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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铭牌 找一个俱乐 ...

  •   “5月30日,东华山。”

      冷清的“白水”吧台前,何如摸着手里的一个黑色金属铭牌,犹豫地看了两眼,又犹豫地瞥向了不远处坐着的王路阳。

      这是她费尽心机才弄到的一个“入场券”——经过连日的打听,何如了解到孟禹那个纨绔,在上次车展站台后,就迷上了摩托车,最近几天新鲜劲正盛,正在到处拉人飙车、跑山,而这个牌子,是下周末,他们一场私人“跑山局”的入场凭证。

      作为中间人,何如比谁都清楚,为了找到孟禹,解决酒吧的“危机”,王路阳最近这段日子碰了多少的灰,这张铭牌,或许是王路阳见到孟禹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她也清楚,这种地下车局有多乱,鱼龙混杂,危险系数极高,何如打从心里担心王路阳的安全,又不希望他去。

      “何姐,酒商那边打电话来问,下个月的货什么时候送过来?”库房的小伟突然凑到身边,吓了何如一跳,她两手一抱,下意识地把铭牌藏了起来。

      “嗯……”这个月生意惨淡,库房里的酒水还剩着一大半,何如想说“暂时不要了”,但看着小伟那有些忐忑、不安的目光,又开不了口——小伟今年不过十九,还是一个一边打工一边赚学费的底层学生。

      何如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最终还是换了种说法,“跟他说再缓两天。”

      “好的。”小伟得到回答,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下来,转身离开了。

      何如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铭牌。同样是底层出身的,何如知道,小伟是在害怕,要是“白水”没了,他又要去颠沛流离,低头哈腰的四处“找活”求生了。

      而除了小伟,这个店里的其他很多人,也差不了多少。

      包括何如自己。

      不远处的王路阳,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之中,何如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王路阳的场景。

      那是五年前的事,何如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她才刚满十八,遇人不淑,成了单亲妈妈,将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丢在农村老家,自己跑到建城,在“金龙”□□端盘子赚奶粉钱。

      那个地方听起来和“白水”差不了多少,都是娱乐场所,实际却又截然不同。老板本身就是一个五毒俱全、黑白通吃的流氓头子,孟禹和他比,都算“好人”了,所以去那里消费的客人们自然也差不了多少。十八岁的何如在那里,被人摸手摸腰,调戏侮辱是常有的事。可是想到家里孩子的奶粉又要喝完了,她只能攥紧拳头,低头忍耐,直到那个晚上。

      888号包厢,是“金龙”□□最特别的一间,一楼摆着k歌的沙发和酒水台,二楼却隔出了带床的私密包间,专门给那些“想玩就玩”的客人们设计的。

      何如端着果盘走进888号包厢时,里面乌烟瘴气。七八个男人,围着一个瘫在沙发上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了,脸埋在沙发上,只露出了半截白到发光的脖颈,一边发抖,一边黏糊糊地轻声哼叫着,像小猫。

      这种场景在888号包厢里不算少见,何如强装着镇定,挪开目光,将果盘放在酒水台上。

      “这药有点东西,韩老板。”她正要起身离开,突然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样一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等着,过不了几分钟,就得跪在地上求老子给他。”那个所谓的韩老板将手放在那人腰上,色眯眯地摩挲着,“长这么一张勾人脸,还给老子装刚烈,老子倒要看看能不能制服他。”

      周围的人们闻言,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何如瞳孔一震,眼神下意识地抬高,刚好和沙发上侧过脸来的男人对上了,“美艳动人的脸、狠戾倔强的眼神”,何如至今还记得那一幕,她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来。

      “就凭你们。”那个男人也移开了目光,将头艰难地抬起,对着摸他腰的男人啐了一口。

      韩老板脸色一沉,将那男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就往楼上拖,身边的男人们起哄叫着,何如一慌,将手边的酒水打翻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马上清理干净。”何如说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他们闹哄哄地跟上楼梯,猥琐地吹起了口哨声。

      何如握紧拳头,脚步往前一挪,最终还是没有往前再进,她推开了包间的门,正要离开,一身短促、凄惨的痛叫声就传了下来。

      楼梯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刚刚去看热闹的男人们,惊恐地退到了楼梯口。

      几秒后,那个被下药的男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他的嘴角鲜红一片,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破烂的衬衫上洇开了一片暗红。目光狠戾,慢慢扫过楼梯口的几个男人,像是要把他们的脸刻进骨子里。

      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他忽然扯起嘴角,笑了。

      作为亲身经历者,后来再听到有人提起王路阳的“癫狂”,何如都觉得,比起那一刻,差远了。

      直到王路阳走出包间大门,那群被震慑到了的男人们才如梦初醒,大声叫道:“站住,拦住他!”

      何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扔了手里的托盘,抄近路钻进了布草间,又从另外一扇门钻了出来,在长廊尽头的拐角,一把将摇摇晃晃的王路阳拽进了员工通道。

      那个男人安全了,家里孩子的奶粉也是彻底没有了,□□里监控密布,要查出是谁帮忙放走了那个男人易如反掌,何如被扇了几巴掌,打了一顿,扔出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那个男人了。没想到,一周后,又见面了。

      男人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农家土家菜馆的后门水槽边,就着冷水刷洗堆积如山的碗盘,脸上还没消肿,青一块紫一块的。

      在那个脏兮兮的土菜馆,她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王路阳。

      “何如,”王路阳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他说,“如果以后,我开了店,你可以来我店里帮忙吗?”

      当时的何如也没想到,她随口应下的一句话成了真,一年后,“白水”开张,她再也不用一天打几份工了,王路阳用极高的月薪,聘请她成为了酒吧的经理。

      而在那一年里,“金龙”□□也销声匿迹,退出了市场,那一晚在场的男人们,没有一个善终。

      何如知道,王路阳留在建城,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恨,但是也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慈悲。

      最“纸醉金迷”“欲望横流”的酒吧夜场,却因为一个人纯粹透亮的心,而成为了无数苦命人温暖避风的港湾。

      “王哥,”自己这么了解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呢?何如做出了决定,握着手中的铭牌走向了王路阳,“有孟禹的消息了。”

      “摩托车?跑山?”果然,和何如想的一样,王路阳摸索着手中的铭牌,几乎是几秒就做出了选择——“还剩一周多的时间……”

      “何如,帮我找一个摩托车跑山私教,不要求技术多好,能教会基本操作的就行,这次……我一定要堵住他。”

      “您要亲自上场?”何如有些担心,“王哥,只要有这个铭牌,我们就能混进去,不一定要去骑车参加他们比赛,在候场时也能遇见孟禹吧。”

      “不行,”王路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那种场合,估计人不会少,只有‘车手’这个身份,才能让我更靠近他,有机会和他单独说话。”

      “可是……”何如还想要试图说服他,“我打听过了,孟禹他们玩的不只是跑山,有时候还会赌点彩头,争抢起来根本不管规矩。万一……太危险了……”

      “彩头?”王路阳眼睛眨了眨,内心一个主意突然冒了出来,不过,他不会和何如讲,只是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

      “好……”何如顿了顿,退而求其次,“那学车,好歹还是找一个正规的俱乐部,找一个职业车手学吧!别找那些野路子。”

      “好。”王路阳笑了笑,妥协了,“你看着安排吧。”

      “明天我就去联系。”

      “行。”王路阳将铭牌揣进了裤兜里,“辛苦了。”

      “不辛苦。”何如坐在他的旁边,沉默着,没再说话。

      “对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几分钟后,王路阳瞥了瞥酒吧门口的方向,又回过头来,没说下去。

      何如知道他要问什么,天天准点到门口打卡的人,突然没来,别说王路阳了,她都有些不习惯。笑了笑,回答道:“向先生今天没来。”

      王路阳捏着酒杯,没有说话。

      何如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给我发了短信,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明天再来。”

      “嗯……”王路阳难得没嘴硬,低头沉默地喝着酒。

      同一时间,两人嘴里谈论着的那个“他”,一脚刹车,将摩托车停在了南边车站旁的废弃工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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