧精致的竹制品。

      依依赞叹着一件一件的认真看,只是看,并未敢触摸,怕不小心把那些做工精巧的艺术品弄坏了。

      靠着主墙的是一张长木桌,桌上有不少去皮的竹筒及雕刻工具。依依便坐在长凳上,摸了摸那些去皮打磨后的竹筒,心生羡慕起来。能在这样一个远离纷繁的竹林老屋,做着这么一个清静有趣的事情,不就像是避开尘世的隐者么?

      拿起了个刻满字的竹筒看,是《兰亭序》。字迹工整有序,花纹也大小均等。她食指上下划着,“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看着刻的怎么样?”唐永健进来,也坐在了长凳上。

      依依眼睛低着,手中的竹筒转了一圈,回答:“还可以吧。”

      “嗯?”他饶有兴趣的声音,侧着身子看她。

      “这些字儿是都没有错,但总感觉特别随意,无关痛痒的样子。”说着指给唐永健,“你看,这撇捺间都是点孔,是竹纤维的原因吗?但许多字中的三点水和四点底明显不走心。”

      他笑起来,一脸开心。“原来,依依是能看出走心和不走心的呀!”

      她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呀?”

      “我是说、”他笑着,接过了她手中竹筒,“这是机器雕刻,怎会走心呢!”

      “机器刻的?怪不得都是点孔。”她恍然。

      “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刻的那个?”他放下机器雕刻的竹筒,问。

      “嗯。”依依拿起个打磨平整还未雕刻的竹筒应着。

      “走不走心?”

      “走什么心?”

      “我的心呀。来,写几个字,我试着刻下来。”他拿出一支铅笔给她。

      依依铅笔未接,却一下子明白,“这就是你说的老二指使你干的活儿?不是可以机器吗,为啥还要让你手工刻?”

      “是呀。”他拿过她手里竹筒,铅笔在上面写着,“有些是定做的,繁体字、异体字或者是特殊图案符号,还有一些机器达不到的需求,只能手工了。”

      “手工都是你刻?”

      “不是,我从没做过。虽没做过,但想着应该不难,就试了一个,就是上次给你的那个!”

      “哦,就是把手指划伤那次?”她揶笑。

      他也笑了,“就是说得慢慢来呀,欲速则不达。但就是那次被老二看到了,一直要我来给他做几个。”说着手中竹筒给她,“点评一下。”

      依依看了看刚写的两行楷书: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字体不错,已了解过,只是又选这句,是故意重复她刚到清风镇那天被撞前发的那条状态,蹙眉看着。

      “怎么,写得不好?”唐永健问,“老师要罚重写吗?”

      她哑然失笑,“字太少,把全篇写完再点。”

      “那难了,等我回去重新背过后再写吧,到时候再让你点评呀!”他郑重的将手中竹筒和铅笔递来,“柳老师先签个字。”

      “我签字干嘛?赶紧干你的活吧!”

      “我先练练手,控制下力度呀。”他铅笔塞她右手中,指着竹筒右下方,“写这里。”

      她试着写了“依依”,竹筒平整光滑,铅笔落下的字迹特别清晰。

      唐永健拿回笔筒,拉长了声调,“果然字如其人呀!”

      依依一声轻哼,又是正经不过三分钟,且听他说啥吧。

      他含笑盯着竹筒,“字迹干净整洁,字体娟秀柔美,果然是个独特可爱的妹妹。”

      “可以呀唐大哥,我不过写了俩字,你竟评出了这么多词儿。”依依笑着,“这夸人的话,费不少劲儿吧?”

      “嗯?”唐永健眼睛睁大,接着笑看她,“不费劲呀!”

      她点头,“常练的。”

      “把我想成什么了?”他说着靠近,“不要把我想那么坏好吗?”

      依依推他一把,“干活儿吧!赶紧把字擦了干活,铅笔字肯定能擦掉的吧?”

      “嗯。”他笑着应,“铅笔字肯定是能擦掉的。”拿来另一个竹筒,上面写着‘上善若水’,拿起橡皮擦掉了‘若水’俩字,“你看,不留痕迹的。”

      “哎呀!”依依满眼可惜,“你擦别人的字干嘛?”

      “笔形不和谐,轮廓也不够好。”他低头修改,“其实这才是老二指使我干的活儿。”

      所以,今天要干的活儿就是修改了,依依便不再言语,静静看着改字的唐永健。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固定着竹筒时越发显得骨节分明,另一手握着铅笔书写,握笔姿势极轻,字迹却是刚健有力。改完字体后就拿刻刀刻了起来,虽口中说不常做,但捏着刻刀的手及其灵活,刻一刀拂一下竹屑,很快一个字便刻好了。

      那人做事情异常专注,脸庞显得更坚毅,低垂的眼睛认真观察着每一个细节,抿着的嘴唇愈显出专心。他全神贯注的刻着那些竹筒,并没有发觉她直视着的目光,就是心无旁骛,或者就是压根不关心手中事情之外的一切。

      依依突然想起上午魏老师说的那句,唐永健总是能不动声色的就把事情做好,想来应该是这样了。他刻好了字后就拿起细砂纸打磨,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专注的模样,转了头伏在桌上。

      蒙眬中听到“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哪个小凳子的连接处不合适,爷爷正在沙沙的打磨修理着。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起伏了许久,又恍惚回到了小学时在拆迁前的老院子里,她留着长长的发,妈妈忙着做饭让她自己洗头发,爷爷搬了小凳子让依依坐在院子里帮她洗。爷爷手劲大,用力的抓头皮,她低着头直喊疼,爷爷便减了力度慢慢揉搓她头上泡沫……

      忽然感觉低着的头被力量侧转了,靠到一个有温暖支撑的地方。脖子没那么酸痛了,蛮舒服的,想就这么一直靠着。还有身体被温暖柔软轻轻包裹,隐约有股清新的樱花味传来。好像靠近唐永健的时候就会闻到这种香味,不知道那人用的什么牌子柔顺剂,衣服总是那么柔软好闻……

      又仿佛看到爷爷拿了一大包鸡蛋糕,是他自己带了材料去让别人加工的,只有鸡蛋、面粉、白糖和蜂蜜,吃起来松软不腻,有槐花蜜的清香。爷爷很喜欢吃这种蛋糕,更喜欢看依依吃。爷爷看她吃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她吃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

      依依不禁轻抿了嘴角,脑袋向上靠了靠,继续刚刚的梦境。

      是,已经在潜意识中知道了这是梦,知道有爷爷出现的,都是梦。但即便是梦,也想要继续下去,不要停。她轻闭着双眼继续寻找爷爷的身影,那驼着的背,慈祥的面孔……意识到了自己正被抱在怀里,额间似被柔软温暖的唇触了下,可眼睛还是睁不开,蹙了眉小声喊:“唐永健,唐永健?”

      “我在。依依?”唐永健声音传来,那么近。“冷吗?去里面睡好不好?里面有床,我抱你去……”

      她摇头,呓语般轻喃:“不,别动……别动我。”

      “好,我不动。”

      可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用外套将她紧裹,推他,“起来,你起来。”

      “嗯?”他轻声笑了,鼻尖蹭她脸颊。“难道如小猫一样乖巧的依依也说梦话呀?”

      她轻音柔声哼唧着否定。“我要喝水。”像小时赖床要妈妈给她接水那般,还是不清醒,不然怎么会使唤唐永健。

      “好。”他也轻声,答应了却未动。

      她头蹭了两下,“快去呀。”说完皱皱眉挪动困倦的身子又伏在了桌上,听到木门的响声才从午睡中梦醒,怔了怔,揉揉脖子,转头看到桌上刻好的竹筒。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两列字旁是依依信手而写的签名,她的签名下还有不同字体的“依依”两字,都已经刻好了。看着两种字体,对比,自己的字很熟悉,谈不上出色,顶多就是工整干净,犹如她接受的教育,规矩不出格。唐永健的字,她早就观察过了,沉着含蓄,但这两个字看起来撇捺间尽显包容,更确切来说,尽是温柔。

      温柔?唐永健温柔?温柔。依依忍不住握起了手。他本就温柔,还是对她温柔?不可能,她立马否认了刚刚蹦出来的念头,都不可能!他不过是看她字体小巧,便随手写下作对比的。

      揉揉额头,定是午休没睡好,所以脑袋里才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依依站起来朝外间走去,看唐永健从连角厨房而来,端了两杯花茶,迎着她目光,他的嘴角上扬。她看着那嘴角轻扬的弧线,柔和饱满,不觉就被那暖暖的笑容感染。

      “怎么这样的、看我呢?让人怪心痒。”他笑出声响,“还要睡吗?里间真有床啊!”

      依依听了沉下脸,唐永健就是唐永健,一贯撩人的嘴脸。茶喝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大步且快速的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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