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35、第 35 章 没有看

　　没有看见虹女的过去，敖炼想起在北海渔村的经历，猜想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有了这段记忆。

　　虹女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深邃，像她们初见之夜的月光，轻柔的包覆住整个海面。

　　“我正是为此而来。”敖炼回望她，“也是为你而来。”

　　虹女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如同夜风拂起阵阵波澜。

　　那个夜晚从未结束。

　　“姐姐何不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们。”

　　敖炼的眼神被那红色的月光吸引，渐渐失去表情。

　　“好，我留下来。”

　　月牙升起，虹女捧着敖炼的脸颊，将自己的眼神放置进敖炼内心深处最幽秘的所在。

　　在那里，她看见藏身在夜晚之下的一抹绿色。

　　蜘蛛精从敖炼的发髻上爬下来，路过她的眼睛，回到虹女手中。

　　藏在黑夜下的红色月光终于彻底占据整个海面。

　　莫名的，敖炼感觉自己身在梦中，记忆不时被他人的记忆碎片影响。

　　她甚至看见敖辛，双手握住最胜的敖辛。

　　他似乎不能控制双锤的力量，妖气遭到反噬，但最终豁尽全力，使其认主。

　　认主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敖辛时常控制不住双手，陷入自我搏斗不停的困境。

　　而他越是试图控制，最胜返出来的妖气则更甚，时时扰乱他的心智。

　　最胜之上附着无主无由的杀意，每时每刻都在叫嚣要让他毁掉一切。

　　接着，她也开始听到最胜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最胜的每一次呼唤都能勾起她心中的杀意，好几个怔楞的瞬间，她已经将这处境界毁灭了无数次。

　　失去和恐惧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她下意识想要丢掉最胜，发现自己的双手像是长在双锤上一般。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分裂成两个部分，一左一右，钻入最胜之中，占据了原有器灵的思想，一黑一白。

　　敖炼猛地睁眼，眼前闪过在镜泊湖草屋中的片刻回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雾蒙住，整个身体也变得迟缓。

　　两个新的器灵显然并不在乎宿主的想法，自顾自互博起来，带动敖炼的双手。

　　每一次灵力相接似乎都在质问敖炼，到底要选哪一边赢。

　　敖炼心中没有答案，但她眼中本为碧色的双锤，颜色变为一黑一白，如同两尾游鱼。

　　而在虹女看来，敖炼本来已经被她完全控制，并被她缓缓吸食身体中的灵力。

　　不知为何，她身上突然涌起一层气浪，将她整个躯体包裹住。

　　蜘蛛精被那层气浪感染，掉在地上挣扎死去。

　　虹女仔细探查，发现那气浪中的灵力杂糅且不属于敖炼，应该说还不完全属于她。

　　思索一番，她凭空摄来孽生的身体，将其投入敖炼腹中。

　　气浪中的敖炼并未反抗，很顺利的吸收了孽生，并产生了变化，由无色透明的气变为一团淡淡的黑气。

　　敖炼所感受到的则是孽生流落到这里的无助，感受到他身体中浓郁憎恨，与此同时，双锤间的争斗也开始见了高下。

　　吸收了孽生的敖炼变得更加空虚，她全神注视着最胜的搏斗，期待着其中一方压倒性的胜利。

　　外间的虹女再次试探性的将碧福摄来，果然，敖炼身上的黑气更浓。

　　虹女察觉到什么，陆续将锦山与棘生投入，也包括地上的蜘蛛精尸体。

　　到这时候，敖炼身上的黑气已经浓郁到快要将她整个人遮住，虹女也难以靠近她躯体一丈内。

　　容器中的祭品用完了，但还有别的祭品没有捕捉到，想到这里，虹女决定亲自走一趟。

　　了知与兰烬似乎察觉到什么，她们主动现身，来到虹女面前。

　　了知恭敬道：“山主，是否需要我将门中弟子全部召集起来听用？”

　　兰烬看着虹女，目光灼灼。

　　“山主不要忘记，您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虹女轻笑一声：“不需要。”

　　兰烬没有得到回答，知道虹女要改变计划，但她显然不在乎。

　　“姐姐方才同意要和我们一起留下来，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对于这个答案兰烬并不意外，她看向了知，对方则满脸困惑。

　　“但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除非……”

　　除非吞噬或融合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她们的徒弟已经被投进去，敖炼身上并未出现虹女想要的变化，那么就只剩下自己与兰烬了。

　　虽然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心中不免怀疑，她总觉得这次的敖炼与上次相比，身上多了很多东西。

　　按理说，作为敖炼试炼之地的幻象，她不会保留重复的记忆，可这一次她偏偏记得，不仅是她和山主，兰烬也记得。

　　山主是敖炼最重的心魔不论，她与兰烬又会是什么位置呢？

　　正出神，兰烬走上前，凝视着敖炼。

　　半晌道：“这次她带回来的是‘善与恶’。”

　　按照现在的形势，投进入的祭品助长了恶的力量。

　　了知心中明白，再加入整个秘境中的生灵，也不会为善增色一分。

　　虹女看出她的想法：“你大可自行验证。”

　　兰烬明白，这个山主的原身是人族，她做祭品，必然会成为与恶势均力敌的力量。

　　只要她们这些祭品全部归位，这种微妙的压制就能让敖炼永远被困住，一直留在这里。

　　“您说她想留下来，既然如此，棘生他们就不会真正被献祭。”

　　说来还得多亏敖炼保持的蠢想法——救所有人。

　　兰烬清楚，敖炼要从这里出去，就要亲手断送这里的每一个幻象。

　　很显然，虹女不这么打算，她想让敖炼永远的留在这里。

　　“两位是自己进去，还是我陪两位进去呢？”

　　了知正欲反抗，兰烬拉住她：“师妹，一起吧。”

　　了知本觉奇怪，但看见兰烬笃定的眼神，也不再反抗。

　　两人化作一道光芒，飞入敖炼的体内。

　　期间，兰烬一只拉住了知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她后知后觉发现兰烬在敖炼体内下了一道禁制。

　　她不懂，以她们的能力，显然不能抵挡那山主几时，兰烬既要反抗，一开始就不该拦住她，在外面动手才是。

　　“师姐……”

　　了知正想询问，突感身体中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方是兰烬，另一方则是失控的敖炼。

　　若不是兰烬的禁制支撑，敖炼此刻应该早已失去控制。

　　“师妹，你有一个时辰时间，现在只有你能唤起炼儿的神智，你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

　　话没说完，兰烬再次打断她：“要快！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唯一从这里离开的方法就是作为她身上的一部分，这才是我们的‘果’。”

　　沉思片刻，她重新披上那层“人皮”，缓缓接近敖炼的记忆。

　　这一次，她没有变作云岫的模样，而是变作了敖炼的模样，慢慢接近对方。

　　此刻的敖炼，记忆与神智极度紊乱，望着眼前的“自己”有些迷茫。

　　虽然熟悉，但却不知道这张脸是谁。

　　“我就是你啊。”

　　那声音飘飘荡荡，面孔晃晃悠悠，眼前人像一道拉长的影子。

　　“你不信吗？”

　　了知故意让她看到一些虚假的影子，让她看到是自己将这境界中的人一个个抹杀，虽然不明白幻影中的杀手就是她本人了形象，但这些幻象已经成功点燃她心中的怒火。

　　她十分确定，要杀掉眼前这张脸的主人。

　　杀意横扫，了知感受到体内相持的力量失衡，彻底被敖炼吸收。

　　与虹女周旋的兰烬感觉到了知消失，也感觉到目的达成，禁制之力随着她被吸收的同时消失。

　　挣脱束缚的敖炼毫不犹豫的吸收了兰烬，最胜之间的争斗已趋白热。

　　可令虹女没想到的是，双锤对冲之下，双双化为齑粉。

　　不仅她没被吸收，兰烬她们与其弟子也没被吸收，他们似乎被敖炼的意识排除隔离在外，虽然化为意识形态，却不能动弹。

　　眼看敖炼身上妖力失控，就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处境界一起毁灭，虹女催动蜘蛛精妖丹的力量，庇护了离敖炼身体最远处的棘生。

　　豁尽全力，棘生自然无舆。

　　只要境界中还有一个幻象存在，他们就会一直“重生”，永远作为敖炼需要克服的心魔而存在。

　　再有下一次，她一定会排除所有的风险。

　　很快，一切消失。

　　等到敖炼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睡莲中。

　　对于上一次错误选择所导致的记忆，她的脑子还有些混乱。

　　“你怎么样？”外间那个神秘的师父关切道。

　　“我……”一言难尽，她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好好休整调息，我带你去找下一次进去那里的钥匙。”

　　“多谢……师……你。”

　　闭上眼睛，敖炼感觉到萦绕在鼻尖的香味逐渐浓郁，思绪再次回到那处秘境中。

　　事与愿违，但结局已定，一切都已被改变。

　　为今之计，只能跟着这个猫儿师父，寻找新的改变契机。

　　她也需要时间厘清心中的答案。

　　她没注意到，鬓边的妖丹已经和那颗大珍珠融合，颜色变成红白相间的波纹。

　　而蜘蛛精也消失不见了。

　　耳边传来鼋娘的呼喊，一声声，急迫又脆弱。

　　敖炼怕她担心，起身想冲出去，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脱离不了这个睡莲。

　　要从这里出去，必然要再次进入秘境，并且成功后才能和她见面。

　　猫儿师父离开了，不知何时回来，敖炼不管不顾的想要离开这里，她拼尽全力，发现自己法力全无。

　　不得已，她又唤起最胜，心念一动，出来的不是武器双锤，而是墨鱼与白鳝。

　　一黑一白两团气绕着她转圈，称呼她为主人。

　　“可以帮我离开这里吗？”

　　“贸然出去，主人的魂魄会散离。”两个声道重叠起来。

　　“那你们能出去吗？”

　　“我们是主人的一部分，不能离开主人存在。”

　　敖炼失望，想起棘生他们，也试着呼唤起他们来。

　　糟糕的是，他们没有回应。

　　“他们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使命，从今往后，他们会在主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两个声音交替着，“主人，快在我们之间做出选择吧！让我们之中的一个帮您统领这些情欲。”

　　敖炼想起，他们就是兰烬所说的善与恶。

　　“凡人的七情六欲都是由善恶所发，主人要好好考虑，做下选择，这个选择会影响到后续主人是否能够成仙。”

　　成仙之后，又要摒弃情欲，敖炼不明白为何要经历这一场所谓的修行。

　　如果要成仙，是不是她应该选择善，而不是恶？

　　墨鱼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对她道：“善恶是两种平等的元素，选哪一方，都有成仙的可能，只代表主人要以哪种状态去经历人生。”

　　“既然平等，为何不能都选，或者都不选？”敖炼疑惑。

　　白鳝声音空洞：“主人有所不知，由妖转人，是一种自限，选择自然单一。做人和做妖与做仙不同，时常处于局限之中，难以超脱。”

　　敖炼想起北海渔村的村民，否认道：“可人身上就是善与恶共存的，只是一念之间表现出了善或者恶。”

　　“是，我们让主人选择，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一念之间，主人选择了一方不代表另一方的消失，没被选择的也会与主人同在。”如同棘生他们。

　　敖炼以自己在那个渔村里的体悟，判断出善与恶的直接结果导向，选择善，就是爱他人，选择恶，就是爱自己。

　　虹女的结局并不好，那些作恶多端的村民反倒过得很好，如果没有她的突然出现，还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就算有一天自食恶果，也只是一瞬间。

　　这样想着，善与恶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她没留神，两个声音里，白鳝已经开始消失。

　　墨鱼持续蛊惑她：“做人很复杂，主人只要选择更简单的生存方式即可，选择了我，主人就能掌握大多数人的心理动向，规避更多危险。反正只是体验，主人何不肆意的活一回？尽情体会主人所珍惜的这些情欲，也让他们受益，在主人身上快意的活下去！”

　　“替他们活一回......”敖炼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