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日(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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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的清晨五点，温叙礼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用包装纸仔细包好的盒子，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推开窗，晨风带着夏日的温热涌进来——今天是林景澜的生日。
六点整，温叙礼准时敲响了对面房门。没有回应。他推开一条缝，房间里窗帘紧闭，林景澜还蜷在床上，薄毯蒙着头，只露出一缕栗色头发。
“起床。”温叙礼走到床边。
毯子下传来含糊的声音：“太早了……再睡五分钟……”
“今天是你生日。”
毯子被猛地掀开，林景澜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笑容已经绽开：“对哦！我十八岁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温叙礼看着他睡乱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生日快乐。”
林景澜跳下床，光脚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谢谢。生日的人有特权，今天你要听我的。”
“好。”
“第一件事，”林景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吻我。”
温叙礼顺从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清晨的清新和睡意的温热。分开时，林景澜满意地笑了：“第二件事，礼物呢？”
温叙礼指了指书桌上包装好的盒子。林景澜立刻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不是撕，而是一点点揭开胶带，完整地保留下了包装纸。这是他收到温叙礼礼物时的习惯。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金属仪器，形状像个小音箱，但面板上有显示屏和各种接口。
“这是什么？”林景澜好奇地拿起它。
“心跳谱曲仪。”温叙礼在他身边坐下，“我花了两个月做的。可以把实时的心跳数据转换成音乐。”
他按下开机键，仪器亮起来。温叙礼让林景澜把手指放在传感器上，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林景澜的心跳波形——规律的曲线，频率78。
“听。”温叙礼拨动一个旋钮。
仪器里流淌出轻柔的音乐。起初是简单的钢琴单音，随着心跳的节奏起伏，然后逐渐加入弦乐，旋律温柔而富有生命力。
“这是……我的心跳？”林景澜睁大眼睛。
“嗯。”温叙礼点头，“每个人的心跳都有独特的节奏和韵律。我分析了我们过去一年记录的心跳数据，编写了一套算法，可以把这些数据转换成音乐。”
他又按下另一个按钮：“这是5月19日，我们初见时你的心跳。”
音乐响起，节奏稍快，带着一丝紧张感，像初遇时的小心试探。
“这是2月14日，情人节。”
这次的旋律变得舒缓深情，和弦丰富，像爱意的自然流露。
“这是今天，现在。”
音乐回到最初的温柔，但更加沉稳，像经过时间沉淀的情感。
林景澜听着这些旋律，手指轻轻抚摸仪器光滑的表面。许久，他才开口：“你怎么想到做这个？”
“因为你说过，在另一个宇宙，我们用心跳声传递信息。”温叙礼轻声说，“我想在这个宇宙，让我们的心跳变成可以被记住的音乐。这样几十年后，当我们都老了，还可以听这些旋律，想起十八岁时的心动。”
林景澜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泛红。他抱住温叙礼，声音闷闷的：“温叙礼，你这样我会哭的。”
“哭也可以。”温叙礼轻拍他的背，“今天你最大。”
林景澜真的哭了，但很快又笑起来，擦掉眼泪：“第三个特权——今天要一直牵着我的手。”
“好。”
早餐时，林景澜的父亲和温叙礼的母亲已经等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生日蛋糕——不是奶油蛋糕，而是林景澜最喜欢的红豆年糕，插着十八根细蜡烛。
“生日快乐！”两位大人一起说。
林景澜笑着吹灭蜡烛，在大家的掌声中切蛋糕。温叙礼的母亲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阿姨的心意，买点喜欢的。”
林景澜的父亲则给了一把车钥匙：“驾照考过了送你辆车，这辆旧车你先开着练手。”
林景澜一一谢过，眼睛亮晶晶的。温叙礼注意到，他切蛋糕时手腕上的心率表显示着85——开心的心跳。
饭后，林景澜拉着温叙礼出门：“说好了今天听我的，我们去个地方。”
他开着他父亲的旧车——一辆银色的小轿车，车载音响里放着他自己刻的CD，是各种环境音：雨声、海浪声、风声，还有温叙礼听过的那首《六月雪》。
“我们去哪？”温叙礼问。
“音乐工作室。”林景澜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我租了一天，想和你一起做首歌。”
温叙礼侧头看他。晨光中，林景澜的侧脸线条清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神情专注而明亮。十八岁的林景澜，正在从少年向青年过渡，身上还保留着青涩，但已经有了沉稳的轮廓。
工作室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不大，但设备齐全。林景澜显然提前来过，轻车熟路地带温叙礼进去，打开设备。
“我想做一首属于我们的歌。”他坐在钢琴前，试了几个音，“用你的心跳谱曲仪，把我们今天的心跳录下来，做成旋律基础。然后我们一起填词，编曲，录下来。”
温叙礼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想这么做？”
林景澜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动，流淌出几个和弦：“因为在另一个宇宙，我们没能一起过十八岁生日。那个‘我’在生日前就……所以我想，在这个宇宙，要做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生日纪念。好到足够覆盖所有悲伤的可能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温叙礼听出了背后的重量。他握住林景澜的手：“今天会很开心的，我保证。”
林景澜转头看他，笑了：“嗯，有你在，一定会。”
他们开始工作。温叙礼调整心跳谱曲仪，连接上工作室的录音设备。两人并排坐着，手指放在传感器上，显示屏上出现两条交织的心跳曲线——一条稍快，一条稍慢，但节奏逐渐趋同。
“现在同步率多少？”林景澜问。
温叙礼看了一眼数据：“73.6%。”
“还不够。”林景澜侧头吻了吻温叙礼的嘴角，“现在呢？”
“78.2%。”
林景澜笑了，继续吻他，从嘴角到脸颊，到耳垂。温叙礼的心跳明显加快，两条曲线几乎重叠。
“89.7%。”温叙礼报出数字。
“好了，录下来了。”林景澜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就用这个节奏做基础旋律。”
他们花了整个上午编曲。林景澜负责钢琴和吉他部分，温叙礼虽然不懂乐器，但能提出旋律建议。两人有时意见一致，有时争论，但最终总能找到平衡点。
中午点了外卖，坐在地板上吃。林景澜靠着温叙礼的肩，哼着刚刚成型的旋律。
“歌词你想写什么？”他问。
温叙礼想了想：“写真实的我们。写教室，写天台，写海边，写萤火虫。”
“还要写平行宇宙。”林景澜轻声说，“写即使在其他世界我们没能拥有这些，但在这个世界，我们拥有了，而且会珍惜。”
温叙礼转头看他：“你还经常想起那些记忆吗？”
林景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像背景音，一直在。特别是最近，离十八岁越近，那个宇宙的记忆就越清晰——那个‘我’没能活到的十八岁生日。”
他放下饭盒，抱住膝盖：“有时候我会害怕。怕这个宇宙的幸福是借来的，怕有一天要还回去。”
温叙礼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听着，林景澜。没有什么借来的幸福。这个宇宙的每一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对视，都是真实的。我们在这里，在这个工作室，编着属于我们的歌，这就是现实。”
他握住林景澜的手：“如果你分不清，就看我。我会一遍遍告诉你，这是真的。”
林景澜的眼睛红了。他抱住温叙礼，把脸埋在他颈窝：“谢谢你。谢谢你不觉得我疯了。”
“你只是记得太多。”温叙礼轻拍他的背，“不是你的错。”
下午，他们继续工作。歌词写得很顺利，一人写一段，交替进行。温叙礼的字句工整理性，林景澜的跳跃感性，但奇怪地和谐。
写到副歌部分时，林景澜突然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温叙礼问。
“刚才……突然想起一段旋律。”林景澜轻声说，“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记得的。在另一个宇宙，你为我弹过一首生日歌，在一切都结束之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不成调，但温叙礼莫名觉得熟悉。
“你弹一遍。”温叙礼说。
林景澜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起初有些生涩，然后流畅起来。旋律很简单，但很温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眷恋。
弹完后，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这就是那个宇宙的生日歌？”温叙礼问。
林景澜点头，眼睛湿润：“嗯。你只弹了一遍，然后说‘抱歉，只能给你这个’。第二天，我就……”
他没说完，但温叙礼懂了。那个宇宙的他们，连一个完整的生日都没能拥有。
“我们把它录下来。”温叙礼突然说。
“什么？”
“把这首曲子录下来，放在我们的歌里。”温叙礼握住他的手，“不是作为悲伤的纪念，而是作为……跨越宇宙的礼物。那个宇宙的你没能听到完整的版本，但这个宇宙的你可以。我们可以把它改编，加入开心的元素，让它变得圆满。”
林景澜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叙礼擦去他的眼泪，“那个宇宙没能给你的，这个宇宙补上。所有遗憾，都补上。”
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把那几个小节的旋律作为引子，发展成完整的段落，融入他们自己的创作中。过程中，林景澜的情绪逐渐明朗起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傍晚时分，歌终于完成了。他们录了音，林景澜弹钢琴和吉他，温叙礼负责和声。最后一遍录制时，夕阳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工作室染成金色。
歌的名字叫《723的所有宇宙》，歌词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也许在某个雨夜，我们没能牵着手奔跑
也许在某个时空，生日歌只弹了一半
但在这个七月，蝉鸣正响的午后
我们有完整的旋律，有彼此的眼眸
所有错过的都在这里重逢
所有遗憾的都在这里圆满
如果平行宇宙真的存在
请让这个宇宙的我们，慢慢相爱到白头
录完最后一句话，林景澜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他抱住温叙礼，在夕阳里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分开时，林景澜说，“谢谢你，温叙礼。谢谢你愿意记住所有宇宙的我。”
“不客气。”温叙礼吻了吻他的额头，“生日快乐，我的林景澜。”
他们离开工作室时，天已经暗了。林景澜开车回城，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刚录好的歌。等红灯时，他转头看温叙礼：
“晚上还有安排吗？”
“赵宇他们说要给你庆生，在KTV。”
林景澜笑了：“差点忘了。那就去吧，但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好。”
KTV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赵宇和十几个同学早就到了，彩带气球，蛋糕饮料，还拉了个“澜哥十八岁万岁”的横幅。林景澜一进门就被喷了一身彩带，大家围上来唱生日歌，吵吵嚷嚷地祝福。
温叙礼站在人群外，看着林景澜被朋友们簇拥着，笑得很开心。他的心跳谱曲仪悄悄记录着此刻的数据——林景澜的心跳很快乐，频率稳定在80左右，是开心的节奏。
唱完歌切蛋糕，林景澜被抹了一脸奶油，笑着反击。温叙礼也被波及，脸颊上沾了一点。林景澜凑过来，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掉，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玩闹的人。
“开心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开心。”
赵宇起哄让寿星唱歌。林景澜也不扭捏，点了那首《六月雪》。唱到一半，他突然看向温叙礼，对着话筒说：“这首歌，送给我最重要的人。”
包厢里响起口哨和起哄声。温叙礼坐在角落，耳尖发烫，但心里很暖。
唱完歌，大家玩起了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转到林景澜时，有人问：“澜哥，你做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林景澜想了想，笑了：“录喜欢的人的心跳，录了三百多天。”
“哇——”全场起哄。
“那最想实现的愿望呢？”
这次林景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和一个人慢慢变老，在所有宇宙里。”
他说这话时看着温叙礼，眼神温柔而坚定。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温叙礼在喧闹中对他笑了笑，轻轻点头。
聚会到十一点才散。大家陆续离开后，林景澜和温叙礼最后走出KTV。夏夜的风很凉爽，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
“回家吗？”温叙礼问。
林景澜摇头：“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他们开车去了江边。深夜的江岸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林景澜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盒子，拉着温叙礼走到堤岸边。
“最后一份生日礼物。”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盏纸船灯，“我自己做的。把愿望写在纸上，放在船里，顺着江水漂走，据说就能实现。”
温叙礼接过纸船，很精致，船身用防水的油纸制成，中间有个小凹槽放蜡烛。
“你想许什么愿？”温叙礼问。
林景澜已经拿出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折好，放进船里。温叙礼也写了一张，放进自己的纸船。
两人点燃蜡烛，小心地把纸船放进江水中。小船顺着水流缓缓漂远，烛光在江面上摇曳，像两颗移动的星星。
“许了什么愿？”林景澜看着远去的纸船，轻声问。
温叙礼没有直接回答：“和你的差不多。”
林景澜笑了：“那肯定能实现。”
他们并肩站着，看纸船渐渐变成两个光点，最后消失在夜色中。江风很大，吹乱了头发，林景澜往温叙礼身边靠了靠。
“温叙礼。”
“嗯。”
“我今天十八岁了。”
“嗯。”
“成年了。”林景澜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可以做更多事了。”
温叙礼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耳尖发热：“比如？”
林景澜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比如……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就可以做更多了。”
温叙礼的心跳快了一拍。林景澜笑了，退开一点，但手还牵着他。
“开玩笑的。”他说，“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江面上有货船经过，鸣笛声悠长。林景澜突然说：“那个宇宙的记忆，今天没怎么出现。只有下午弹琴的时候来过一次，但很快就散了。”
“因为今天很快乐。”温叙礼说，“快乐的记忆会覆盖悲伤的。”
“嗯。”林景澜靠在他肩上，“谢谢你给我这么快乐的一天。”
“以后每年都会。”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待到很晚才回家。父母都睡了，房子里很安静。在楼梯口分别时，林景澜拉住温叙礼：“今晚能一起睡吗？”
温叙礼点头。
林景澜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墙上贴满了星空图和乐谱。他们挤在单人床上，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相拥而眠。
入睡前，林景澜小声说：“温叙礼，今天是我生命里最好的生日。”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是最好的。”
温叙礼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生日快乐。”
林景澜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温叙礼却醒着，听着他的呼吸声，想起白天的种种，想起那首跨越宇宙的生日歌，想起江面上的纸船灯。
他想，如果真有无数个平行宇宙，那么此刻，在所有宇宙中，这个宇宙的林景澜应该是最幸福的。
因为他有完整的生日，有完整的歌，有完整的爱。
而温叙礼自己，会努力让这份完整持续下去，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床边书桌上的心跳谱曲仪。仪器的小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记录的数据——两条完全重叠的心跳曲线，同步率99.7%。
而在仪器内部储存卡里，今天一整天的旋律都保存着。从清晨初醒时的轻快，到工作室创作时的专注，到KTV庆生时的欢腾，到江边放灯时的宁静。
每一段旋律，都是十八岁生日的心跳。
每一段旋律，都是爱的证明。
生日快乐，我的阿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日(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