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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跨年 ...

  •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清晨,南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温叙礼醒来时,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细密的雪花还在飘,窗玻璃上结着冰花。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景澜六点发来的消息:

      “下雪了温叙礼!快看窗外!——林”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可爱雪人表情。

      温叙礼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院子里已经有个小雪人的雏形——拳头大小的身子,只不过还没安脑袋。而林景澜正蹲在旁边,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和同色围巾,认真地滚着雪球。

      他迅速穿好衣服下楼。推开门时,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新气息。林景澜听到声音抬起头,鼻子和脸颊冻得通红,但笑容灿烂:

      “早啊!快来帮我,这个雪球老是散开。”

      温叙礼蹲到他身边,两人一起滚雪球。林景澜的手很冰,温叙礼抓起握住搓了搓:“怎么不戴手套?”

      “戴手套感觉不到雪的温度。”林景澜理直气壮,然后把手塞进温叙礼的大衣口袋里,“这样暖和。”

      雪人的身体很快做好了,两人合作堆起了脑袋。林景澜从屋里找来两颗纽扣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还用树枝做了微笑的嘴巴。最后,他把自己的红围巾取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完美。”他后退两步欣赏作品,“这是我们第一个一起堆的雪人。”

      温叙礼拿出手机拍照。照片里,雪人在晨光中微笑,林景澜站在旁边比着剪刀手,红色的围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发给我发给我。”林景澜凑过来看,“我要发朋友圈,配文‘和男朋友的第一个雪人’。”

      “不怕被你爸看见?”

      “早看见了。”林景澜耸肩,“上个月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注意分寸。”

      温叙礼有些惊讶。林景澜的父亲是个严肃的人,他以为会有些反应。

      “其实我爸早就知道了。”林景澜蹲下身,修补雪人的手臂,“他说‘你们俩在一起后,景澜成绩好了,人也开朗了,我有什么理由反对’。你妈那边呢?”

      “她很高兴。”温叙礼说,“说你让我变得有人情味了。”

      林景澜笑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那看来我们得到官方认证了。走吧,进屋吃早餐,今天有好多事要做。”

      早餐时,林景澜宣布了今天的计划:“上午大扫除,下午准备年夜饭,晚上看红白歌会,零点去寺庙敲钟。”

      “寺庙?”温叙礼的母亲惊讶,“你们年轻人还信这个?”

      “不是信。”林景澜咬了口吐司,“是想体验传统。而且听说跨年夜的钟声能带走一年的烦恼,带来新年的好运。”

      温叙礼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柔软。高三上学期的压力很大,模拟考、竞赛、自主招生接踵而至,林景澜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地计划一整天了。

      大扫除从九点开始。按照分工,温叙礼负责书房和客厅,林景澜负责卧室和厨房。但没过多久,林景澜就抱着吸尘器溜进了书房。

      “我那边弄完了。”他眨眨眼,“来帮你。”

      温叙礼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拆穿。两人一起整理书架,擦拭窗户,清扫角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整理到书柜底层时,林景澜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些老物件:褪色的照片、干枯的枫叶、几张旧邮票,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本。林景澜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2005年,温叙礼的时光胶囊。”

      “你小时候弄的?”他抬头问。

      温叙礼点头:“十岁那年,我爸去世后,我妈让我把想对爸爸说的话写下来,封存起来。说等长大了再打开看。”

      林景澜小心地翻看着。日记本里是稚嫩的笔迹,记录着对父亲的思念,学校的趣事,还有十岁孩子的愿望:

      “爸爸,我今天数学考了100分,老师说我很像你。”
      “爸爸,妈妈哭了,但我没哭,因为你说男子汉要坚强。”
      “爸爸,我长大想当科学家,研究星星,因为你说你会在星星上看着我。”

      最后一页写着:“等我十八岁,再打开看。到那时候,我应该已经不难过了。”

      林景澜合上日记本,眼眶红了。他握住温叙礼的手:“你十八岁生日时打开了吗?”

      “打开了。”温叙礼轻声说,“然后重新封存了。想着等下一个重要时刻再打开。”

      “那现在打开吧。”林景澜说,“和我一起。”

      温叙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两人坐在地板上,重新翻开日记本。十岁孩子的悲伤和坚强跃然纸上,林景澜看得很认真,偶尔用手指抚摸那些稚嫩的字迹。

      “你爸爸一定很为你骄傲。”看完后,他说。

      “希望是。”温叙礼合上本子,“你呢?有什么小时候的时光胶囊吗?”

      林景澜想了想:“有。在我爷爷的老房子里,是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我七岁时写的愿望。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挖出来。”

      “写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林景澜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书房整理完后,他们转移到客厅擦窗户。林景澜站在窗台上,温叙礼在下面扶着他。擦到最高处时,林景澜突然说:

      “温叙礼,如果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温叙礼仰头看他:“应该在工作,或者在家休息。可能会一起做饭,看电视,然后等到零点,像现在计划的一样。”

      “会结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温叙礼顿了顿,然后说:“如果你想的话。”

      “我想。”林景澜擦完最后一块玻璃,跳下窗台,“我想和你结婚,想有我们的家,想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新年。”

      温叙礼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好。”

      林景澜笑了,凑过来吻他。这个吻带着玻璃清洁剂的味道,有点奇怪,但很温暖。分开时,他说:“那就说定了。等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这么急?”

      “怕你跑了。”林景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得早点绑住你。”

      温叙礼握住他的手:“跑不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中午简单吃了饭,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按照林景澜的计划,今年要自己做,不要外卖。两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温叙礼的母亲偶尔进来指导,但大多时候只是笑着看他们折腾。

      “鱼要这样处理。”林景澜模仿着视频里的动作,但鱼从他手里滑走了,在料理台上乱跳。

      温叙礼赶紧按住,两人合力才把鱼制服。林景澜笑得直不起腰:“我们好像在打架。”

      切菜时,温叙礼负责切丝,林景澜负责切块。但林景澜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不一,他自我安慰:“这叫手工感。”

      炒菜时油溅出来,林景澜吓得往后跳,温叙礼本能地挡在他前面。油溅在围裙上,温叙礼没事,林景澜却急了:“你没事吧?烫到没有?”

      “没事。”温叙礼看了一眼围裙上的油点,“小事。”

      林景澜却还是紧张,非要检查他的手,确认真的没事才松口气:“下次我来站前面。”

      “都一样。”温叙礼说。

      “不一样。”林景澜很认真,“我不能让你受伤。”

      温叙礼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低头吻了吻林景澜的额头:“知道了。”

      忙活了三个小时,年夜饭终于上桌了。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不错。林景澜的父亲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来,庆祝新年,也庆祝景澜和叙礼顺利通过自主招生。”

      是的,就在上周,两人都收到了心仪大学的预录取通知。林景澜选了物理系,温叙礼选了天文系,在同一所大学。

      “干杯!”林景澜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为新年,为未来,为我们。”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叙礼看着林景澜的笑脸,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他们还是刚认识半年的同桌和继兄弟。而现在,他们是一起规划未来的恋人。

      时间真奇妙。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红白歌会。林景澜靠在温叙礼肩上,小声评论着歌手的表现。温叙礼的母亲和林景澜的父亲在讨论明年的计划,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家庭。

      十一点,林景澜拉着温叙礼上楼:“该出发了,去寺庙要排队。”

      他们穿上厚外套,围上围巾,全副武装地出了门。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白。路灯把雪地染成暖黄色,空气冷冽清新。

      寺庙在山腰上,要爬一段台阶。虽然是深夜,但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上走。林景澜牵着温叙礼的手,一步一个脚印。

      “冷吗?”温叙礼问。

      “不冷。”林景澜摇头,但鼻子已经冻红了。

      温叙礼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两人手牵手继续爬。台阶两旁有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爬到一半时,林景澜停下来喘气,回头看着山下的城市。

      万家灯火在雪夜中闪烁,像倒置的星空。

      “真美。”林景澜轻声说,“在另一个宇宙,我好像也看过这样的夜景。不过那时候我们在逃亡,躲在山上,看着城市的灯光,想‘什么时候能回去’。”

      温叙礼握紧他的手:“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嗯。”林景澜靠在他身上,“现在很好。”

      他们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寺庙。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等待零点的钟声。林景澜拉着温叙礼排到队尾,兴奋地东张西望。

      “听说敲钟要许愿。”他说,“你有什么愿望?”

      温叙礼想了想:“希望你健康快乐。”

      “太笼统了。”林景澜不满意,“具体点。”

      “那就……希望你的平行宇宙记忆不要困扰你。希望你在这个宇宙的每一天都安心。”

      林景澜愣住了,然后眼睛红了:“那你呢?你自己的愿望呢?”

      “这就是我的愿望。”温叙礼认真地说,“你好了,我就好了。”

      林景澜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温叙礼,你这样我会哭的。”

      “今天哭过好几次了。”

      “因为你老说让人想哭的话。”

      温叙礼笑了,搂住他的肩:“那我不说了。”

      “不行,要说。”林景澜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喜欢听。”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离零点还有十分钟时,他们排到了钟前。那是一口很大的铜钟,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准备好了吗?”负责敲钟的僧人问。

      林景澜点头,和温叙礼一起握住钟杵。倒数声从人群中响起:“十、九、八……”

      温叙礼侧头看林景澜。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神情虔诚而宁静。

      “……三、二、一!”

      两人用力推动钟杵,铜钟发出浑厚悠长的鸣响。“当——”声音在山间回荡,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林景澜在钟声中睁开眼睛,看着温叙礼,用口型说:“我爱你。”

      温叙礼回应:“我也爱你。”

      钟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按照传统,要敲一百零八下,象征消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他们敲完第一下后就退到一旁,看其他人继续敲。

      在钟声中,林景澜拉着温叙礼走到许愿树前。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枝条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林景澜买了两块,递给温叙礼一块:

      “写愿望,然后挂上去。”

      温叙礼拿起笔,想了想,写下:“愿林景澜岁岁平安,年年喜乐。”

      林景澜则写:“愿与温叙礼共度此生,及所有来生。”

      两人把许愿牌挂到最高的枝条上,红色的小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你写得太贪心了。”温叙礼说。

      “不贪心。”林景澜认真地说,“就是要所有来生。”

      下山的路上,人群渐渐散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林景澜突然说:

      “温叙礼,我们做个时间胶囊吧。”

      “现在?”

      “嗯,就现在。”林景澜在路边找了块空地,蹲下身开始挖雪,“把我们今天的一些东西埋进去,等明年今天来挖。”

      温叙礼也蹲下帮忙。他们在雪地里挖了个小坑,林景澜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两颗从雪人身上取下的纽扣,一张今天拍的照片,还有两张许愿牌的拓印。

      “该你了。”他说。

      温叙礼想了想,摘下手腕上的皮绳——林景澜送的那条,放进坑里。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蹲在雪地里的照片,打印出来(他居然随身带了便携打印机),也放进去。

      林景澜看着那条皮绳:“这个你也舍得?”

      “明年再挖出来,就有意义了。”温叙礼说。

      他们用塑料袋把东西包好,埋进雪坑,然后堆了个小雪堆做标记。林景澜用手机定位了坐标,记在备忘录里。

      “好了,明年今天来挖。”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到时候看看,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多少。”

      下山的路很滑,温叙礼牵着林景澜,走得很小心。快到山脚时,林景澜突然停下,指着天空:

      “看,星星出来了。”

      雪后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星格外明亮。林景澜仰头看着,轻声说:“在另一个宇宙,我们经常这样看星星。你说要教我认星座,但总是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温叙礼也抬头,“那是猎户座,那是北斗七星,那是……”

      他一个个指认,林景澜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雪夜的星空下,两人的呼吸凝成白雾,交织在一起。

      “温叙礼。”林景澜突然叫他。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宇宙,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陪我跨年,谢谢所有的一切。”

      温叙礼转头看他。林景澜的眼睛映着星光,清澈明亮,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不用谢。”温叙礼轻声说,“因为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谢谢你让我的世界有了颜色。”

      林景澜笑了,踮脚吻他。这个吻很轻,带着雪的清冷和星空的温柔。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像星星的碎片。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父母都睡了,房子里很安静。在楼梯口,林景澜拉住温叙礼:

      “今晚一起睡?”

      “好。”

      他们轻手轻脚地进了林景澜的房间。脱掉外套,换上睡衣,挤进被窝。被子里很冷,但两人靠在一起,很快就暖和起来。

      “温叙礼。”黑暗中,林景澜轻声说。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跨年。”

      “以后每年都会。”

      “说好了?”

      “说好了。”

      林景澜在黑暗中找到温叙礼的手,十指相扣:“那睡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温叙礼闭上眼睛,听着林景澜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雪人、时光胶囊、年夜饭、寺庙钟声、星空下的吻。

      他想,如果新年愿望真的能实现,那么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一年又一年,直到他们都很老很老。

      窗外的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着整个世界。而在某个雪堆下,一个时间胶囊静静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冬天,等待两个人来开启,等待见证又一年爱的成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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