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如果是按照以往宗谷飞鸟来森鸥外这里休息放松的习惯,晚饭后的活动就是出门散步。在略带热意的晚风中,头顶是橙黄色被紫粉色掺杂的黄昏天空,港口的夜市才刚刚开张,他们几人沿着喧闹的烟火气,随心所欲地分享着有趣的见闻。
      但是今天不行。因为下午的那场爆炸,横滨乱了起来,好像一夕之间就回到了一年前日本战败,不得不将横滨割让为租界的那段时间。森鸥外在餐后让他们尽量不要出去,至少在政府给出说法之前,警卫队会因为形迹可疑这个说辞而到处抓人。横滨政府封锁爆炸消息失败,超市里现在已经开始了疯抢物资的现象,如果去得晚可能什么也不剩。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场爆炸是偶然还是蓄意,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爆炸中心是不是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有能量的人已经连夜离开横滨,外出的票近期也都售罄,只剩下那些没办法一走了之的人,打算囤上一段时间的物资哪儿也不去。
      一年前才结束的战争,在国内很多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开始,也莫名其妙结束,只剩下个日本是战败国,必须要割让出横滨作为租界这个事实。政府的公信力大幅下降,内阁首相等大臣也因此换了一批人上台,横滨人更是因此对政府产生了怀疑。
      大人物们有大人物的享受方式,庶民们也有庶民的生活智慧,于是在横滨政府瘫痪又重组的这段时间里,大大小小的黑手党就在横滨的阴影里开了花。宗谷飞鸟也是在来到横滨之后才知道,在这里,有时候黑手党竟然比政府更受人们的信赖。
      晚点就有络绎不绝的、看打扮就知道是黑手党的人前来诊所送米油等东西,森鸥外笑着谢过所有人,请他们这些跑腿的人喝了杯驱寒的烧酒。他看上去和这座城市的本土人没什么区别,那些黑手党的人尊称他一声“森医生”,言行间多有敬意和曲意逢迎。
      宗谷飞鸟坐在沙发上,看森鸥外动作娴熟地对这些人进行贿赂和拉拢,不着痕迹又恩威并施,手段高超。一旁的爱丽丝和太宰治对此早已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爱丽丝坐在他身侧画着她眼中的宗谷飞鸟,太宰治更是主动请缨在门外送客。他这时才真的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就温柔和善的师兄,和四年前不告而别的他不一样了。
      宗谷飞鸟认识的那个森林太郎,有着救济国民的愿望,并为此研读不休精进医术,只为了能上手术台之后,尽最大可能救下他的病人。他近乎是一年四季都往宗谷家跑,就为了能够从宗谷世青那里学些真本事,哪怕被戏称是宗谷世青的私生子也从不在意。
      这不告而别的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上那双扫视过来的酒红色眼睛,那里满盈着冷淡和晦涩,宗谷飞鸟什么情绪、什么想法也看不出来。毋庸置疑的是,这四年里,师兄成长了许多,变成了更厉害的人。或许也正是因此,师兄他将名字改为了森鸥外,并用森鸥外的身份对外打交道。
      “森医生,你难道要有新的动作了吗?”太宰治隔着玻璃门看着一脸失落的宗谷飞鸟,意有所指。
      这半年来,森鸥外从不在宗谷飞鸟面前展露自己和黑手党之间的联系,每次都是抽出几天的时间来陪宗谷飞鸟玩过家家游戏,太宰治本来以为森鸥外是图宗谷飞鸟背后的人脉资源,才这样逢场作戏。
      森鸥外也看到了宗谷飞鸟外露的神色,他知道太宰治这个塑料徒弟在观察着自己的神色,所以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口中却是吐出冷酷的话语。“并没有哦,只是没关系而已。”
      无论师弟是想明白了和他割席绝交也好,还是没想明白而继续跟他往来,都没关系。在他的计划内,从来都不存在宗谷飞鸟的位置。
      “诶,这么绝情的嘛~”
      太宰治调侃着,丝毫没有眼前的男人是自己临时监护人的尊敬。不如说,他和眼前这个人只是互利互惠的临时结盟罢了。森鸥外需要津岛一脉的残存势力来为自己进行资本积累,作为交换,他将津岛家族的独子窝藏来躲避政治清算,很划算的交易。
      唯一的问题就是宗谷飞鸟。
      森鸥外伪造的履历上,并没有和宗谷飞鸟是旧识的设定。所以在周围人的眼里,宗谷飞鸟只是个半年前和森鸥外意外认识的外地人,森医生出于善心而关照了这个年轻人一段时间。
      宗谷飞鸟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太宰治事不关己地想着。不过他总感觉哪里有点问题,却没有头绪。想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结果,他干脆不想了,回到屋内参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顺便给爱丽丝带去一点提心吊胆的惊吓。
      “绝情吗……”森鸥外站在屋子外,看着屋内爱丽丝贴在宗谷飞鸟的身侧,闹着要宗谷飞鸟亲手喂她抹茶小蛋糕。太宰治也跟着起哄,这让宗谷飞鸟左右为难。
      或许吧。
      但是很可惜,飞鸟,你只是个普通人,横滨现在没有适合你扎根的土壤。

      本来应该有的谈话阶段被打断,宗谷飞鸟直到睡前也没找到适当的时机和森鸥外聊聊。他刚在洗手间吐完,喝了点热水稳定肠胃,才回屋躺在客卧的柔软被褥里,一秒入睡。
      在最深最沉的、谁都无法得知的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是宗谷飞鸟一点也不陌生。
      天上是红月,硕大而又怪异,照得无云的晴空十分怪异,那血色的月光洒下,更是让人想到红锈这种污秽不洁之物。在一望无际的苇原上,有长风猎猎穿过,洁白的苇花左右摇摆,如同血浪中沉浮的羊毛。
      森严矗立的八重塔前,一位年迈的剑士对阵长有三对金色竖瞳的恶鬼,流下老泪。他们在说些什么,宗谷飞鸟听不清,但是想来是十分悲哀的情绪,让他这个旁观者也感到心中酸涩。
      一斩剑光劈出,高洁到冷然,随后瞬间凋零坠落,伴着剑士的离世而消失。恶鬼分明已经准备好引颈就戮,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怀着难言的情绪,恶鬼斩断了自己最后的救赎和期待,也斩断了自己回头的可能性,执拗地向着苦海泅渡。
      恶鬼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宗谷飞鸟分明听到了那名为幸福的盒子碎裂,恶鬼失去了他的半身,他在无声哭嚎,那声音谁也听不见,无形的伤心泪水向胃里流泻,除了俯视的宗谷飞鸟,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悲恸。
      甚至连恶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悲伤,漫过他鼻翼的名为嫉妒的苦海之水退去,他注意到自己免于溺毙的灭顶之灾,却没发现,自己小拇指上束着的羁绊红线也消散了。
      宗谷飞鸟看到了一个被斩成两截的竹笛,一闪而过。啊是这个笛子啊……宗谷飞鸟模糊想到。
      画面一转,恶鬼的身体如尘烟般消散,他坠入地狱前,什么情绪也没有,唯有一腔的不解,这次宗谷飞鸟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告诉我吧缘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啊……]
      随着话语被遗忘,属于他的一切都收束成一个光团,宗谷飞鸟模模糊糊梦到谁行走在一片沙滩上,像是拾起一枚海贝那样,轻轻将那光团捡起,如同羽毛一样轻盈的记忆就留存在他的手中,四散如萤。
      这是一位兄长因为天赋的诅咒,徒劳追逐着天心的大日,最终身形俱灭的故事。他抛下了世俗的权力,丢弃了妻子的天伦之乐,舍弃了仁义礼智信的底线,只追寻着那轮幻日,虽九死其犹未悔。
      不能理解。明明兄弟双方相互在意,却从来没有心意相通,而是在这寻求联结的实践中,因为双方的心之壁而产生误解与背叛,并因此痛苦不幸福。【我听到了那无声的哀嚎。】
      多么可悲啊,人类。
      你们试图确立独立的自我认知,追求个性的意念、努力与成果,但这是你们向外寻求联结依存的阻碍,你们因无法联结而痛苦;但也正是因为寻求联结依存,你们才会有试图理解他者、产生共鸣与同期的情感波动与认知尝试,而这变成了对你们的自我纯粹的污染。
      梦中的那块光团陡然间化作一团圆月升上半空,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个狐狸一般的、巨大的犬科生物一口吞下,成为这生物硕大蓬松而又纯白无暇的尾巴上的一部分。那金色的竖瞳张开,野兽咧嘴露出猩红的唇舌,做出一个类似于人类微笑的动作。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爱着你们,所以我会带着你们奔向幸福。】
      【睡吧,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再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