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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纠葛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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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在地面拉得狭长。夜色浸满窗棂,四下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微响,白芜泽就那样静静望着凌汀州,眼底执念深藏,静静等着他一句答复。
凌汀州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像是被往事层层缠绕,久久凝眸不语,当年种种画面翻涌而上,旧事沉沉压在心间,但他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从未有过后悔,我自己做的事我从不后悔。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更甚。
白芜泽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凉,却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平静。
从不后悔?
他缓缓重复一遍,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周身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微微漾开,却依旧没有半分凶戾,只像一层薄霜,悄无声息笼在两人之间。
阿汀,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决绝。
凌汀州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冷肃,可心底却早已被旧日情谊与当下的对峙搅得纷乱难平。他别开目光,避开白芜泽太过直白缱绻的视线,声音沉了几分。
当年事出有因,我没有别的选择,没有选择?白芜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在你眼里,是不是没有什么东西比你那可笑的道义重,所以你下手的时候,才那般干脆利落,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他语声不高,字字却像是落在人心底,沉沉闷闷的,我以为身死道消,往后轮回转世,各自两不相欠。却没想到执念难散,阴魂不散,偏偏还要回来再见你一面,听你一句从不后悔。
凌汀州喉间微哽,一时竟无从辩驳。当年的抉择,他自认无愧宗门,无愧正道,可唯独面对白芜泽,心底那处隐秘角落,终究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他重新抬眼,神色冷硬依旧: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往毫无意义。你既已化作鬼修留存世间,又暗中牵扯呈默身上魔气,不妨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芜泽望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黯然,随即又被一层执拗掩去,我不要宗门权势,不要仙道机缘。他缓步靠近,目光牢牢锁在凌汀州脸上,我只要你一句真心话,当年你对我,究竟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从末有过”
凌汀州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冷硬如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白芜泽身形猛地一滞,像是被这话狠狠钉在原地,眼底那点残存的期许瞬间碎裂殆尽,他定定地看着凌汀州,眉眼间的清隽染上一抹苍白,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骤然沉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生出半分戾气,只剩满心的寒凉与落寞。
烛火轻轻晃动,将他落寞的身影衬得愈发单,好,好一个从未有过,白芜泽低低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哑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又苦涩的弧度,原来这么多年的相伴相知,于你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虚妄。
他缓缓敛了目光,不再执拗地盯着凌汀州,指尖微微蜷起,藏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望,我执念不散,甘愿堕入鬼道苟活至今,拼着被天道忌惮、被正道不容也要回来寻你,到头来,不过是我一人自作多情罢了。
凌汀州望着他失魂落寞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窒,那股潜藏已久的愧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平日里冷硬的伪装,他分明知晓这话有多伤人,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神色依旧冷肃,语气淡漠疏离:过往已是前尘,你既已走上鬼道,便该安分守己,不该再搅入宗门诸事,更不该将主意打到呈默身上。
白芜泽闻言,缓缓抬眼,眼底褪去了所有缱绻温柔,只剩一片清冷疏离:在你眼里,我便如此不堪,回来寻你,也只是为了算计宗门、算计你的弟子?
他缓步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身那缕阴冷气息归于平静。
“凌汀州,就算这些事是我一个人的心甘情愿,可我也从未想过算计你的弟子,也从未想过伤害你”
凌汀州闻言,眉心微微蹙起,神色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不肯松口,语气仍旧冷硬:若不是你,呈默体内平白无故怎会滋生魔气?此事除了你,我想不到旁人。
白芜泽望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猜忌,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也一点点凉透,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执拗纠缠。
我早已看淡宗门纷争,也无意与你为敌。当年之事我本只想找你问个明白,了却心中执念,从没想过要借旁人来逼你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在虚空处,似想起了往昔旧事,你那弟子早已入魔,我又何必再去加害于他呢,你一味将所有过错都安在我头上,不过是心里早已先入为主,认定我堕入鬼道,便必定心怀邪念,作恶多端。
凌汀州沉默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他不是没有过片刻迟疑,只是林呈默入魔之事太过蹊跷,再加上白芜泽鬼修的身份在前,他实在无法轻易放下戒备。
烛火依旧轻轻摇曳,殿内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
白芜泽重新看向他,神色淡然,再无先前的怅然与苦涩:你既认定我无情亦无义,我再多辩解,你也不会信。今日我该问的已经问了,该说的也说了,既然你心中从未有过我,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说罢,他周身淡淡黑雾微微浮动,身形似有虚化之态。
白芜泽在凌汀州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里。
夜色深沉,山间晚风微凉,吹得林间枝叶轻响。凌汀州独自一人走在青石小道上,周身褪去了平日里宗门长老的冷肃威严,只余下满身疲惫。
一路上避开巡逻的弟子,他无心留意周遭夜色景致,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白芜泽的字字句句,还有林呈默身上未解的魔气疑云,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一路默然独行,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清玄居所。院中静悄悄的,唯有月下树影斑驳,清冷孤寂。
凌汀州抬手推开院门,步履沉重地踏入院中,随手将门轻轻合上。连日议事纠葛,又与白芜泽重逢对峙,早已耗去他不少心神。
他站在院中月下,仰头望着夜空朦胧月色,眉宇间染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复杂。那句狠心说出的“从未有过”,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一根细刺,隐隐扎在心口,说不清的烦闷与愧意萦绕不散。
他沉默伫立片刻,终究还是敛了神思,转身步入屋内,只留满院清辉,静静笼罩着一室无声的怅然。
屋内烛火幽暗,凌汀州褪去外衫,独自坐在案前,却全无打坐修行的心思,当年自己发现自己的灵根有问题之时,早已经晚了,只能通过吸取他人灵力来为自己所用,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与人结为道侣,再将人杀死。
白芜泽,便是他当年刻意接近、精心算计的那个人。
念及此处,凌汀州垂眸望着案上摇曳的烛火,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晦涩与愧疚。当初的决绝,看似为了宗门道义、正道苍生,实则内里藏着这般不堪的私心算计。那句狠心出口的“从未有过真心”,既是骗白芜泽,也是在逼自己彻底泯灭心底残存的情意。
他抬手按住眉心,只觉心口闷堵得厉害,旧事如沉石,牢牢压在心底,无从排解,也无人可诉。
而另一边的谢玥玉,已然缓步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客房。
屋内灯火恬淡,四下安静无人。他随手合上房门,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走到窗边缓缓落座。指尖摩挲着从白芜泽手中换来的那枚墨色玉珏,玉珏周身萦绕的淡淡黑雾触着手心,阴凉微凉。
他垂眸端详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这场交易,他拿到了想要的物件,也顺水推舟,揭开了凌汀州与白芜泽尘封多年的旧怨,倒是一举两得。
外面传来敲门声,外面传来敲门声,轻叩三下,节奏平缓,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谢玥玉指尖依旧抵着那枚墨色玉珏,眸色微敛,面上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淡淡开口:进来。
楼云逢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师尊,你找我干什么?谢玥玉道;明日你遇到的对手,可都是各大仙门的天骄,量力而行就好。
楼云逢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拱手应道:弟子知晓,不会贸然逞强,定会稳妥应对。
谢玥玉看着他年轻气盛的模样,眸光平静,又淡淡添了一句:仙门比试只是其次,不必执着输赢。你只需借机历练心境,看清各家修行路数便够了,太过争强好胜,反而容易落入心障。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提点:近日暗流涌动,明日比试之时,少与旁人牵扯私怨,安分观赛参赛,莫要卷入这些纷争漩涡里。
楼云逢心思通透,一听便懂其中深意,神色当即端正几分:弟子谨记师尊叮嘱,定会安分守己,不与旁人过多纠葛。
谢玥玉微微点头,抬手将那枚墨色玉珏收进袖中,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应对明日比试便可。
“是,师尊”楼云逢躬身行礼,不再多做逗留,轻步退出客房,顺手将房门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