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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伤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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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厚厚的手掌被羽晴带了回来,羽灵见我出去一趟就受了伤,回来垂头丧气精神不高,也吓了一跳,用手指轻轻触了触我手上的帕子,问道:“这是怎么了?在仙宗的营地里还有人敢打你不成?”
得知我被大师姐罚的,被大师兄打的,她顿时想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不敢吱声,她是个性子活泼的,自然也被这两人料理过好多次了,见两人出手再不敢说什么,只得干笑道:“师姐自然是为了你好,大师兄的药也是最灵的,不出两天就好了。”
我欲哭无泪地瞪大了眼睛:羽灵师姐,你变了,你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给我说话颠倒是非的师姐了!
羽灵顶着我的控诉一脸愧疚地随便扯了个理由跑路了,“我去营地周围转转看看安全不安全!”
羽晴一旦回归大部队就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她是真的有事就离开了,走前嘱咐我不要乱跑,好好休息。
她走不一会儿,二师兄就过来,给我拿了些吃的,我左手受伤,右手也是能吃饭的,就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幽怨地想:大师兄还怪好的哩,打人都只打左手,留着另外一只手不影响吃饭和练剑。
谢云闲坐在一旁,见我忙着吃饭,劝了声“吃慢点”,又凑过来歉然笑着安慰道:“今天可不是我不帮忙,实在这两位连我都惹不起,我少说两句他罚的还轻一点。”
这倒是事实,我边吃边道:“我也没怪你啊!他们两个罚我,就是师尊来了也劝不动,何况本来就是我错了,被罚也是应当,我心服口服,并无半分怨言。”
谢云闲见我自己想得开,点头赞许道:“不愧是大师兄手下打出来的,大气敞亮!”
我嗔了他一眼,轻轻拍开他想捏我脸的手,想起自己因凤栾蝶的事情背上的债务,发愁道:“我欠怀夙的三块青金之心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赔他吗?”
谢云闲哼哼两声道:“他敢要我还不敢给么?你不用管了,我自有道理。”
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省的来日怀珑还要追着骂我言而无信,连三块青金之心都要赖账。
说着一会儿话的功夫,他就收到了好几个传音喊他去议事,他无奈告辞道:“你先吃着,我晚些时候空了再来找你。”
我看他不仅在仙宗整天被抓去干活,在外面历练也要给宗门做牛做马,简直有些同情他了,体贴地告诉他:“晚上若是太忙就不用来了......”
他也不理会,掀了帘子就走了。
我吃了饭又小憩了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是手上药膏的效用过了,又麻又痛又痒,十分难受,我是个不惯忍痛的人,一分痛也要心浮气躁地放大到十分,一想到始作俑者大师兄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对我挺好的,就是打起人来从不留情面,从我几岁打到十几岁,简直是我在仙宗找的活爹......
他之前给我涂的药膏倒是十分有效,只是我不想去找他要了,营帐里待的烦躁,就准备去外面走走。
营地里难得热闹,原来宗门发了聚集令出去,大家收到后都往这个营地赶来,我看见羽晴和羽灵两个人已经支起桌案在营地门口登记回来的人了,羽灵遥遥见了我,做出个痛苦的表情,看来她又被羽晴拉去当驴使唤了,我挥了挥包起来的手,表示爱莫能助,她一脸哀怨地干活去了。
帐篷幽闭,外面又吵闹地心烦,我盯着一头戾气摸到了一个储物仓库的边上,迎头碰到了害我得了一通好打的祸首之二:怀珑和怀钰。
怀珑在我放走凤栾蝶未被大师姐处置还多加维护的时候就怨气盈天,回来见我挨了打才心满意足,她伸手拦了我,幸灾乐祸地指着我包起来的手道:“你们毓秀峰的人偏帮自己惯了,大师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看看某人回来就挨了打,这下还得意吗?”
别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人的嘴和心都是刀子做的,专门扎人剜心!
我当下回敬道:“你们那么能耐,怎么不待在怀氏回来仙宗呢?”
怀钰气愤道:“仙宗有令,我们身为仙宗弟子自当遵从!”
怀珑补充道:“你还欠着我大哥三块青金之心呢!为了千钰仙尊的威名,我劝你还是早点奉上为好。”
说到这个,我冷笑两声:“还说不吃里扒外?青金之心乃仙宗所要之物,就凭你怀家大公子也敢觊觎?自会有人奉上,到时候怕你们不敢接住!”
怀珑听到“仙宗所要之物”后神色有些变了,她不似怀钰那么心思单纯,心里滚了一遭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拉住怀钰让他住了嘴,匆匆吩咐道:“别跟她吵了,我们先去传信给大哥!”
怀珑拉着一脸迷茫的怀钰急急地走了,留下一脸愤恨的我。
跟他们斗了一场嘴,感觉不仅手疼,头也痛了起来,我用尚还完好的右手扶住了头,原地找了个帐篷后面压绳子的一根大横木上坐了下来,正好在旁边帐篷的阴影中,这里还算安静,只远远听见几句说话声,也听得不是很真切。我抱起手臂放在屈起的双腿上,把头埋在臂弯中,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也算我吵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解气,胸中闷闷的很不开怀,眼睛有些酸,泪水有些不争气地接二连三滚落下来。
我正埋头伤心,突然听到二师兄有些讶异地声音:“不是不放在心上??怎么一人在这里偷偷地哭?”
我抬头看时他已经走了过来,一撩袍子坐在我旁边,我也觉得哭得太没有道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他叹了一声,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仔细帮我擦了:“我来猜猜,你并不是因为他打了你,而是因为他打了你让你这一路的恐惧有了发泄的地方,对么?”
我闷闷地点了点头:“我想回去了......”
二师兄罕见地没有同意,柔声劝道:“人人都有惧怕的东西,然而躲避不是好办法。你心性如此柔弱,如何在这残酷的修真界生存下去呢?也该好好磨砺自己了。”
他的话让我觉得越发难过,眼泪漱漱而下,他又叹了一声,往我身边靠了靠,一边为我擦拭眼泪,一边接着劝道:“仙宗不是暖床,偏安一隅虽好,可若有一天天地倾覆,战乱四起,每个人都要被卷进去的时候又当如何?难道我快乐地当一个剑宗少主不好么?还要辛辛苦苦来仙宗拜师?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东西,没有实力谈何守护?连自己都顾不上,只能拖累别人罢了。”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虽然我也很愿意被你拖累,常常想把你带在身边照顾你,可总有我顾及不到的时候吧?总有我不在的时候,你又待如何?离儿,你聪慧过人,资质更是绝顶,若是突破心中恐惧,何愁不能傲然天地间,再无所惧?”
他说的很有道理,人活的亦是通透,只是我心中纷乱无所寄托,才忍不住出来偷偷哭一会儿,他见我所有所动,伸手揽了我的背轻轻拍着。
我无处可怨,只好随口嗔怪道:“都怪大师兄,我这么大了,犯错还要挨打......方才遇到怀珑和怀钰两个人,他们还笑话我来着......”说到这个,我真的伤心起来,本来小声抽泣变成大声哭诉,二师兄语气无奈地将我揽在怀里安慰道:“确实是他的错,已经这么大了,不是小时候了,怎么还能打呢?回去我就说说他......”
二师兄给我擦着疯狂滚落的眼泪,一直柔声劝慰着,等我哭声小了些,才凑上来仔细看了看,一根手指挑着我的下巴,左右端详打趣道:“果然长大了,看这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呐,啧啧,我算是见识了......让人心疼得紧......”
这人总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不正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站起来嗔道:“这话你也敢说!大师兄听见了必然捶你!”
他也笑着站了起来,奇怪道:“怎么突然就好了?难道女人的脸真的跟六月的天一样善变?”
我心酸地对他说:“以前,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也喜欢躲起来哭一会儿,只是从来没有人安慰我,也没人帮我擦眼泪......”
二师兄听了这话更觉得奇怪了:“你从小到大也没哭过几次,我哪次没安慰你,又哪次没帮你擦过眼泪?”
额,我忘了这茬了,我说的是前世,这可怎么跟他解释?
只好糊弄他道:“我做梦梦到上辈子没人管我,行了吧?”
二师兄哼了一声,不是很相信:“难道你还带着前世的记忆不成?在奈何桥喝到了假孟婆汤?”
额,这下更尴尬了,他无意中竟然真相了......
我只好扶着头转移注意力道:我有些困了......
他是个知情识趣的男子,并不会刨根问底,“我送你回去,顺便给你上了药膏再走。”我们走的时候,我余光中好像看到一角白色衣袍一闪而过,不过这里本就是大营边界,有人来往也很正常,再说看得也不很真切,就没在意了。
等我回了营帐,他果然拿出一盒药膏给我解开帕子涂抹,这药膏一看就是大师兄的,我问他哪里来的,他没好气道:“我问大师兄要的行了吧!我一个剑修,也不用天天研制什么药膏吧?”
我提醒道:“大师兄好像也是个剑修......”
二师兄瞪了我一眼:“不许提他,现在是我给你涂药,就算药膏是他的,也是我对你更好......”
这吃的哪门子醋?我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好恭维道:“二师兄待我最好了!”
二师兄这才心满意足地给我包好了,“莫要多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若你实在害怕,我再护你一程也无妨,只是雏鹰想要翱翔天际,必然要经过暴雨洗礼,谁也不能一直护着你。说不准以后我们还要靠你护着呢!”
大师兄虽然人不好惹,但是研制的东西都是顶级了,我的手已经消肿了许多,睡一觉醒来几乎就好了,只余下浅浅的红印子,触了触也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我刚醒,羽灵就过来告诉我:“大师兄传你过去呢。”
我昨日才挨了他的打,又莫名其妙的因为此事哭了一场,感觉很不想见到他,磨磨蹭蹭在那里不想去,羽灵有些同情地对我说:“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吧,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我又不是皮痒了整天找打,大师兄的脾气我早就知道,越哭罚的越重,越跑打的越狠,我只好一咬牙掀了帘子一股气冲到大师兄的帐篷前,到了门口又泄了气,小声喊了句:“大师兄......”
里面传来清冷的一声:“进来。”我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才掀开帘子进去了。
他在书案上写着什么,我期期艾艾地这在门口,看他放下笔看了过来,才惴惴不安地问道:“羽灵师姐说你找我......”
大师兄对我招了招手,让我走近些,我只好往前挪了几步,站到大帐的中间,尚离他有两三米远,站在那里不肯再往前了。他叹了口气,竟然起身走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这人喜欢给人看病,几乎成了习惯,不是把脉就是望诊,我伸出左手,递到他身前:“已经好了。”
要不是手心还聚了些淡淡血气未划开,我觉得自己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两眼,示意我不用了,我就撤回了自己的左手,背在后面用右手摩挲着掌心。
大师兄有些欲言又止,沉吟半天到底还是跟我说道:“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你就长大了,可能我还未曾习惯,依旧用以前的方法对你,以后再不会了。”
我心中有些讶异,他特地让我来这么一趟,一是给我看伤,而是为了折损了我的面子给我道歉么?
他见我一脸精神恍惚,不敢置信的样子,没好气地让我走了,叮嘱最近好好跟着两位师姐,不要乱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