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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都督 “你这么相 ...


  •   饮溪方走踏出房门便看见柳湘雪提着竹篮走了进来。

      “饮溪忙了一日定然累了,快吃饭罢。”说着递出手中的竹篮。

      饮溪愧疚地看着柳湘雪,“柳婶,此事我不该瞒着你们,只是……”她不能见死不救,可她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饮溪失落地垂下了头,但是她还是给他们添了麻烦。

      柳湘雪温柔地拍了拍饮溪的肩膀,“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大雍人,岂能见死不救?”

      饮溪听到这话抬起眼。

      柳湘雪叹了一口气,“此事你没有做错,只是……”柳湘雪有些犹豫,“我也希望你莫要与阿弟计较,他心里也苦。”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也红了,“叔父一家待我们极好,我们与堂妹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虽然我们各自成家,但心中也都记挂着彼此,猛地想起再也见不到堂妹了,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做梦一样。”柳湘雪抬手擦了眼角的泪,“最难过的莫过于阿弟了,他虽然不说,但我都知道。他恨自己那日不够强硬,没有带他们来这边。他心里有恨,年纪又轻,城里的风气不好,难免会带偏他。不过我相信他日后会明白的。”

      饮溪也红了眼,她懂柳湘雪的意思。她自小没有父母,师父与师母便是她的亲人。师父与师母离开她的时候她也很难过,但是她与师父师母总有再见的一日,柳湘雪她们却再没机会了。

      柳湘雪破涕而笑,“饮溪这个你拿着。”

      饮溪看着篮子里的吃食心里一暖,柳婶对她一直照顾有加。饮溪朝她笑笑,“多谢柳婶。”

      “与我客气什么?只是你这嗓子怎么了?可是要用什么药?若没有,我让你陶叔弄来。”

      饮溪笑着摇摇头,“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好了。”

      “真的没事?”

      饮溪点头如捣蒜。

      柳婶还是放心不下,又问:“你在何处寻到那个郎君的?”

      “盘蛇谷,”饮溪面露犹豫,“柳婶,我想医好他再让他离开。”

      柳婶拍拍她的手,“你说得对,有什么事还是等他好了再说罢,只是你若有困难定要告诉我们,万不能自己撑着,你还有我们呢。”

      饮溪眼眶又红了,柳婶待她这般好,她却总是给她添麻烦,“柳婶……”

      柳婶温柔一笑,“好孩子,快去用饭罢。”

      饮溪重重地点了头,等到柳婶出了院子她才转身。

      “吱呀。”饮溪单手推开门,转身关门再回过头便看见林长寂已经坐起来了。

      他双腿盘坐着,两只手按在膝头,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声音缓缓,“饮溪。”

      她拉起他的手,“用饭。”

      “好。”

      吃完后,饮溪又为他施了一遍针。

      做完这一切,饮溪长舒一口气,今日真的太忙了。饮溪收起银针,身后又传来林长寂的声音。

      “饮溪,多谢你。”

      饮溪屈起手指在他的掌心敲了一下,“歇罢。”

      林长寂没有出声,饮溪站起身。

      林长寂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随之而动,心中默念:“多谢你的相信。”

      “今夜好梦。”

      饮溪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她脚步未停,心里默默道:“你也好梦。”

      *

      翌日。

      饮溪是被雨声吵醒的。

      饮溪起身推开门,风一吹,雨落在脸颊上,凉凉的,今日怕是不能上山了。饮溪转过身,推门的动作比往常轻了不少。窗下的榻上,林长寂安稳地平躺在那里,饮溪的脚步更轻了。

      忙完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饮溪再抬起眼,林长寂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前,他安静的凝望让她心惊,有一瞬她甚至生出他眼睛好了的错觉。她走近几步,试着抬起一只手朝他晃了晃。

      林长寂微微侧了一下头,“饮溪?”

      他的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看来昨天的事情并未影响到他,饮溪放下心。她拿起他的手,他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大碍。饮溪微微俯身,又向前一步,身子贴近床榻,他的手顺势垂了下去,划过她的衣摆。他的手缩了一下,她也动了一下,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与他的指尖无声地缠在一起。

      饮溪低下头,发梢蹭过他的额头,他仰着头,呼出的气息自下而上,温热地、缓缓地拂过她的下巴,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挨得太近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暗红色的伤口已经转为青紫色,饮溪抬手,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林长寂偏了一下头。

      饮溪直接在他肩上写下:“疼?”

      “不……是痒。”

      饮溪笑了一下。痒便对了,痒的话,说明伤口在慢慢变好。

      饮溪向后退了一步,又拉起他的手掌,“感觉如何?”

      “感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尚可。”

      “不必忧心,你在好转。”

      他扬起嘴角,“多谢。”

      饮溪起身,忙了许久,她二人还未用饭。

      厨房里还剩了几张昨日柳婶送来的羊肉胡饼,饮溪又煮了粥,不过片刻便好了。饮溪端着托盘走进门,将手粥碗塞进他手里。

      “多谢。”

      饮溪起身去煎药,再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饮溪将药放在案上,嘱托道:“稍后喝。”收拾好碗便要离开。

      “饮溪,我可否再问一个问题?”与平日不同,他的语气多了一分迟疑。

      饮溪转过脸,他的唇微微绷着,比平日还要严肃。

      “何事?”饮溪此前便领略过他的“唐突”,却不知他又要问什么。

      “你平日都是一人去山间采药?”
      “是。”

      “一去便是一整日?”
      “是。”

      林长寂抬起头,顺着她手心的方向望去,“独自一人上山,到底不安全。”
      “不。”

      “山间有野兽、虫蛇,又或是遇见歹人,你一个人如何能应付?”

      饮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问的问题都好生奇怪,她打小便随师父与师母上山采药,自然知道如何应对野兽虫蛇。她自己一人行走在外,也知道如何应付歹人。

      饮溪未答,林长寂沉默一瞬才道:“野兽虫蛇或不足为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再遇见这等事,还请你以自己为先。”

      他话说得隐晦,但饮溪还是明白了,她抬起手,照旧用三根手指点在他的掌心,小拇指不经意划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弯了一下,迷茫地抬起眼,似是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荨麻药粉,接触者奇痒无比,若他意图不轨再撒闹羊花粉使之昏迷。”这两种药粉屡试不爽,不过她还准备了别的,只是从未用过。

      林长寂默不作声,饮溪只当他不信,又写道:“钩吻药丸,剧毒无比。乌头根,绝无生还。”饮溪聚精会神一笔一画写下,越写越兴奋,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似是生怕他小瞧了去。她的手指飞快,脑子却有些跟不上了,她停了一瞬,与此同时他也攥住了她的掌心,连带卷起她的手指。

      饮溪抬起眼。

      他看向她,深吸一口气,“歹人已经死了。”

      平日的他都很严肃,难得见他这副表情,饮溪笑了一下,手上放缓力气,“你是好人,不必怕。”

      “你怎么知晓我是好人?”他拖长语调,尾音轻轻一挑,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清脆又突兀。不知是不是饮溪的错觉,他好像在压着笑。

      饮溪奇怪地看着他。

      “怎的不说话?”他唇边终是化开了一抹笑。

      那张总是绷着的脸,在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春日里终于塌陷的一角残冰。他的笑与平日不同,饮溪却说不上来有何不同。他的声音也太轻了,轻到饮溪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他的话又有千斤重,压得她的心坠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长寂。他这是在与她说笑?

      “戎装。”饮溪写下。
      “穿着朔北军的戎装,便是好人了?”

      “是。”
      “为何?”

      他向来彬彬有礼,今日却是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问了许多问题,饮溪一时语塞,只能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大都督。”

      大雍人皆知大都督治军严整,麾下将士锐不可当,皆乃铁骨好汉。朔北军是西北最强的护卫,他们的将领更是西北的守护神。在西北,若是提及大都督,大人不吵了,孩童不闹了,腿脚不便的老人都恨不得爬起来亲自去瞻仰他的风采。她这样答,准出不了错。

      果然,另一边的他很是沉默。

      饮溪笑起来,似是终于在二人的问答中扳回一局,得意洋洋地看着愈发沉默的他。

      “饮溪,胡人攻进城的时候,你怕吗?”他却突然转了话头。
      “怕。”饮溪顿了一下,如实回答。

      胡人茹毛饮血,最是残忍,她怎么可能不怕?

      他沉默半晌才道:“眼下还在打仗,你一人在外到底不安全。”

      话又绕了回来。

      “有大都督。”饮溪突然觉得这个借口十分好用。

      “你这么相信他?”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压迫感。
      饮溪微愣,却还是答道:“是。”

      “你不是落雁城的人。”
      “你怎么知晓?”饮溪微惊。

      “若是落雁城的人,必定不喜欢大都督。”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涟漪。
      “我不是。”

      林长寂又恢复平日不苟言笑的表情,这样的他反倒让饮溪觉得陌生了。这并不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提起大都督和落雁城,他的话却让她心生不适。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饮溪猛地抓起他的手,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难不成你不相信他?”

      饮溪抬起眼,不满地瞪着他。他是他们的主帅,他总该相信他才是。

      “你这么想?”

      他的手指下方有一层厚厚的茧,背部与胸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刀伤与剑伤,她相信他是朔北军。可是他举手投足间带着非常的笃定,周身透着名门才有的从容。

      “你是何人?”她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林长寂未答。

      她心生不满,手上又加重了力气。“若你还是朔北军,便不该问这样的问题。”饮溪写完便站起身。

      “是我之过。”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饮溪没有理他,他又问:“饮溪,你明日还会去采药吗?”

      “晴天便去。”写完饮溪才想起柳湘雨还在,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动,依旧四个手指微缩,举在空中,“那你早去早回。”

      他这样说,饮溪心中的不快散去,她又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等你归来。”

      饮溪一愣,但想到他心中急切,她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摇了两下。

      林长寂朝她温和一笑。

      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慢慢收了笑。

      如果可以,他希望明日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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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隔日更,v后日更,早7更新,感谢支持,笔芯! 完结文《公主怎能那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