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困在时间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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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风铃叮当作响，我正蹲在地上捡碰掉的金属调羹。
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身影跌跌撞撞飘进来，背上的外卖箱干净如新，裤脚却沾着虚拟的泥点。
“有热水吗？不加糖不加奶，热的就行。”
他声音清亮，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说这话时，姐姐正擦着咖啡机。
她递过一杯滚烫的热水：
“小心烫。”
男人局促地搓搓手，才碰了碰杯壁。
外卖箱始终背在身后，像护着什么宝贝。
“我叫阿远，以前是送外卖的。”他说，“我挺喜欢这份工作，大部分时间……自由如风。”
“风里来雨里去，不觉得辛苦吗？”我忍不住追问。
闻言，姐姐瞪我一眼，但我不觉得刚才的发言有何不当。
阿远抠着外卖箱拉链，苦笑：
“不觉得。其实，我偶尔会躲在楼道、天桥下写诗。它们都在这箱子里。”
恍惚间，他眼里泛起落寞：
“爸妈说我不务正业，同事也笑我装文化人。”
说完这句，阿远哑笑，轻叹道：
“我本来打算攒够稿子，明年春天，在公园里摆出来，哪怕只有几个人看也好。”
这时，他脚边聚起一堆星絮。
这些银蓝色光点像蒲公英种子一般，飘向外卖箱，最后落在拉链上，探头探脑。
阿远没留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雨太大，我骑车赶时间，没注意闯红灯的货车……”
他红着眼哽咽，表情有些自责。
“昏迷前，我意识到救护车再不来的话，我就要永远睡过去。”
“后来我念着一首新诗的开头，总算不那么害怕了。”
星絮合力拉开拉链，空气中立刻跳出一个个字：
“配送费五块，我的诗分文不取。”
“穿街过巷的，不是风，是我的分秒必争。”
……
“你为什么不选投胎？”姐姐问。
阿远的眼神此刻多了些浪漫的执拗：
“怕一闭眼，这辈子就被洗干净了，下辈子说不定写不出任何东西。”
他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一缕墨色气息，但很快被几颗星絮淡化。
但窗外的雾气却像人在呼吸，陡然起伏。
与此同时，一队星絮突然颤动，倏地散开，呼啦啦飞向咖啡厅四壁。
银蓝色的小家伙们分工有序，在墙上、货架上、桌椅上，勾勒出诗句。
“欸，有些句子还没整理好！”
阿远想阻止。
“我们这儿正缺能读的东西，让我们读读呗？”
我把正在忙碌的星絮护在身后。
他脸一红，最后背过身：
“好！好！好！由它们去吧。”
有的星絮趴在诗行上晃悠，有的叼着光点拼成诗笺贴在空中。
最机灵的几个，在展台显眼处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困在时间里的人。
满屋子银蓝色的诗句，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眼。
一队星絮飘出门，没多久牵着几个游魂探进来。
穿白裙的女孩盯着墙上的诗，轻声念：
“我载着的不只是外卖，还有满箱惦记。”
戴旧毡帽的老人摸着诗笺，字正腔圆地读：
“喜欢送跨年夜的外卖，骑着骑着，便驶向新一年的希望。”
一个穿冲锋衣的游魂望着“没有人比我们更希望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这句，红了眼眶：
“我以前也送外卖，太戳心了。”
他拍了拍阿远的肩膀。
越来越多游魂聚拢过来，轻声读诗、交流。
“在头盔上滴答的，不是雨，是诗的韵律。”
“电梯里的几十秒，够我吟诵一行春天。”
一句句诗在咖啡厅里回荡。
阿远站在人群后，眼泪汪汪：
“我的诗展……实现了。”
一颗星絮正靠在他的肩膀，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我明白了。”
阿远擦干眼泪，眼里仍闪着光。
“就算在这里，我也可以继续写诗。”
“是啊，我看啊，不妨从外面的黄昏写起。”
他朝我咧嘴一笑：
“谢谢你们实现了我的心愿。”
星絮没送他离开，一直守着这个小小的诗歌展，直到我们打烊。
昏黄的灯光下，姐姐在日记本上写下：
“总有一处地方能安放你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困在时间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