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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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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流转。又回到那个一切破碎的夜。
刘逸倒在地上。
血溅在地毯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
薛莹莹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刘逸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血还在从颈侧的伤口往外涌,漫过地毯的织纹,漫到薛莹莹的脚边。
他站起来,转过身。
薛莹莹看见了那张脸,有种第一次认识的感觉。
秦正则。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尖滴着血。
他松开她的手腕,用身体把她死死压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莹莹,”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哥哥还在的时候,就喜欢。”
梦境又跳向审判室。
“你疯了。”陈赫宁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冷得像冰。
薛莹莹转回头,朝她笑了笑:“宁,你来啦。”
“为什么要认?”
“宁。”薛莹莹轻声打断她,“这就是事实。”
梦境惊醒。
苏黎世天光大亮。薛莹莹深吸口气,想给陈赫宁打个电话,忽然好想找个人抱抱。
但太早了,陈赫宁作息向来不规律。
于是她穿上昨天出去逛街的雾霾蓝羊毛连衣裙,外罩格纹大衣,步行到苏黎世湖湖畔。
天鹅闲闲游荡着,鸟白水蓝,日光正好。一路向东是中国园,亭台水榭,明代风格。
但薛莹莹仅是坐上片刻就折返,今早还有早课。她除了在那件事上,从未对陈赫宁说谎。
两天后,陈赫宁的电话打不通了。
薛莹莹急得团团转,最后忍不住想要飞到西班牙看看,反正不远。
鹤望拦住她:“亲爱的,听我的。她很好,你先坐下,OK?”
薛莹莹懒得理她,拎上包往门口去,结果还没按上门把手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都跟你说了冷静。听我的,过个一周,我再带你去见她。”鹤望冷冷道。
薛莹莹红着眼眶:“那他妈是我唯二的朋友!你懂个屁!”
“安静点,都说了过个一周。”
鹤望就好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但薛莹莹顾不了这么多,狠命地挣扎,却被灌下药睡去。
白发姑娘头疼,在薛莹莹睡下的间隙调出资料,皱起眉:“鹤望又乱来。”
她拨响远洋通话:
“我现在带着她在苏黎世。”
“……?”
“我是邱启岚。”
“鹤望呢?”
“她可能有点累,现在在休息。”
“好。你记得……”
“知道了。”邱启岚打断她,“过两天你和江渡要不来一趟苏黎世?”
“江渡已经去了,现在在飞机上,我要过一会,不然太明显了。”
“行。”
邱启岚说完,挂断电话,将整个房子巡视一遍。翻出了薛莹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录音笔,拆卸,识别。
录音笔里还卡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
邱启岚看了两眼,存到储存器里,又把录音笔归位。
一周后,薛莹莹醒来,什么话都不说,满面猜忌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姑娘。
邱启岚扫她一眼:“我不会伤你。陈赫宁现在清醒了。七天前她出了车祸,你要是想,现在我可以带你去看她。”
薛莹莹点点头,静静地无神地看着她。
那一刻,邱启岚仿佛收到灵魂暴击,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对方的小珍珠就一颗颗砸下来,偏偏声音没变。
这算什么,泪失禁吗。
“走吧。”邱启岚难得软下声音,想去牵薛莹莹的手,对方却早有意识地把手收回去,紧紧捏成拳头。
算了。
邱启岚在心中道。薛云英不是薛溜溜,男孩女孩还是不一样的。
想当年,她就算再怎么欺负溜溜,对方也只是忍着一声不吭,直到江渡都看不下去了,拿着医学报告过来骂她,让她收敛一点。
江渡此时正站在楼下看资料,见人来了,薛莹莹红着眼眶,邱启岚一声不响,了然。
“你又欺负人小姑娘了?”
邱启岚沉默。
江渡看着好笑,走上前去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江渡。怎么叫你?”
薛莹莹犹豫一下,江渡耐心等她。
“叫我莹莹吧。”
“好。那莹莹,我们现在去机场好吗?”
薛莹莹点点头。
邱启岚更沉默了。
巴塞罗那奎隆萨鲁德医院。
卡琳娜在陈赫宁身边。“医生说你整个恢复周期还挺长,但再过两周可以回国了。”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扣开。
卡琳娜望着江渡那张脸,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正盘算着,忽然一个小姑娘冒出来,就是十天前陪陈赫宁逛街的薛莹莹。
“陈赫宁。”薛奎隆萨鲁德医院莹莹上前去想要抱住她,可是她依旧虚弱,于是她只是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卡琳娜三人默契地离开了。
“你们怎么在这?”
卡琳娜困惑地看看江渡又看看邱启岚。
“那姑娘是溜溜的女儿。”说罢邱启岚扫她一眼,“你又为什么在这?”
“躺床上那姑娘是我朋友。”
江渡靠在医院干净的白瓷砖墙上,听这两人你来我往,点评道:“真是巧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江渡。
江渡摊开手,做了个“别看我,我这什么都没有”的手势。
病房内。
薛莹莹头埋在被子里,小珍珠啪嗒啪嗒地掉。
陈赫宁就摸着她的头,安静地等她克制住情绪。其实也不是体贴,只是她现在也很累,陈赫扬刚走,她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薛莹莹哽咽:“会有后遗症吗?”
“不会的。”陈赫宁摇头,语气温柔。
薛莹莹又问:“宁,你好好活着好吗?”
陈赫宁这下沉默。她只是点了点头,不欲多说。
薛莹莹就继续掉小珍珠,哭累了,就静静地不动,看着窗外的苦橙树。
花果同枝。
新冒出的春天的白色小花簇,灯笼一样的是上一个冬天的橙黄果实,花香浓郁甜蜜,在薛莹莹来病房的路上早已沁人心脾。
陈赫宁也抬眼望向外头,阳光斜斜打入,巴塞罗那正在入春。
正是日照渐长,万物复苏的时候。
陈赫宁看了片刻,忽道:“你午饭没吃吧?”
薛莹莹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呢?”陈赫宁有一没一地闲聊着,“你还没来过这边,要不让卡琳娜带你去吃海鲜饭?”
提起吃的,薛莹莹心情好了一点,“好呀。那你吃什么?”
“你帮我问问医生?”陈赫宁把手揉进薛莹莹的头发,软软的,“我应该也能吃的。就是不能放带壳海鲜,然后全熟就好了。”
“嗯。”薛莹莹被顺毛顺得舒服,语气终于轻快几分,“你是什么时候回国呢?”
“好了就回去啊。差不多两周吧。怎么了?”
“我有点想疆疆了。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好,”陈赫宁正说着,薛莹莹的肚子叫起来。两人都笑了。
“你先去吃吧。”陈赫宁估摸着薛莹莹可能早上也没吃,又捏了捏她的脸,叮嘱道,“好好吃饭。”
薛莹莹应下,恋恋不舍离开病房。
二十天后,浦东国际机场。
陈赫宁一下飞机就接到陈赫扬的电话,这么些天姐妹俩的关系是日渐好上几分。陈赫扬有事没事就送衣服包包首饰。这么卧病在床的一个月送了怕是不下三百万。
虽然陈赫宁不差钱,但鉴于陈赫扬一个学艺术的眼光实在毒辣,挑过来的衣服样样都是用心的、漂亮的,实在高兴,两人关系就这么近了。
好像没见的这么十多年也都不是事,比起姐妹,她们更像是闺蜜。
“喂,宁宁,你现在刚到吗?”
“嗯。”陈赫宁看着姐姐给自己精心挑选的助理去取行李,边温柔道:“怎么了?”
“如果你最近状态好,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爸爸吧。医院房号我发你。”
“好的。”陈赫宁温温柔柔道。
陈赫扬听到自家妹妹乖巧的声音,刚才看财报的火气也消了几分:“累不累啊宁宁,你午饭想吃什么啊?”
陈赫宁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
陈赫扬是只要跟妹妹说话就高兴,听着妹妹一句“不知道”也觉得可爱,乐道:“那你想不想吃寿司?”
“你想吃寿司?”
陈赫宁隐约记得陈赫扬走后,卡琳娜跟她吐槽陈赫扬挑三拣四的大小姐脾气时,好像就提到陈赫扬吃伊比利亚火腿还有寿司,以及陈赫宁听都没过的针叶樱桃汁。
“我都不明白怎么有人吃东西比我还挑!”
卡琳娜当时气鼓鼓的,却还是笑着,摆明了是要逗陈赫宁高兴。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赫宁拿人手短、吃人手软,下意识维护陈赫扬。卡琳娜一个小公主性子的人竟也不恼,由她替陈赫扬辩护也不反驳。
“对啊,我喜欢吃寿司。正好这边有家寿司不错,就想带你来尝尝。”
陈赫扬在电话里笑得如沐春风。一旁还端着资料的助理表示震撼。毕竟当年陈大小姐接手公司时就是阎罗性格,如今二次接手,谁也没想凌厉如刀的较劲女人也可以这样温柔体贴。
“好呀,那就吃寿司,吃完我们一起去看爸爸。”陈赫宁高兴道。
进入病房时,陈赫宁下意识地想起南欧的阳光,上海终究是冰冷了些。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爸爸总感觉奇怪,因为她没怎么说过这个词。但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叫陈晴渐吧。这也太离谱了。
病床上的男人看她愣在原地,主动解围。
“宁宁?”
对上眼的那一刻,陈赫宁觉得自己还挺像陈晴渐的,眉眼都浓重。
“爸爸。”
陈赫宁叫出这奇怪的两个字,男人的眉毛抖了抖。
陈赫扬注意到,笑:“老爸估计好久没过这两个字了。宁宁,你先坐下你们叙叙旧。我出去买点喝的。”
续什么旧呢?哪来的旧给她续。
陈赫宁无措地坐下,心中对陈赫杨的离去有一些无奈。陈晴渐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宁宁喜欢看书吗?”
陈赫宁点头。
“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
“就一些散文、小说,学术类看得少。”陈赫宁望向陈晴渐放到一边的大部头,想起陈家是书香门第。
“喜欢看书就都可以啊。挺有意思的。”
两人就这么聊着。
坦白说,陈晴渐看上去挺锋利,私下却平易近人。和他聊天很舒服,可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而且是自小就和付玉明联合把自己扔在外省几乎没看过一眼的人,就不由得坏心情。
而且陈赫宁平时的圈子也少有这种人,身边大多年少。看书的有、看书多的也有,但是这种斯文的,陈赫宁不习惯。
感觉到陈赫宁拘束,陈晴渐没怎么聊就放人。
“住院部后面有一个花园,你可以去逛逛。”
陈赫宁松一口气,跟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