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20、第 20 章 她问起

　　她问起师父，师父告诉她，是因为这仙山上的禁制，这里的时空不与外界连接，秩序紊乱，因而推迟了她的雷劫，但雷劫的力量会积攒起来，她出山之日，会加倍应现在她身上，到时候所受的痛苦足以摧毁她的神魂，即便练成仙体。

　　所以她需要勤学苦练，才能保住性命。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日常的功法修习，她总比同门师兄师姐们慢几步领悟，慢慢的，她就落到了所有人身后。

　　弯弯和大师姐经常帮她一同修习，但成效不大，她也不愿耽误两人自己的修习时间，便总是一个人修炼。

　　每到关键时刻，敖炼总会想起北海渔村的村民们，想起虹女，这几乎成为了她的心魔。

　　而这个时候，她百宝袋里的双锤最胜也不安分，总会出言蛊惑她，扰乱她的心神。

　　最胜问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为何不是真龙？

　　敖炼一开始还会坚定自己妖的身份，但后来，她开始思考什么才是真龙。

　　是像父王那样的龙，还是五公主那样的？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折磨着她。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为自己不是龙而痛苦，可那份痛苦又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总有一天，她要修成真龙或真仙，才能从这个秘境出去。

　　她不想在一个问题上死磕，于是她决定驯服这对双锤，让它们臣服于自己。

　　法器也有自己的性格，最胜和她的四哥很像，一样的言辞犀利、睚眦必报、心高气傲，它们并不认主，不仅是敖炼，也包括敖辛。

　　因而敖辛当初没有带走这双锤，只是把它们封印在此地。

　　敖炼花了很多时间心力，勉强可以使用这双锤，却不能完全驾驭，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借用双锤一部分的力量，对上同门切磋虽然足够，在战场上则会凶险万分，因为这双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会听命于她。

　　这一点，她的师父也警告过她，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同门之中，只有她暂时选定了自己的法器，其他师兄师姐们都没有，因为她们的师门的规矩，法器必须在学成后由师父赐予，敖炼算是个特例。

　　她靠着这对双锤，才能不在师父派遣他们去各处秘境出任务时拖后腿。

　　她先天拥有强大的□□，加之后天雷火的淬炼，无论对上何种强大的妖魔，都能做到不死不伤，大师姐和弯弯经常为她寻来一些能够帮助强化□□的仙药，长久下去，她的妖躯进化的更加纯粹。

　　但这也是一个问题，她离纯粹的妖越来越近，也离成仙越来越远。

　　有时候奉命外出遇上妖魔，还会被以为是同类，但却不是招揽她，而是讥讽她。

　　因为她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这副样子，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她那讨厌的二师兄、三师兄就会跟着补刀，嘲讽她没有修行天赋。

　　敖炼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在龙宫时，鼋娘给她的那些功法修行起来都很顺利，到了这秘境，即便有师父的指点，她的境界依旧保持在刚来时那般。

　　面对这些讥讽，敖炼外在没有表现出在意，但心里却很着急，可她的师父却总是告诉她，她很好，没有一点问题。

　　最胜总是能看透她心中的阴暗面，问她难道就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敖辛的计谋，表面助她，实则困她。

　　敖炼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明白，敖辛不会助她，也不会困她，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可能的机会，一切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但有一日，她奉师命，与二师兄、三师兄去魔界取宝时，遇到一个实力远在他们三个之上的女魔，对方竟然长得跟鼋娘一模一样。

　　偏偏这一次，她那两个平素嚣张的师兄逃得飞快，只留下她一个人，最胜也不听自己的召唤，她只能束手就擒。

　　她的眼神从第一刻起就没有离开那女魔的脸，她情不自禁的唤她缓缓。

　　那女魔微笑着，开始攫取她脑海中与鼋娘相关记忆脑识，同时吸取她身上的法力。

　　得益于敖炼身上没有什么法力，肉身强大，所以保留了一条性命。

　　但她还是被那魔物蛊惑，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鼋娘。

　　她不知道的是，魔物本身没有相貌，所修习的功法更会迷惑敌方，让人以为自己就是对方最在意之人。

　　直到她那两位还算良心未泯的师兄搬来师父，救出敖炼，她亲眼看到那没有脸的魔物在自己眼前消失，也没有什么实感。

　　她发现自己更加思念鼋娘，因此卧床了一段时间。

　　期间，无论大师姐与弯弯如何医她，也不甚起效。

　　就在此时，鼋娘来了，她被敖辛送来这秘境，送到敖炼的病榻之前，悉心照顾她。

　　可惜短短三日时间，敖炼依旧魂不附体，根本不知道鼋娘来了，等她清醒，又是好一阵失落。

　　鼋娘给她留下了传音海螺，叫她珍重自身。

　　她就每天捧着这海螺，贴在耳边，也不像从前那样勤奋修习。

　　弯弯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让敖炼变回原来的模样，但都失败了，这期间，也与那一贯喜欢落井下石的二师兄与三师兄，或吵或打，师父也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好像已经完全放弃了敖炼。

　　一次争执中，敖炼身上的百宝袋被打落，里面滚出一粒红红的透明珠子，看上去像一粒丸药。

　　弯弯听敖炼说过，这百宝袋是龙母送给敖炼的宝贝，她自然也以为这东西是什么仙药，直接喂给敖炼，她不知道，那东西其实是蜘蛛精的内丹。

　　内丹一下肚，敖炼整个人浑身通红，身体不自觉化为原形，狂暴异常，见到活物就开始攻击。

　　敖炼把整座仙山搅得天翻地覆，偏偏这时候师父又在闭关，同门念及她师父的面子，不愿出手伤她，只是将她困住。

　　可她身上的戾气像一团爆炸的气体，根本压制不住。

　　不得已，众人为了保护其他无辜者，只能决定，若她挣脱束缚，就下杀招。

　　弯弯死命护在敖炼周边，但她也清楚，若敖炼出来，也会攻击自己。

　　令她惊喜的是，大师姐也站在她这边，包括那两个平素讨厌的师兄，一起为敖炼护持。

　　云岫极力向众人陈情，希望可以留下敖炼性命，她知道师门会以大多数人的利益为先，她这么做也只是想拖延时间，她已悄悄用术法通知师父，等师父出关来了，一定可以控制住发狂的敖炼。

　　而敖炼这边，浑身充满暴戾杀气，上半身维持着人形，下半身变回蛇尾，双手握着最胜，想要弄断身上的禁制锁链。

　　最胜依旧不服，仍然出言激怒她，敖炼便转为攻击这双锤，誓要摧毁这对桀骜的法器。

　　妖丹给了她源源不绝的力量，最胜很快落于下风，眼看着就要被她的真气强行震碎，这对法器中的器灵开始向她求饶，表示自己愿意臣服于她。

　　可敖炼依旧没有停下攻击，最胜很快化为齑粉，在敖炼的心火之中燃烧重铸，化为一对新的双剑，见这双剑已经完全属于她，她又重新开始攻击禁制锁链。

　　仙门中的人看到她表现出来的暴虐，纷纷心生厌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希望她快点挣脱束缚，大家也有借口出手消灭这怪物。

　　云岫很快也不再争辩什么，弯弯明白大势已去，毕竟是她的疏忽让敖炼吞服了这颗珠子，她与敖炼又有结义情谊，必须负起责任。

　　“师姐师兄，你们先走吧。”

　　云岫站在所有人身前：“我们共进退。”

　　锦山也没好气道：“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若我们跑了，我们就得被逐出师门。”

　　“就是，不然我才不来呢！”老三闷闷道。

　　弯弯身上的妖气虬结暴涨，她双手上的镯子察觉到她的妖力变化，开始自动压制她，让她变回小孩子的模样。

　　“可恶！偏偏这个时候......”

　　弯弯悲哀的想，她叱咤半生，难道就要栽在这里不成？

　　就在这时，敖炼已经冲破禁制，周围电光火石间被黑暗笼罩。

　　云岫认出这是同门的法器，让众人小心行事。

　　她们眼前很快出现一个浑身皮肤被一层白霜覆盖的玄衣女子，一步步靠近他们。

　　云岫拦住她，她知道这女子的目的是什么。

　　她是小师叔的大弟子，平素喜欢收集同门的尸体修炼。

　　“棘生，咱们都是同门，请你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放过师妹吧。”

　　那女子冷冷觑着云岫，一点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云岫明白，在场之人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心中暗急，偏偏师父还是没来。

　　“让开。”棘生面无表情道。

　　弯弯见这女子如此无礼，就要上手教训她，被老三拦住。

　　“我来。”

　　云岫眼神制止弯弯的行动，意思是让老三出面。

　　他们两个是老对头了，她相信老三比他们都有经验，先牵制住她，再想办法。

　　棘生冷冷道：“你这般在意这黑蛇，是因为自己也是四脚蛇？”

　　碧福听到对方嘲讽自己，也不恼，反唇讥她：“你这蝍蛆，休想打我师妹的主意！”

　　这二妖一个是壁虎精，一个是蜈蚣精，从前在妖界就是死对头，交手间错伤同族，妖界看重实力，没有重罚他们，妖界之主把他们送到这里来修行，待功成之日回妖界为将弥补。

　　他们算是这里面最相熟的人，但二妖明里暗里谁也不服谁，所选师父和功法也不同。

　　两妖身影交错，战得难舍难分，众人的精力都在他们的战局中，自然忽视了敖炼这边。

　　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偷袭，身体先是剧痛，而后麻痹，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身上妖丹的力量有她的躯体作为媒介，妖力强盛，偷袭者不能近她身，便趁机将她收进自己的法器中去。

　　弯弯察觉到不妙，一回头，敖炼已经不见了，看到原地站着一个下半张脸戴着铜齿面具的红皮肤男人，手上拿着一只净瓶。

　　“还我大姐！”

　　弯弯想冲上去，被云岫拦住，面前这妖怪叫孽生，是棘生的师弟，一只蝎子精，极其擅长用毒和偷袭，弯弯这般粗直的性子，对上他肯定会吃亏。

　　“可他抓了大姐！”弯弯红着眼睛。

　　“不可冲动，信我！”云岫一再保证。

　　这两个人是同门中最难对付的，也是她绝对不想惹上的存在。

　　师伯师叔们既然默许他们出手，可见同门中大部分人的态度，若她师父也是同样的态度......云岫压下烦闷的心绪，主动站出来。

　　“孽生师弟，大家都是同门，请绕过我师妹一命！云岫感恩戴德。”

　　“可以。”蝎子精也上前一步，“如果云岫师姐愿意与我结为道侣，我自然会放了她。”

　　“你！”弯弯气急，然而，这次拦住她的是一直沉默的锦山。

　　“我大师姐也是你配肖想的？”

　　蝎子精冷笑道：“若师姐愿意，我自然配得起。”

　　“若我不配，莫非你这只癞蛤蟆配？”

　　锦山并不生气，只淡淡道：“少耍嘴皮子，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们的选择并不明智。”那蝎子精语气中带着劝慰，“其实在这里，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不反抗，把黑蛇交给我们，练成丹药后自然也有你们的一份。”

　　弯弯已经控制不住怒火，但她还维持着基本的理智，这里好歹也是一处仙山秘境，为何这些人能这样堂而皇之的打敖炼的主意，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她是龙族的人。

　　这劳什子的仙山，盲流子师父，如果都不作为，那便掀翻了也未尝不可！

　　她暗暗观察着两只妖力强大的妖物，毕竟他们这边有四个，对方只有两只，大师姐他们尚且如此谨慎，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好对付的。

　　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她一定不能冲动！

　　“其实大家同为妖族，我本无意为难你们，但这黑蛇体质殊异，她腹中那颗妖丹确实是好东西，可惜已经被她吸收大半，不过用她的血肉也是一样。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