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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人节 ...

  •   二月的南城罕见地下了雪。

      开学第一天,温叙礼推开教室门时,林景澜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正趴在桌上,用手指在蒙着雾气的玻璃窗上画画。温叙礼走近,看到那是一个简易的心电图——平稳的直线突然跳起一个尖峰,然后恢复正常。

      “早。”林景澜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画,“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温叙礼放下书包:“心动。”

      “错。”林景澜终于转过头,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这叫‘看到喜欢的人走进教室时的生理反应’。”

      他把手从窗户上移开,那个小心电图在雾气中慢慢模糊。温叙礼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

      “早餐。”

      林景澜打开,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用海苔仔细包着,是他喜欢的金枪鱼口味。他眼睛弯起来:“你自己做的?”

      “嗯。”

      “几点起的?”

      “五点半。”

      林景澜咬了一口饭团,含糊地说:“下次别这么早,多睡会儿。”

      “不困。”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天,空气里有一种紧绷感。黑板右上角已经贴上了高考倒计时:126天。但林景澜似乎不受影响,他一边吃早饭,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温叙礼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画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背景是雪花和……脉冲星的图案?

      “这是什么?”温叙礼指着那个像海星的图案。

      “脉冲星。”林景澜说,“宇宙中最精准的时钟,每1.33秒闪烁一次,比任何人工计时器都准。在另一个宇宙,我们用脉冲星信号来校准时间,因为那个世界的钟表都不可信。”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但温叙礼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心率表的数字跳到了90。

      “你今天有点紧张。”温叙礼说。

      林景澜笑了,把草稿纸翻过来:“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而且……”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而且下周就是情人节。我们第一个情人节。”

      温叙礼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确实记得日期,但没想过林景澜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有什么计划吗?”温叙礼问。

      “有啊。”林景澜的笑容变得神秘,“但不能告诉你,是惊喜。”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同学们,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了。我知道有些话你们听腻了,但我还是要说——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林景澜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温叙礼的手。温叙礼没有躲开,反而反手握住。林景澜的手指在他掌心画圈,痒痒的,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听课。

      下课后,林景澜被赵宇拉去打篮球。温叙礼在教室写题,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篮球场上,林景澜穿着红色球衣,运球,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专业运动员。

      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林景澜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尽管他知道温叙礼不一定在看。

      温叙礼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

      情人节前一周,林景澜开始变得神神秘秘。他不再和温叙礼一起回家,总说“有事”;手机也总是静音,收到消息就立刻查看然后锁屏;有几次温叙礼半夜起来喝水,看到林景澜房间的灯还亮着。

      温叙礼没有问,他知道如果是惊喜,问了就没意思了。

      但情人节前一天晚上,林景澜敲开了他的门。

      “能进来吗?”他抱着一个纸箱,眼睛亮晶晶的。

      温叙礼侧身让他进来。林景澜把纸箱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温叙礼坐下。林景澜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堆电子元件:电路板、电线、传感器、一个小屏幕,还有……一副黑色的半开放式耳机。

      “这是什么?”温叙礼问。

      “情人节礼物。”林景澜拿起耳机,“但不是普通耳机。你看——”

      他按下耳机侧面的一个小按钮,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串跳动的数字:72。

      “这是你的心率。”林景澜说,然后把另一个传感器贴在自己手腕上,屏幕立刻分成两半,左边是72,右边是85,“这是我的。这副耳机能同时监测两个人的心率,并把信号转化成声音。”

      他把耳机戴在温叙礼右耳,自己戴上左耳:“听。”

      起初是安静的,然后温叙礼听到了——两种不同的节拍声,一种平稳规律,一种稍快但不乱,像两把小锤子,交替敲打着鼓面。

      “左边是我的心跳,右边是你的。”林景澜说,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很温柔,“在另一个宇宙,我们戴着同一副耳机逃亡。我总说,那时候我们的心跳是同步的,像一首交响曲。”

      温叙礼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确实,两种节拍虽然频率不同,但偶尔会重合,产生一种和谐的共振。

      “为什么要做这个?”温叙礼问。

      林景澜看着他,眼神认真:“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我的心跳都和你在一起。而且……”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屏幕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当两颗心跳频率差小于5时,耳机将解锁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温叙礼问。

      林景澜笑了:“你猜。”

      那晚他们戴着耳机睡了。温叙礼能清晰地听到林景澜的心跳,从85慢慢降到60,变得平稳,深沉。而他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也慢慢与那个节奏靠近。

      凌晨两点,温叙礼醒了。耳机里,两种心跳声几乎完全同步——他的63,林景澜的62。

      然后,耳机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是林景澜提前录好的:

      “温叙礼,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此刻我们的心跳几乎同步。在另一个宇宙,这被称为‘同频共振’,被认为是灵魂共振的证据。而在这个宇宙,我只想说——情人节快乐。还有,我爱你。”

      声音结束后,是一段音乐。很简单,只是钢琴的几个和弦,但温柔得像月光。

      温叙礼转过头,林景澜还在睡,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温叙礼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我也爱你。”

      ---

      情人节当天是周六。南城又下起了小雪,细密的雪花在空中旋转,像无数破碎的星星。

      林景澜一早就敲开了温叙礼的门:“起床!约会!”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是温叙礼送的深灰色,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而是稍微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去哪?”温叙礼还在换衣服。

      “秘密。”林景澜靠在门框上,看着温叙礼穿上那件他们一起买的深蓝色大衣,“你今天特别好看。”

      温叙礼耳尖微红,没有回答。

      出门前,林景澜给两人戴上那副特制耳机。屏幕上,两个数字开始跳动:温叙礼68,林景澜75。

      “紧张?”温叙礼问。

      “兴奋。”林景澜拉起他的手,“走。”

      他们坐了很久的公交车,从城南到城北,最后在一个老旧的科技馆前下车。科技馆看起来已经废弃了,门口的铁门生着锈,但林景澜拿出钥匙,打开了旁边的小门。

      “你怎么有钥匙?”温叙礼问。

      “我爸朋友的产业,暂时空置。”林景澜拉着他走进去,“我借来用一天。”

      科技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废弃的展品蒙着白布,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林景澜拉着温叙礼穿过大厅,来到一个圆顶建筑前。

      “天文馆。”林景澜推开厚重的门,“不过投影仪坏了,我修了一周才修好。”

      圆形的大厅里,他们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林景澜按下一个遥控器,圆顶突然亮起来——不是星空,而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绿色的数字和符号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是什么?”温叙礼问。

      “我的心跳数据。”林景澜说,“过去六个月,每天24小时,每分钟的心率变化。”

      温叙礼看着圆顶,那些数据确实在规律地跳动,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注意看这里。”林景澜指着某个时间点的数据,“5月19日下午2点15分,心率从68飙到112。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

      温叙礼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对。”林景澜笑了,然后指向另一个高峰,“6月15日下午4点30分,心率128——我在天台打电话,你听到了。”

      数据继续流动,每个高峰都对应着一个与温叙礼有关的时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暑假在海边看星星,开学第一天看到他走进教室……

      “最后这个,”林景澜的声音轻了下来,“是现在。”

      圆顶上,两个数据流开始并列显示——温叙礼的和林景澜的。它们起初不同步,但慢慢靠近,最后几乎重叠,像两条缠绕的藤蔓。

      “在另一个宇宙,心跳同步是我们逃亡时的密码。”林景澜说,“在这个宇宙,我想让它成为我们的情书。”

      他转过头,看着温叙礼:“这六个月的数据,是我爱你的证据。每一个峰值,每一次加速,都是因为想你,见你,触碰你。”

      温叙礼说不出话。他看着圆顶上流动的数据,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炽热的情感,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还有最后一个部分。”林景澜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数据消失了,圆顶上出现了脉冲星的图像——那个他曾在窗户上画过的图案。图像开始旋转,每1.33秒闪烁一次,精准得令人震撼。

      “脉冲星,宇宙中最稳定的心跳。”林景澜握住温叙礼的手,“我想告诉你,就算在平行宇宙里,就算时间线错乱,就算记忆重叠——我对你的心跳,会像脉冲星一样稳定。每1.33秒,想你一次。每分钟45次,每小时2700次,每天64800次。”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圆顶暗了下来。天文馆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灯光在远处亮着。温叙礼在黑暗中摸到林景澜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很慢,很深,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温叙礼能尝到林景澜嘴唇上淡淡的薄荷味,能感受到他睫毛在脸颊上的轻颤,能听到耳机里两人的心跳——已经完全同步了,同一个频率,同一种节奏。

      吻了很久,他们才分开。林景澜的呼吸有些乱,额头抵着温叙礼的额头。

      “情人节快乐。”他轻声说。

      “礼物呢?”温叙礼问,“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林景澜眼睛亮起来:“是什么?”

      温叙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朴素,没有花纹,但在内圈刻着一行小字:5.19 14:15

      “我们初见的时间。”温叙礼说,“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所以送你这个——一个锚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哪个宇宙感到迷失,记住这个时刻,你就会找到回来的路。”

      林景澜盯着那枚戒指,很久没有说话。然后温叙礼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帮我戴上。”林景澜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

      温叙礼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你也有一枚。”温叙礼拿出另一枚,内圈刻着同样的字,“但我的生日是5月4日,所以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再戴。”

      林景澜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缠,两枚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温叙礼。”林景澜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你会用这个锚点找回我吗?”

      “会。”温叙礼回答得毫不犹豫,“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林景澜抱紧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在废弃的天文馆里待了一整天。林景澜展示了更多他修好的设备——一个能模拟极光的装置,一个能把声音转化成光波的仪器,还有一个老式的电报机。

      “这个,”林景澜敲击着电报机的按键,“在另一个宇宙,我们用它传递密文。”

      哒、哒哒哒、哒哒、哒——

      温叙礼听出来了,是摩斯密码的“我爱你”。

      “我也会。”温叙礼说,然后敲击出回应:我也是。

      林景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拉起温叙礼的手,放在电报机上:“那我们来对话。”

      他们用摩斯密码聊了很久。聊今天早上的雪,聊昨天的数学题,聊下周的模拟考,聊高考后的计划。哒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像两颗心脏在交谈。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天文馆染成金色。林景澜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温叙礼腿上,眼睛望着圆顶。

      “温叙礼。”
      “嗯。”
      “你说,在另一个宇宙,此刻的我们在做什么?”
      温叙礼想了想:“可能在逃亡的路上,躲在某个安全屋里,数着剩下的物资。”
      “也可能在日内瓦,参加某个国际会议,为了神经伦理公约吵架。”
      “或者在南城,建立社区支持网络,帮助那些记忆被篡改的人。”
      林景澜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像琥珀:“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告诉我的。”温叙礼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在那些‘平行宇宙记忆’里。”
      林景澜沉默了。然后他坐起来,看着温叙礼,表情很认真:“如果我说,那些不完全是记忆呢?”
      “那是什么?”
      “是……可能性。”林景澜说,“量子物理说,每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新的宇宙。也许那些不是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可能发生的事。而我能……感知到它们。”
      这个解释比“记忆”更合理,但也更不可思议。温叙礼看着他,没有质疑,只是问:“那你能感知到多少个我们?”
      “无数个。”林景澜靠回他肩上,“但最喜欢的,是这个。”
      温叙礼抱紧他。

      离开科技馆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地上的积雪反射着温暖的光。他们牵着手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耳机里,心跳声依然同步。

      “温叙礼。”
      “嗯。”
      “明年情人节,我们还来这里。”
      “好。”
      “后年也是。”
      “好。”
      “十年后也是。”
      “好。”

      林景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五十年后呢?”
      “只要你还想,只要我还在。”
      林景澜的眼睛在街灯下闪闪发光。他踮起脚,吻了吻温叙礼的嘴角:“那说定了。五十年后,我们还在这里过情人节。我修投影仪,你准备戒指。”
      “好。”
      他们继续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林景澜突然说:“温叙礼,我有个问题。”
      “什么?”
      “在那些可能性里,有些宇宙的我们很惨。被追捕,被背叛,失去一切,甚至死亡。”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为什么我们会在这个宇宙?这个最平静、最普通的宇宙?”
      温叙礼想了想,然后说:“也许是因为,在所有可能性中,我们选择了这个。”
      “选择了平凡?”
      “选择了彼此。”温叙礼握紧他的手,“在无数个分裂的宇宙里,我们每一次都选择了走向对方。所以最终,我们来到了这个能让我们安静相爱的世界。”
      林景澜看着他,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雪夜里,像一盏突然亮起的灯。

      “嗯。”他说,“我们选择了彼此。”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父母都睡了,房子里很安静。在楼梯口,林景澜拉住温叙礼,轻声说:“今晚能一起睡吗?”
      温叙礼点头。

      在林景澜的房间里,他们并肩躺在床上。窗外还在下雪,室内温暖如春。林景澜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温叙礼的眉眼,鼻梁,嘴唇。
      “情人节快乐。”他再次说。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快乐得想重复。”林景澜凑近,吻了吻他的眼睛,“晚安,我的温叙礼。”
      “晚安。”

      温叙礼闭上眼睛,听着林景澜的呼吸逐渐平稳,听着耳机里同步的心跳,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他想,如果真有无数个平行宇宙,那么此刻,在所有宇宙中,这个一定是最温柔的。

      因为在这个宇宙里,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少年,在情人节夜晚,听着彼此的心跳入睡。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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