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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桥洞 识破真相一 ...

  •   何如年纪轻轻就能做酒吧经理,在王路阳这个撒手掌柜的手下,全权负责酒吧的人员、收支、进货等管理工作,确实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的。

      不过两天,孟禹近期的行踪规律就被她摸了个大概。常去哪几家酒吧包场,爱在哪个温泉酒店开私人派对,又或者被他父亲拎去哪个商业酒会上当“门面”……时间地点,罗列地清清楚楚。

      然而,每一次王路阳掐着点、提着精心备下的礼物匆匆赶去,却都扑空了。对方不是“刚巧不在”,就是“两分钟前才离开”。

      他连孟禹的影子都没见着。

      与此同时,“白水”的麻烦开始接二连三地冒头了。以往几个月也难得碰上一回的醉汉闹事,如今几乎夜夜上演。不是摔了酒杯就是掀翻了桌子,吵吵嚷嚷,搅得其他客人不得安宁。

      除了醉汉,穿制服上门检查的人也忽然多了起来。消防、食品安全、物价……轮番来过。甚至有一回,警方还接到了匿名的“黄赌毒”举报,风风火火地上门了,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但阵仗不小,引得客人们议论纷纷。

      来酒吧本来就是图个放松畅快,谁愿意天天置身于这种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氛围里呢?就这样,几周下来,“白水”肉眼可见地冷清了许多,以往座无虚席的盛况不再,连音乐声似乎都透着一股强撑的空洞。

      王路阳清楚事情的原委,知道症结所在,何如旁观几日,慢慢也了解到了个大概,只有天天雷打不动,守在酒吧楼下的向晚不清楚。

      代王江边沿河摆了不少椅子,方便市民休闲乘凉,那天被王路阳“拒之门外”后,沿江绿化带旁的树荫下,一把不起眼的旧木椅,就成了向晚的“归属”。

      每天傍晚时分,河对岸小广场的驻唱歌手开始调试音响乐器了,向晚就会一瘸一拐地来这里坐着。有时候甚至更早,天还大亮,整条街的酒吧夜店都还关着门,他就已经坐好了。

      等到七点,“白水”开门了,他上去“点个卯”,再在门口保安坚定拒绝的眼神中,一瘸一拐走下楼,坐回原位。

      伤还没好全,训练强度不大,找到王路阳了,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送外卖了,坐在这里,混迹在一群乘凉、聊天的大爷大妈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守着王路阳,向晚才安心,好像倦鸟归巢的一种本能。

      不过这一守,也并不是全无收获。代王江的风徐徐吹过,吹散了些毛躁、焦灼,也吹走了一些“关心则乱”和“当局者迷”,让向晚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王路阳口中那些“男人”,那些他之前为之痛苦嫉妒的、与王路阳亲昵调情的对象,或许……大多都是骗他的。

      晚上八九点,早的时候六七点,一辆黑色的车会载着王路阳来到酒吧,到了凌晨两三点,又载着他独自离开。

      而他的身边,除了那个垂垂老矣的司机,再没有其他人了。他太瘦了,身影又单薄,上下车时面无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凶,和向晚之前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笑着和男人们亲昵撒娇的王路阳,仿佛不是同一人。

      “向晚,这种事情,你不要去看,去听,去想,而要用你的心,好好地去感受。”

      潘文森说的话在耳边响起。向晚突然想到了十年前,21岁的王路阳。

      自己怎么会忘记,王路阳最擅长的,不就是用装模作样的“面具”来保护自己吗?自己怎么会被他骗到,又怎么可以口不择言,说他“贱”?

      心疼和愧疚一起涌上心头,向晚坐在长凳上,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毫无头绪,毫无办法,脑子里一片乱麻,什么都做不了”的向晚清醒过来,仿佛这么多天过去,才从找到王路阳后的大喜大悲、手足无措中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决定了,他得找个机会找王路阳心平气和地谈谈,最真诚地把歉意和爱意说清楚。

      然后再好好恳求王路阳的原谅。

      向晚打定了主意,起身理了理衣服,给何如发了一个微信消息,穿过马路,往“白水”的二楼去了。

      没想到到了楼上,几个小时前才和向晚打过照面的保安们,竟然破天荒地一个都没在。

      向晚内心狂喜,以为王路阳终于心软肯见他一面了,酒吧内的吵闹声就传入了他耳朵。

      他快步冲进酒吧,一个酒瓶啪嗒一声摔碎在了他的面前,保安们怎么拉,也拉不住面前打架斗殴的几人,酒吧里被砸得一片狼藉,人群惊慌逃离。

      向晚几次想上前,都被逆行的人流挡了回来。

      要处理烂摊子,王路阳分手乏术,一边指挥着人员清理现场,一边弯着腰向被影响的客人们道歉,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黑暗角落里默默站着的向晚——他看着这样的王路阳,鼻头一酸,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当天,向晚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靠近王路阳。

      等到他第二天再来,又遇到了这样那样的“意外”。

      接连几次之后,向晚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宽坐巷酒吧林立,为什么偏偏只有“白水”“多灾多难”?

      向晚收起了要找王路阳谈谈的心思,决定先把当下的这件事情弄清楚再说。

      这天夜里,几个勾肩搭背、满身酒气、刚打了一“架”的男人从“白水”里骂骂咧咧地出来,沿着街边晃晃悠悠地走了几百米。

      拐过路口,脸上醉醺醺的神色便迅速收了个干净。领头那个手臂有纹身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就着路灯的光,一边低声说笑,一边熟练地数出几张钞票,分给身边那几个刚才还在“斗殴”的兄弟。

      “哥几个辛苦。”他叼着烟,将钱塞进几人手里,“下次有活再找你们。”

      “没问题!”几人接了钱,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回去吧!”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恰好驶来,纹身男和他们挥挥手,将人送上了车。

      “你是我的情人~玫瑰花一样的女人~”这几天赚了不少,纹身男心情愉悦,一边哼着歌,一边甩着衣服往家里走。

      没想到下一秒,一道影子从高架桥的阴影里倏地闪出。紧接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背后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纹身男反应不慢,手肘狠狠向后击去,想要挣脱钳制。可身后的人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侧身一让,让他打了个空,手臂反而勒得更紧了。

      在监狱里锻炼了几年,又在健身房锻炼了几年的向晚,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会打架的“脆皮”了,今天没喝酒,也不存在瘫软乏力的说法。昏暗的路灯下,他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在微微颤动,脸上却面无表情。

      纯粹透亮的玻璃,被生活融化淬炼,打磨成了一把伤痕累累却坚不可摧的刀。

      十年,够一个男孩,长成男人了。

      “汪汪”,一只黑背被他主人溜着,正朝这里走来。

      向晚身子一偏,硬生生将纹身男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小鸡崽一样拖进了旁边的桥洞下。

      “大哥,大哥,饶命!饶命!”纹身男被反手扣住,脸贴在桥洞湿润的墙壁上,鼻腔中都是污水的腥臭。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饶了我饶了我啊。”桥洞的黑暗中,纹身男惊恐地求饶道。

      “为什么要去闹事?”身后一个声音低沉地响起。

      “什么闹事?没有,没有啊。”纹身男没弄懂向晚的意思,否认道。

      “‘白水’,为什么要去‘白水’闹事?”向晚钳制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

      “白水?”纹身男终于听懂了,但还是在装蒜,“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哥几个就是喝多了,起了点争执而已,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啊,痛,痛痛。”向晚没有说话,手腕一用力,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个回答的不满。

      “我说,我说!”手臂被拧得钻心地痛,纹身男什么也顾不得了,“是孟二少,都是孟二少指使的,我们拿钱办事,也没办法啊。”

      “孟二少?”向晚轻轻松了松手,疑惑道。

      “对啊,就是孟禹,孟家二公子!”

      “孟禹?”从遇见王路阳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如鲠在喉,咯得向晚日夜难安,所以在纹身男说出口的那一秒,他就立刻对上了那张在酒吧和王路阳暧昧亲昵的男人的脸。

      “他?他为什么要找‘白水’的麻烦,据我所知……他和王老板的关系还不错。”

      “不错什么呀!”纹身男一时口快,话说出口了,才想到好像不应该说,又嗫嚅了起来,“额……嗯……”

      “再犹豫一秒,我就拧断你的手,说到做到!”

      “大哥,大哥,别,别别别,我告诉您,都告诉您,但求您别往外说,否则孟二少不会放过我的。”

      “说。”

      “就是……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二少对那姓王的有点……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但姓王的一直不上道。”

      “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愣头青,在‘白水’跟二少动了手,让二少丢了脸面。二少觉得不爽,然后就……就让我们隔三差五去‘白水’‘照顾照顾’生意,说是……给点教训。”

      “我们都觉得这是借题发挥,分明就是想搞人家没搞到手,恼羞成怒了嘛!”

      “不然,别人惹的事,为什么要算到王老板头上……王老板属实也有点冤了。”

      “不过,据说孟二少也安排人去查了那愣头青的底细,只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人而已……”

      纹身男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向晚的手微微发抖,识破真相的兴奋、被王路阳欺骗的委屈、绝望中生出的希望、以及连累王路阳的自责……各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又喜又悲。

      他“恨”透了王路阳,也恨极了自己。

      “看在你今天告诉了我重要信息的面子上,给你一个讨好孟禹的机会。”向晚松了手,退开两步,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纹身男的方向。

      “知道城南车站边那个废弃的建筑工地吧,回去告诉孟禹,明天晚上,他要找的那个愣头青,会在那里等他。”

      “汪汪”,在外面溜够了的黑背,心满意足地被主人牵着往家走。

      纹身男也已经跑远,看不见身影了。

      过去好一会儿了,黑暗潮湿的桥洞下,向晚才红肿着眼睛,慢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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