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尽头的咖啡店》恋旅人

3、星絮

　　门被一股裹着雾气的风顶开，穿护士服的身影飘进来。

　　她的头发凌乱，护士服的前襟沾着明显的泪痕：

　　“有喝了不难过的东西吗？”

　　姐姐和我早就分好工，像她这类情绪激动的亡灵，归我照应：

　　“有什么是一杯甜甜的热可可搞不定的？”

　　我爽快地应声。

　　姐姐从货架旁转身回眸，发现来客的异样，瞥了我一眼。

　　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坐会儿，慢慢说。”

　　女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神中的难过比外面的雾气还浓：

　　“我生前是个急诊科护士。爸妈逼我嫁给邻村的包工头，说人家有钱……”

　　说到这儿，女孩的声音再次喑哑。

　　我和姐姐快速交换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你不喜欢那个人，是吗？”

　　姐姐罕见地搭腔。

　　“我只见过他一面……他们就让我尽快考虑结婚的时间，说我老大不小了……可我……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啊！”

　　风裹着雾气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咖啡店忽然亮起银蓝色光点。

　　是星絮！

　　这些比标准的雪花还精致的光点，飘飘然落在我手背上，带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姐姐下意识也抬手去接，满眼难以置信。

　　忙着诉苦的女孩似乎没留意到这般景象，依然声泪俱下：

　　“活着是工具，投胎也未必好，不如留在这里，至少没人逼我。”

　　“曦曦，你看！”

　　姐姐又冲我使了个眼神。

　　星絮似乎感应到女孩的悲伤，竟绕着她凝成光罩。

　　“奇怪，我好像有种被拥抱的感觉。”

　　少数几个星絮伸出带着光晕的小手，接住女孩灰黑色的泪珠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能化解情绪！”

　　我惊叹道。

　　女孩抬眼，疑惑地望着我们，眼神亮了一些：

　　“这是什么？”

　　她手指着面前凝成光幕的星絮，没躲开。

　　我和姐姐凑了过去。

　　光幕里是一个陌生的客厅，茶几上是粘贴着女孩相片的报名表。

　　头发花白的女人攥着自己的衣领一脸哭相：

　　“是我逼死闺女了！”

　　“她还想进修。她明明那么想活……怎么就跳下去了？”

　　父亲脸色发白，眼中布满血丝：

　　“是我们错了？”

　　这句带着沉痛悔意的困惑在咖啡厅里回荡。

　　“是你们错了！因为你们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女孩揪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长舒了一口气。

　　光幕散开，客厅的景象也荡然无存。

　　星絮凝聚成一只大手，轻轻抚着女孩的后背。

　　此时，女孩身上飘出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一接触到窗外的浓雾，就像被吸收了一样，雾气瞬间变浓，一瞬又恢复原样。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想选投胎。”

　　女孩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站起身，眼里有了一丝活气：

　　“我去看看流亡区有没有要帮忙的。”

　　她被星絮裹着，很快便消失在咖啡店门口的雾气里。

　　我感应着咖啡店里残留着的暖意，抬眼望着姐姐：

　　“流亡区还有这东西，太好玩了！”

　　与我的明朗迥然不同的是，姐姐眸中多了一抹复杂的意味。

　　每次她像这样发呆，都是在漫长的回忆里徒步。

　　过了半杯咖啡的时间，她才缓缓开口：

　　“刚才的客人让我想起爸妈了。”

　　我瞪大了眼，望着她，好久没说话。

　　“爸妈以前也总催我相亲。”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我每次都拿你来当挡箭牌……说有妹妹陪我，不会孤独。”

　　残留的星絮还在飘，渐渐在我和姐姐之间围成一圈暖光。

　　流亡区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像样的参照物。

　　来到流亡区不知过了多久，我第一次听姐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霎那间，背后的星絮化作一股绵力，将我一把推向姐姐。

　　在我快要喊出声之际，她马上张开双臂准备接住我。

　　可惜，成为亡魂的我们是不能彼此拥抱的。

　　我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怀抱，只留下一阵微凉的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