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23、第 23 章 “好了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再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顺便跟师父说一声，能要几个防身的宝物也是好的，她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你吧！”弯弯噘嘴，对自家毫无用处的师父很是不满。

　　自她们入门到现在，不仅没教给她们什么有用的术法，每次出事也从不帮忙，要么不出现，要么姗姗来迟。

　　这次的事情连一句都不肯为她们辩解，就由着兰烬那边提要求。

　　弯弯心里根本不把了知当做是师父，要不是有大师姐维系着，她早就翻脸了。

　　想她从前为妖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敖炼知道弯弯心里对了知有怨怼，但她早已习惯了不被重视，所以对了知的不作为并不生气。

　　“傻牛儿，知道你对我最好。”

　　“那当然！咱们可是姐妹。”弯弯知道龙族之人并不看重敖炼，“有些人没眼光那是他们眼睛长在天上，我可不一样。”

　　“是是是！”敖炼心中一暖，原来被偏爱的感觉是这样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在北海时有鼋娘陪伴，后来又有龙母关照，现在遇上了弯弯，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很多她这样的罪者本不配拥有的东西。

　　“对了，弯弯，你有什么愿望吗？”

　　弯弯警觉：“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会想不开吧。”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有人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时光倒流，很多事情都可以被改变的话，你有想要改变的事情吗？”

　　“啊？”弯弯一脸痴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改变。

　　“算了，没什么。”看到她的模样，敖炼放心下来，她希望弯弯一辈子都这样无忧无虑。

　　“这么说，大姐有想要改变的事咯？”

　　“是。”敖炼点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了。

　　“那就去做吧。”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大姐一定会成功！”

　　这句话给了敖炼极大的信心，她也情不自禁跟着点头：“嗯。”

　　三日时光很快过去，来到婚仪这天。

　　这处秘境不似外间，山主又在闭关，只是两个微末弟子之间的仪式，因此也就只有两处山头有结亲的氛围。

　　虽然这氛围也不怎么样。

　　按规矩，敖炼一大早便到了兰烬真人山门外等待演礼。

　　时辰到后，大门才缓缓打开，内里布置装潢没有一丝喜气，也没有看到一个弟子在活动，只是一座空空的府邸。

　　敖炼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山头，想是兰烬故意刁难自己，可这一关又必须要过，她只能孤身走进去。

　　意料之中，无人应答她的呼喊，空气中透着诡异的安静，她也没有感应到棘生与孽生的行迹。

　　敖炼无奈，正想离开，回头发现棘生就站在自己身后，离自己不到三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察觉自己失态，敖炼连忙行礼。

　　“弟子拜见兰烬师伯。”

　　兰烬没有退去变化之术，而是慢慢靠近她，一步一步，把她逼到角落。

　　她审视敖炼一番，哂笑道：“你是虵姬的女儿？”

　　兰烬竟然认识自己的娘亲！敖炼暗自心惊，面上却波澜不惊。

　　“看来师伯与家母是旧识。”

　　兰烬冷笑：“岂止是旧识。”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你不该来这里的。”

　　敖炼反问：“可这亲事是师伯提出来的。”难道又有其他变数？

　　“我是说这处秘境。”兰烬的眼神像是洞察一切，“你不仅来了，还选了个对你而言最无用的师父，你的愚蠢倒是与你母亲如出一辙。”

　　“所以师伯叫我来就是为了侮辱我的母亲？”敖炼面色不虞。

　　“错！”兰烬转身，“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拜我为师，我可以给你了知给不了你的一切。”

　　她顿了顿回身道：“我知道你想成仙。”

　　敖炼顿时反应过来：“看来之前种种，师伯早有安排。”

　　兰烬摇头：“并不全然是我，我只是顺水推舟，若无你那一问三不知的师父，你今天怎能站在这里？”

　　敖炼心中一滞，果然！她早就怀疑了知，但一直不愿细想。

　　兰烬自然没有错过敖炼的神色变化：“看来你也清楚。”

　　敖炼沉默，她在等兰烬说出她的目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们这样做，难道就是这副皮囊吗？

　　“你杀过生吗？”兰烬问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师伯何出此问？”敖炼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兰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敖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副淬火的铁链束缚住，一时挣脱不开。

　　她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从这里出去，你就要杀掉这里的每一个人！”

　　直觉告诉敖炼，她没有说谎，但她绝不可能这样做。

　　“你以为你那四哥送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甚至没有具体原因，敖炼已经面色大变。

　　“住口！”她恼怒道。

　　兰烬冷笑，继续道出那些她不愿面对的事情。

　　“我说过你跟你母亲一样愚蠢，你那四哥的意思就是你父王的意思。”

　　瞬息之间，敖炼掐住了兰烬的咽喉，她双眼充血，身体颤抖，抑制不住体内的杀性。

　　兰烬狞笑着，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回去好好看看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你会再来找我的。”

　　话毕，敖炼感觉自己手中一空，一眨眼，她还站在山门外。

　　棘生远远的站在一边，小心的看着她，见她发现自己，恭敬的低头：“主人。”

　　“别这么叫我。”现在的敖炼厌恶一切跟兰烬有关的人。

　　棘生还想说什么，但见敖炼脸色越来越差，只能隐去身形，默默跟在敖炼左右。

　　兰烬的话始终萦绕在敖炼的脑海中，尽管她不想相信，但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抑制其生长。

　　她必须要去亲自确认，否则实在难以说服自己。

　　来到师父了知门外，敖炼想了又想，还是隐去身形，没有扣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焚着香，了知坐在屏风后打坐，身旁站着云岫。

　　她靠近上前，发现师父蒙着面，而云岫身上，也多了一股莫名的妖气，那些妖气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渐渐减淡，直至消失不见。

　　“师父。”开口的人是了知，她竟然称呼云岫为师父！

　　云岫没有立即回复，调息功体片刻，才睁开眼睛。

　　而本应是她师父的了知，身上的皮肤出现裂痕，那皮上带着浓烈的妖气，而皮肤底下的血肉，竟然并非妖体。

　　了知是一个披着妖皮的人。

　　云岫觑了她一眼，拿出一粒药丸给了知喂下，才止住了知皮肤的溃烂。

　　“师父，这张皮最近越来越......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知的语气透着虚弱。

　　云岫沉吟一阵：“有我在怕什么，再撑几天便罢。”

　　“可是黑蛇那边，我怕她有所察觉。”这个了知显然有些心虚。

　　“只怕她已经察觉了，但也无妨，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云岫呼气，“她改变不了。”

　　敖炼想起进入这秘境的种种，心中只觉森寒无比，怪不得这个师父从不教她什么有用的功法，原来根本就是假的。

　　不仅如此，与鼋娘在这里的相会，先前的海螺，都也是敖辛变化出来欺骗自己的。

　　从头至尾，她都是一个被愚弄的傻瓜，以为自己一旦学成，父王便会改变他的看法，原来都是假的，都是他那好四哥敖辛故意设计出来折磨她的。

　　不仅如此，还连累了她唯一的好友弯弯，她也被蒙在鼓里，跟自己来到这个不见天日的所在。

　　兰烬说，她要出去，就要杀掉她们所有人，但她怎能让弯弯为自己牺牲。

　　几度忍耐，敖炼才按捺住内心的盛怒，继续观望这对假师徒还会吐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随着她情绪的剧烈起伏，她体内妖丹的力量开始加速运转，极大程度的滋长了她内心的暴虐，削减她的理智。

　　敖炼这才惊觉，为何云岫会说一切已成定局，她受这妖丹的影响，戾气渐重，只怕再也无缘跻身仙道。

　　她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魔物。

　　这样的话，不止害了弯弯，只怕她今生也不能再与鼋娘相见。

　　生平第一次，敖炼感到如此无助。

　　诚如云岫所说，她就算知道了一切，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

　　敖炼很想问，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容不下自己。

　　难道她真的不应该来到这世上？

　　心神激荡，敖炼的理智开始慢慢溃散。

　　她心中的恐惧伴随着暴力生长，她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离开了知处，敖炼没有回去，她跌跌撞撞的走着，棘生在一旁有些担心，想要上前搀扶，但又被敖炼的眼神震慑，不敢上前。

　　“滚 ！！！”敖炼不愿波及他人。

　　棘生跪下：“主人，我实在不放心您一个人。”

　　敖炼一掌劈在棘生身上，棘生吃痛呕红，依旧跪在那里。

　　“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们图谋的东西？拿走啊！”敖炼目眦尽裂。

　　“主人。”棘生望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让敖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正因如此，她更厌恶她。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敖炼别过头。

　　棘生明白敖炼不信任自己，也不愿再刺激她，便很快离去，准备找到兰烬真人，让她帮忙控制住敖炼，她身上已经有了入魔的迹象。

　　杀意在敖炼胸中萦绕，她知道自己快要失控。

　　挣扎之间，她想到无辜的弯弯，想到这个义妹在妖界中还有家人，为了保持清醒，她开始一片一片去拔自己身上的鳞片。

　　凌迟自己的痛楚让她的理智回升，她拼命想要逃出去，开始撞击这处秘境的结界，只要能破坏结界的法力，雷劫临身，定能抑制住她身上的杀意。

　　她宁愿化为飞灰，也不愿连累无辜的人。

　　剧烈的撞击使得这处秘境地动频频，弯弯察觉不对，想去兰烬处寻找敖炼，却在空中见到一团熟悉的妖云。

　　本想近前查看，一个黑色的影子挡在她身前，是棘生。

　　“怎么回事？”弯弯觉得一定是兰烬她们从中作梗，设计陷害敖炼。

　　“她现在神魂不稳，你别过去。”棘生拦住她。

　　弯弯眼带恨意：“你们到底对我大姐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棘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现在不能靠近她。”

　　“那就试试看！”

　　眼见弯弯不信任她，棘生也无可奈何，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

　　自从与敖炼定下魂契后，她便发现自己的情绪总会被敖炼的情绪主宰，对于弯弯，她实在不能让她出事，否则，敖炼一定会很伤心。

　　弯弯出手，见棘生只是抵挡不还手，心中更为光火，极招上手，被突然出现的兰烬挡住。

　　“师父，别伤她！”棘生为弯弯求情。

　　“哼！”兰烬收手，为棘生运功疗复。

　　见弯弯还要靠近敖炼，棘生出声提醒她：“没用的，这一关只能靠她自己。”

　　“我大姐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对她！”弯弯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兰烬叹息：“她错在不该出生在这世间。”

　　弯弯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实话而已。”兰烬看着越发失控的敖炼，“一切都是命。”

　　“狗屁命运！”

　　这时，远远赶来的云岫拉住弯弯。

　　见人过来，兰烬带着棘生离开。

　　“大师姐，我大姐她......怎么办？”弯弯见敖炼痛苦的模样，恨不得以身相替。

　　“没关系。”云岫温柔的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她马上就解脱了。”

　　没来得及问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弯弯便昏死过去。

　　云岫不再掩藏身上的妖气，飞升至半空中，显露出真身，是一只蜂妖。

　　山上的大部分弟子，都被蜂妖化体寄生，它们将敖炼团团围住，结成阵法，妖力影响使得敖炼的气息愈发紊乱狂躁。

　　蜂妖尾部的毒针成片缩小、雾化，很快便让这座秘境中的其他族类昏死过去。

　　敖炼身上的鳞片还在脱落，但这种徒劳的举动渐渐也失去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