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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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清晨，温叙礼是被脸颊上的轻痒弄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林景澜趴在他床边，正用一根狗尾巴草轻轻扫他的脸。
“醒啦？”林景澜笑眼弯弯，“520快乐。”
温叙礼看了眼闹钟——清晨五点二十。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因为今天很特别。”林景澜把狗尾巴草扔到一边，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玻璃罐，“第一个520礼物。”
罐子里装满了手工折的纸星星，五颜六色，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温叙礼接过，轻轻晃了晃，星星们发出沙沙的声响。
“520颗。”林景澜说，“从去年今天开始折的。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但我想，总有一天要送你。”
温叙礼小心地打开罐子，倒出几颗在掌心。每颗星星都很小巧精致，能看出折叠的人很用心。他注意到星星的颜色似乎有规律——蓝色最多，其次是白色，然后是浅浅的紫色。
“颜色有讲究吗？”他问。
林景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蓝色是平静的日子，白色是特别开心的日子，紫色是……想你的日子。”
他拿起一颗深蓝色的星星：“这是5月20日，去年今天。我刚认识你两周，那天数学课你教我做题，我偷偷折了这颗星星，想‘这个新同桌真好’。”
又拿起一颗白色的：“这是2月14日，我们在天文馆。那晚回去我睡不着，折了这颗。”
然后是一颗浅紫色的：“这是你生日第二天，5月5日。你送了我爷爷的怀表，我一边折星星一边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温叙礼看着掌心里的星星，每一颗都承载着林景澜某个时刻的心情。300多天，520颗星星，这个少年用最笨拙也最浪漫的方式，记录了一场暗恋如何变成相爱。
“我也有礼物给你。”温叙礼下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林景澜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烫着两个字：《日常》。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日记片段：
5月7日 晴 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没扣 “新同桌啊，欢迎” 他假装睡觉，但睫毛在颤
5月8日 多云 灰色T恤，领口有点大 “借支笔，我的没水了” 他的手很好看，握笔时骨节分明
5月9日 雨 校服外套，袖口挽起 “一起走吧，我有伞” 伞很小，他半个肩膀湿了
林景澜一页页翻下去，手指微微颤抖。笔记本里记录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天，温叙礼用最简洁的文字，捕捉了那些易逝的细节：
“6月15日，他耳朵红了，因为我说他好看。”
“7月3日，他睡着时喜欢蜷缩，像只猫。”
“2月14日，他讲脉冲星时眼睛里有光。”
“5月4日，他许愿时睫毛在颤，不知道许了什么。”
最后一页是昨天，5月19日：
“明天是520，他说要给我惊喜。其实他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生命里最大的惊喜。”
林景澜合上笔记本，眼眶已经红了。他抬头看温叙礼，声音有些哽咽：“你写了多久？”
“每天晚上睡前写一点。”温叙礼说，“有时候只写两三行，有时候多些。想着等我们老了，可以一起翻看，看看年轻时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林景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温叙礼，你怎么这么好……”
温叙礼轻拍他的背：“因为你也很好。”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出温暖的光带。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窗外早起的鸟鸣，听彼此平稳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林景澜才从温叙礼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但笑容灿烂：“今天有安排吗？”
“听你的。”
“那我们去个地方。”林景澜神秘地眨眨眼，“我准备了很久。”
上午八点，两人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大巴。林景澜靠着温叙礼的肩膀，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小时候我爸常带我来这边，说这里的夏天有萤火虫。”
“这个季节就有萤火虫？”
“嗯，有一种早发的品种。”林景澜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想带你去看。”
大巴在乡间小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小村庄停下。林景澜熟门熟路地带着温叙礼穿过村子，沿着田埂往深处走。五月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时泛起层层波浪。
“到了。”林景澜在一片小树林前停下。
树林深处有一间废弃的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门窗完好，门前还摆着两张小木凳。林景澜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我上个月发现的，跟村长租了下来，租了十年。”
温叙礼跟着他进去。木屋很小，但很干净，显然被打扫过。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手绘的星空图，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这是……”温叙礼环顾四周。
“我们的秘密基地。”林景澜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以后不开心了，想独处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可以来这里。”
他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沙沙声后，响起了轻柔的钢琴曲，是温叙礼喜欢的《月光》。
“我学的。”林景澜有些不好意思，“学了三个月，还是弹得不太好，但我想让你在这里听到。”
温叙礼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三个月时间花在学一首曲子上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走过去，轻轻吻了吻林景澜的额头：“很好听。”
“真的？”
“真的。”
林景澜笑了，拉着他坐下，从桌下拿出一个野餐篮：“午餐我也准备了。”
篮子里是三明治、水果、还有两瓶自制柠檬水。很简单，但很用心。两人坐在木屋里，就着阳光和音乐吃午餐，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的。
饭后，林景澜拉着温叙礼在树林里散步。五月末的树林已经很茂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景澜边走边介绍：
“这是桑树，夏天会结桑葚，很甜。”
“这是野草莓，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那边有个小溪，水很清，可以看到小鱼。”
他像个向导，对这片树林了如指掌。温叙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白衬衫的背影在绿荫中时隐时现，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了很多年，在很多个相似的夏日午后。
“累吗？”林景澜回头问。
“不累。”
“那再走一段，我想带你看个地方。”
树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林景澜拨开气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然树洞，正好能容纳两个人。
“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林景澜盘腿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后来长大了，很久没来了。上个月找到木屋时，想起了这里。”
温叙礼在他身边坐下。树洞里很凉爽，有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透过气根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晃动的光影。
“温叙礼。”林景澜突然轻声开口。
“嗯？”
“我昨晚做了个梦。”
温叙礼侧头看他。林景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
“梦见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个世界很糟糕，我被困在一个地方，你快来救我。但来得太晚了，我已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快死了。我让你走，你不肯走。你把同伴送出去后，回来抱着我，说了好多话。然后……爆炸响了。”
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叙礼的心沉了沉，他握住林景澜的手：“只是个梦。”
“但很真实。”林景澜抬起眼睛，眼眶有些红，“我能感觉到那个‘我’的疼痛，也能感觉到那个‘你’的绝望。你抱着我，说‘不怕，我在这儿’，说‘要再见’，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然后我们一起死了，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温叙礼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梦都是反的。在这个宇宙，我们会好好活着，一起变老。”
林景澜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说：“我知道。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时哭了很久。然后我想，我一定要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把那个宇宙亏欠你的，都补偿给你。”
“你不欠我什么。”温叙礼说，“无论在哪个宇宙，你都不欠我。”
“但我心疼。”林景澜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疼那个宇宙的你，要看着我死，要独自承受失去。也心疼那个宇宙的我，没能陪你更久。”
温叙礼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轻声说：“如果那个宇宙真的存在，那么我相信，那个‘我’从不后悔。即使只有五分钟，即使要面对死亡，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值得的。”
林景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吻上来。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味，很轻，很温柔，像一个承诺。
分开时，林景澜小声说：“在这个宇宙，我们要活很久很久，久到你都烦我了。”
“不会烦。”温叙礼说，“永远都不会。”
他们在树洞里待到下午，说了很多话，也沉默了很久。阳光逐渐西斜，树洞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林景澜靠在温叙礼肩上，慢慢睡着了。
温叙礼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那个噩梦，心里泛起细细的疼。他想，如果真有那样一个平行宇宙，如果那个宇宙的林景澜真的在他怀里死去，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离开，陪着，直到最后。
因为有些羁绊，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宇宙的界限。
林景澜醒来时，已是傍晚。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温叙礼说，“你最近备考太累了。”
林景澜伸了个懒腰，重新靠回他肩上：“温叙礼。”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温叙礼的心一紧。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一起。然后等你，等下一个宇宙，下一次相遇。”
林景澜笑了，眼睛弯起来：“那说好了。无论谁先走，另一个都要好好活着，然后等着重逢。”
“好。”
“拉钩。”
两根小指在树洞里勾在一起，摇晃三下，然后拇指相对，盖了个章。
“现在该去看萤火虫了。”林景澜站起身，拉着温叙礼走出树洞。
傍晚的树林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他们回到木屋，林景澜从屋里拿出两个小玻璃罐和两张网。
“虽然还没到盛夏，但应该能抓到一些。”他把网递给温叙礼，“我们比赛，看谁抓得多。”
温叙礼接过网，看着林景澜在暮色中明亮的笑容，突然觉得，无论有多少个悲伤的平行宇宙，此时此刻，这个宇宙的温柔就足够了。
天色渐暗，第一只萤火虫亮了起来，像一颗小小的、会飞的星星。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整片树林都被点点荧光点缀，像是地上的星空。
林景澜欢呼一声，举着网追着萤火虫跑。他的白衬衫在暮色中像一只发光的蝴蝶，笑声清脆地洒了一路。温叙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心里被温柔填满。
他们抓了十几只萤火虫，分别装在两个玻璃罐里。罐子放在木屋的窗台上，荧光透过玻璃，把屋子映得朦胧而梦幻。
林景澜关了灯，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罐子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
“在另一个宇宙，”林景澜轻声说，“我们也看过萤火虫。不过那次是在逃亡路上，躲在山洞里，外面在下雨。你说等安全了就带我去看真正的萤火虫海，但后来……”
他没说完，但温叙礼知道“后来”是什么。他握住林景澜的手：“这个宇宙看到了，而且以后每年都来看。”
“嗯。”林景澜靠在他肩上，“每年都来。”
夜色渐深，萤火虫的光在罐子里慢慢黯淡。林景澜打开罐子，把萤火虫都放了。点点荧光飞向夜空，与星辰融为一体。
“该回去了。”温叙礼说。
“再待一会儿。”林景澜拉住他，“就一会儿。”
他们又在木屋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树梢。离开前，林景澜在门边的墙上刻下一行字：
“2024.5.20，林景澜和温叙礼的第一个520，有萤火虫，有星星，有彼此。”
下面还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很稚拙，但很可爱。
回程的大巴上，林景澜又睡着了。温叙礼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想起白天的树洞对话，想起那个悲伤的平行宇宙。
他想，也许每个宇宙都有遗憾，但这个宇宙，他要努力让它圆满。
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在楼梯口分别前，林景澜拉住温叙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最后一个礼物。”
温叙礼打开，里面是两颗用萤火虫琥珀做成的小吊坠——琥珀里封着真正的萤火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我请村里的老师傅做的。”林景澜说，“一颗给你，一颗给我。这样就算分开，也有萤火虫陪着。”
他把其中一颗戴在温叙礼脖子上，另一颗戴在自己脖子上。两颗琥珀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小小的心脏，以相同的频率发着光。
“520快乐。”林景澜踮脚，在温叙礼唇上轻轻一吻，“今天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我也是。”温叙礼抱住他，“谢谢你。”
那晚，温叙礼在《日常》笔记本上补上当天的记录：
“5月20日，晴。他带我去看萤火虫，在树洞里说起一个悲伤的梦。我告诉他，无论哪个宇宙，选择他都不后悔。我们拉钩约定，谁先走另一个都要好好活着，等待重逢。萤火虫很亮，他的眼睛更亮。520颗星星，300多天的喜欢，这个少年用整个宇宙的浪漫爱我。而我，想用整个余生回应。”
写完，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有星星闪烁，像极了傍晚树林里的萤火虫。
他想，也许那些平行宇宙真的存在，也许有些宇宙的他们没能拥有圆满的结局。但在这个宇宙，在这个五月二十日的夜晚，林景澜在他隔壁房间安睡，脖子上戴着和他一样的萤火虫琥珀。
这就足够了。
足够他用一生去珍惜，去守护，去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5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