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烬》沈青寒

15、比试 仙

　　仙门大比在即，山门内外早已不复往日清静

　　晨雾漫过层叠山阶，缠绕在各峰殿宇檐角，晨起的清风掠过林海，带起枝叶簌簌轻响。各大道门赶来的弟子络绎行过青石长道，衣袂翩跹，灵气萦绕，语声低议间，皆是等着今日开赛的仙门比试。
　　谢玥玉带着楼云逢入座，观赛台上早已坐了大半，楼云逢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来往的人群，不少修士都在打量对方，楼云逢拢了拢衣袖，安静的坐在谢玥玉下首，不多言语，只是望着下面空荡的比试台。
　　昨天那场比赛只是各宗门内部的比试，而今天的却不一样，今天的各位修士不论是来自于仙门百家，还是天涯海角，皆会于此，同台相较高低。
　　青石铺就的比试台宽敞平整，四周设有结界，以防比试的时候灵力外泄伤到旁人，身旁有同门弟子走过，皆对谢玥玉行礼，目光落在楼云逢身上之时，有一瞬间的惊讶，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马上就要开始比试了，众人的心思都在比试上。
　　谢玥玉神色从容，坐下之后就开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静内敛，不受周遭纷扰。周遭的议论声、脚步声、灵气流转的细微动静，都成了耳边寻常背景音。
　　楼云逢依旧神色淡然，对身旁纷杂的人声恍若未闻，目光始终落在空旷的比试台上，静待大比正式开场。
　　不多时，宗门执事弟子缓步走上高台，立于台边静立等候，只待时机一至，便会宣告仙门大比正式开赛，满场人声也随之渐渐收敛，空气中悄然凝起几分紧绷的对峙气息。
　　那执事弟子抬手理了理衣襟，待场上人声静得差不多，便朝前踏出一步，清朗嗓音顺着灵力传遍四方，宣告仙门大比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观赛台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在下方比试台上。

　　按照既定次序，最先上场的是两个中等宗门的年轻弟子。二人依次跃上台面，相对而立，各自躬身行礼过后，便立刻凝神运气，周身灵气缓缓升腾而起。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试探，随着一声示意落下，两人身形转瞬便掠了出去，灵力相撞的闷响悄然传开，招式起落间规整沉稳，皆是宗门正统路数。

　　台下众人静静观望着，偶尔有人低声点评两句招式路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台上比试。

　　谢玥玉依旧双目轻阖，看似仍在调息，实则神识早已漫散开来，将台上交手的动静尽收眼底。

　　楼云逢坐得安稳，背脊挺直，视线牢牢锁在比试台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攻防交替，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只默默看着这仙门百家后辈的初次交锋。
　　自己已经穿书进来有三个月了，系统因为出了问题，早已不在自己身边。
　　他心底暗自烦闷，忍不住想着，系统没了踪影，往后这任务又该如何完成。

　　思绪翻涌间，眉峰不自觉轻轻蹙起，面上淡然的神色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谢玥玉一直看似闭目调息，心思却留意着下首之人，察觉到气息微变，又瞧见他忽然皱起眉头，便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和，低声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楼云逢闻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收敛好眼底情绪，稍稍垂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无妨，弟子只是看得久了，略有些走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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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将心底的真实思绪外露半分，更不敢透露穿书与系统的半点隐秘只能不动声色地将情绪掩去，重新将目光落回下方比试台，只是心绪早已不如方才那般平静。

　　谢玥玉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神色恢复如常，不似有大碍，便也没有多追问，只淡淡颔首，重新闭上双目，依旧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

　　台上比试仍在继续，两道身影穿梭起落，灵力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上来，周遭观赛之人依旧低声细语点评不休，唯有楼云逢坐在原地，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经炸了。
　　以至于想着心事，竟全然没有留意到台上执事已经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同峰的弟子轻轻侧身，悄悄碰了碰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楼师兄，轮到你上场了。

　　楼云逢猛地回神，眸色微微一怔，方才纷乱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他抬眼望向比试台，果然见那执事弟子正目光望向观赛台这边，似在等候他登台。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心绪，缓缓起身，衣袂轻轻垂落，身姿依旧清挺淡然，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心神不宁。

　　身旁谢玥玉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去吧，平常心应对便可。

　　楼云逢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应声应下：是，师尊。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步顺着石阶缓步走下观赛台，朝着中央的比试台行去，周遭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低声的议论又悄悄泛起

　　楼云逢全然不理会周遭视线，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面，站定之后，抬眼看向对面早已等候的对手，敛去所有杂念，凝神静气，周身缓缓浮起一层灵气。
　　对面的人对他抱拳微微行礼道；归竹门，周锦歌，请教阁下高招。楼云逢依着仙门比试的礼数，抬手抱拳回礼，神色沉静淡然，语气不卑不亢：“栖云宗，楼云逢。”

　　礼数已毕，二人各自退后两步，分立比试台两侧，皆暗自凝神调息。

　　周锦歌目光从容打量着楼云逢，周身灵气隐隐流转，早已做好出手的准备。观赛台上众人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低声的议论也暂且歇了。

　　结界静静笼罩在比试台四周，灵光浅淡浮动，隔绝内外，山风掠过台边，拂动二人衣袂，空气中悄然漫开几分凝重的气氛。

　　只待执事一声示意，这场比试，便正式开始。

　　台下另一侧的议论声被楼云逢尽数听了进去。

　　你看，那不是凌于仙尊之前收的那个徒弟吗？听说天赋挺高的，前几日仙尊还为了他把一个宗门打伤了。

　　另一人跟着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原来就是他，看着性子冷淡沉静，倒看不出有这般能耐，难怪仙尊这般看重。

　　栖云宗本就底蕴深厚，又有仙尊亲自指点，想来修为定不会弱。这周锦歌也是归竹门的佼佼者，这下可有看头了。

　　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上台前，落入楼云逢耳他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仿佛旁人谈论的人与自己无关，心底却微微一动。

　　他知晓谢玥玉的地位高，却没料到外界竟有这般传言，还牵扯出几日前宗门间的纠葛。

　　观赛台上，谢玥玉自然也将台下那些低语听得一清二楚，神色依旧从容淡漠，不起半点波澜，目光只静静落在台上楼云逢身上，静待比试开启

　　周锦歌也隐约听见了台下议论，看向楼云逢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不敢再有半分轻视，周身灵气愈发沉稳，已然做好了全力应战的准备。

　　不多时，一旁执事抬手示意，清朗声响落下。

　　比试，正式开始。
　　楼云逢照出自己的本命剑——惊血剑，率先提剑朝着周锦歌而去。周锦歌见状也不敢怠慢，当即抬手唤出佩剑，剑身青竹纹路清晰，灵气伴着淡淡的竹香散开，他脚步轻踏台面，侧身凝神以待，目光紧盯着楼云逢的动向，丝毫不敢松懈。

　　转瞬之间，楼云逢身形微掠，脚下轻点青石地面，携着平缓的剑气直袭而去。招式不花哨，皆是栖云宗正统的基础剑路，起落规整，攻守有度，没有急于强攻，只先试探对方的路数与修为深浅。

　　周锦歌立刻横剑相迎，双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灵力顺着剑锋相互对冲，却没有太过汹涌的激荡。二人身形各自后退半步，又很快稳住身形，再度缠斗到一处。

　　观赛台上众人看得专注，都安静注视着台上交手的身影，没人再随意出声打扰。谢玥玉端坐原位，目光落在楼云逢的剑招上，神色依旧平和，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招式起落有序，一守一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山风穿过结界，轻轻吹动二人衣袂。
　　周锦歌几番拆挡下来，心底已然察觉，楼云逢的修为实则在自己之上，对方剑招沉稳，每一式都不露破绽，进退间章法分明，隐隐将自己的路数完全压制。

　　他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讶异，稍稍分神，招式间便慢了半拍

　　楼云逢眼神沉静，早已捕捉到他这一瞬的失神，没有半分迟疑，手腕轻转，惊血剑剑气内敛却凌厉，顺着空隙直逼上前。剑招衔接流畅自然，不狠厉霸道，却招招精准，封死了周锦歌后退闪避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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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锦歌连忙回神想要补救，可已然来不及，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剑锋迫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佩剑险些拿捏不住，身形也不由踉跄着向后退去数步。

　　他勉强稳住脚步，气息已然乱了几分，心知自己已然落败，再勉强缠斗也无意义。只得收了剑势，对着楼云逢拱手低头，坦然道：“我输了。”

　　台上比试就此落幕，观赛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皆没想到周锦歌这般快便败下阵来，也暗自感慨楼云逢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观赛台上，谢玥玉望着台上从容收剑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淡然无波的模样。

　　楼云逢收回惊血剑，剑身灵光渐敛，隐入身形不见。他对着周锦歌微微颔首，依着比试礼数示意过后，便静静立在台上，等候执事宣判结果。神色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半点得胜后的张扬。
　　台上的执事朗声道：“这一场，栖云宗胜。”

　　话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目光都落在楼云逢身上，有惊叹，有认可，也有几分暗自忌惮。

　　周锦歌神色坦然，并无落败的郁结，对着楼云逢再度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缓步走下比试台，回了自家宗门的席位。

　　楼云逢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骄矜。待执事示意可以退场，他才微微颔首，抬步顺着石阶从容走下比试台，往观赛台谢玥玉身旁走去。

　　沿途不少修士悄悄侧目打量，低声交谈几句，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待他回到观赛台，在谢玥玉下首重新坐定，谢玥玉才偏过头，语气清淡平和，轻声开口：“伤口又复发了，让你不要逞能，非不听。”
　　楼云逢身形微顿，下意识掩了掩衣襟，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志，他方才一心专注比试，强压下了旧伤隐隐的隐痛，本以为遮掩得极好，却还是被谢玥玉一眼看穿。

　　他垂眸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恭谨与内敛：弟子知错，方才比试一时专注，没顾得上身上旧伤，让师尊费心了。

　　谢玥玉目光淡淡落在他掩着衣襟的手上，神色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责备，只语气缓了几分：你的底子本就偏弱，又带着旧伤，不必事事勉强争先。大比重在历练，不必急于一时逞强。

　　周遭依旧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有台上不断进行的比试动静，二人却只低声闲话，不受周遭纷扰。

　　楼云逢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愧疚，低声应道：弟子记下师尊教诲，往后定会量力而行，不再贸然硬撑。

　　谢玥玉见状，也不再多言责备，只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灵力，不着痕迹渡到他周身，缓缓萦绕游走，替他抚平体内因方才交手躁动起来的气息，压住隐隐作痛的旧伤。

　　温润的灵力缓缓淌入经脉，身上那股闷胀的痛感慢慢消散。楼云逢安静垂首，任由谢玥玉施为，心底思绪纷乱，一边感激谢玥玉这般细致照拂，一边又因系统失联、前路难测而暗自忧心，只面上依旧维持着沉静恭顺的模样，静静望着前方依旧在进行的仙门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