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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污名难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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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昭昭说道此处已经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再开口就是哭腔了,她也不敢对着孟隐为徐月明哭,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孟隐将岳昭昭揽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和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别压在心里。”
岳昭昭早就绷不住了,得了孟隐这句话再也克制不住了,伏在孟隐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孟隐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把人抱得紧紧的,让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
岳昭昭哭够了又觉得这样很对不起孟隐,如果孟隐当着她的面为赵雪潇哭得稀里哗啦,她肯定不依,还要拿赵雪潇扎小人。
孟隐好性子,岳昭昭也不想欺负她太过,抹了一把一眼泪对孟隐道:“隐儿,我那次回去就真的打算拿她当亲姐姐了,没有别的心思,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你别对她有芥蒂。”
“我怎会对她有芥蒂?她救了你,照顾过你,我感激她都来不及。”孟隐爱怜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她是怎么死的?”
岳昭昭咬牙恨道,“还不是她村里的一户恶邻。”
徐月明的房子在村子最边沿的位置,紧邻着官道,天气极寒极暑时她会站在路边提壶卖水。
岳昭昭不会干家务,所以就帮她揽下这个活儿。
岳昭昭胆大又会说,卖出去的茶水比徐月明多一倍不止。
有过客喝完茶水还想讨口饭吃,岳昭昭大方地把人往家里领,这是徐岳明无论如何也不敢做的大胆举动。
岳昭昭却不在乎,对徐月明道:“有钱赚管那么多呢,你怕见人你在厨房做饭别出来,我来收钱就好了。”
其实徐月明买水的时候也有过客讨要吃食,她不是没想过做这笔买卖,只是她孤身一人不敢带生人回来。
岳昭昭胆大泼辣不怕这一点。
原本是天气不好的时候顺便赚几个铜板的生意渐渐比砍柴采药的收入还多,索性卸下一扇门板专一做起生意来。
沅水县偏僻,官道上往的人不算多,但是做生意的赚的钱不比种地少,还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难免招来其他村民的眼红。
也有人学着她们提一把超乎在路边揽客,可是他们的屋子太远,赶路的客人哪里肯多走一两里路去吃饭。
更何况不被生计所逼的年轻姑娘不肯出面揽客,比起那些来揽客的男人或者婆子,客人更愿意去路边那哪个姑娘家的店里。
徐家叔伯见状逼得更紧了,要徐月明赶紧嫁人腾出房子来,更不要当街做买卖抛头露脸丢徐家的人。
从前这破屋不值钱,逼她也有限,现在利益相关就不是岳昭昭撒泼打滚能解决得了了。
徐月明从前那套以死相逼也不管用了,死了正好腾地方。
终日有人捣乱生意也做不下去,二人商议着要不去城里开个店,可是二人手头的那点钱还不够在城里住几天,遑论开店。
岳昭昭气急之下对徐月明道,“要不你跟我走吧,饿不着你,这房子一把火烧了也别便宜他们。”
可徐月明从小活在骂名与白眼里,唯恐行差踏错一步,怎么肯偷窃为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杨氏带着她五个儿子来主持公道了。
杨氏是村长陈虎的媳妇,陈姓是村里的大姓,压了徐姓一头,村长家又儿子多,自然说话有分量,不许徐家这般欺负一个孤女。
这事才算消停下来。
可岳昭昭万没想到她赌气出走月余回来徐月明身死,那间官道边的小屋也成了村长陈虎家的了,他们正把徐月明住了一辈子的屋子开成一家正经小店。
当时岳昭昭对徐月明的死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去想为什么徐家的祖屋会成为陈家的财产,只一心求得徐月明身死的真相。
可徐月明本就是村中名声不好,她更没给村里人留下什么好印象,谁跟她说什么真相。
她辗转打听才得知是因为徐月明与杨氏发生争执打斗,杨氏受辱一气之下跳崖自尽了,她的五个儿子气愤之下失手打死了徐月明。
徐家人报官了,却不是因为徐月明之死,而是因为她留下的那所房子,徐家人说那是徐氏祖屋应该归徐家所有。
陈家人说徐月明打死了他们家人理应赔偿,她别无他物只能拿房子来抵了。
最后这所房子被判给了陈家,至于徐月明着条命,一命抵一命两不相欠,陈家的儿子出于孝道为母报仇何过之有?
岳昭昭不信,徐岳明那么本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人争执打斗。
人命不是小事,十里八乡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岳昭昭走街窜巷去听坊间八卦。
有说是徐月明想勾搭陈虎当靠山,被杨氏逮了个正着,恼羞成怒打斗起来了。
也有人说徐月明想当陈家儿媳妇,杨氏嫌她年纪大名声差拒绝了,徐月明恼羞成怒起了争执。
.......
林林种种总跟男女那点儿事扯上关系。
岳昭昭听了生气跟嚼舌根的人掰扯:“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像亲眼所见一样?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怎么不是那样的人了?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她爹就是坑蒙拐骗的混子,得罪了全村人被赶出去三年,回来还拐了个外乡女人,她娘也不是正经人,跟着她爹白吃白住七八年就生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最后还跟野男人跑了,根上不正她能是什么好人?”
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她娘不光是后来跟人跑了,估计之前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说她断文识字,你想想断文识字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书香门第的官家小姐,他爹见都别想见着一眼,那就只能是另一种了。”
在座之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岳昭昭大多暗中使坏,很少与人逞强斗狠,那一次她跟一群闲聊的看客大打出手,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等她从血泊中爬起来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一件事,传言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徐月明死于陈家五个儿子之手。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陈家父子为徐姐姐报仇就是。
岳昭昭趁着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又回到了徐月明的村里,在徐月明的坟前扣了几个头。
徐月明进不了徐家祖坟,在村外的野林子里胡乱下葬,连块碑都没有,岳昭昭有心想给她立一个,可她连字也不会写。
她去了官道边的那个小屋,可是徐家人晚上并不住这里,只白天来开店。
里头已经布置一新,再也没有她和徐月明生活过的痕迹。
墙壁一角堆满了酒坛,岳昭昭搬起几坛酒洒得满屋都是,这屋子是徐姐姐的,她不在了也要烧给她。
再拎起几坛用于送陈家父子上路。
动手前岳昭昭想到徐月明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匣子藏在粮仓的暗格里。
屋里徐月明的东西一件不剩了,不知道那个匣子还在不在,岳昭昭想留着做个念想。
于是走到粮仓那里,却看见黑影一闪。
夜黑风高旁人或许不留心,但岳昭昭夜间视力极佳,一下子就把人给揪出来了。
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原以为遇到同行了,可那孩子惊恐之下叫了一声“昭昭姐。”
岳昭昭也认出了她,当时她刚住进徐月明家没几天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腿还没好,就提醒徐月明,“家里进贼了。”
徐月明应了一声“我知道”就再无其他动作。
岳昭昭知道徐月明家穷得就剩那几斗粮食了,偷走了自己吃什么,急道:“那你还不去?怕什么,是个小孩子还没你高。”
岳昭昭听音辨人已经炉火纯青了,来只猫路过都知道是大猫还是小猫。
“她就是饿了,不会拿多少的。”
住得久了岳昭昭才知道那是村里一户穷人家的小女孩,身体最弱干不了重活,所以粮食不够的时候就没有她的份,她饿得受不了就会来徐月明家偷吃。
起初岳昭昭以为那么点儿大的小屁孩也欺负徐月明,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不去,偏偏偷这个无依无靠活得最艰难的徐月明,伤好了想找个机会教训她。
徐月明知道了她的心思反而劝阻道,“她不是欺负我,她也没办法,去别人家被抓住了少不得挨一顿打,我再难也比她一个小孩子好过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
现如今她再看到这个小孩难免想到徐月明,眼圈一热恐吓道:“你还来做什么?这里已经不是徐姐姐的家了,被抓住了小心一顿打。”
那小孩轻声道:“昭昭姐,月明姐死得好惨。”
岳昭昭府下身来对那孩子道,“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月明姐没有跟杨大婶打斗,那天我躲在厨房里想偷点儿剩饭,我都听见了,杨大婶说想让月明姐给她当儿媳妇,她来帮她一起开饭店,月明姐不答应,杨大婶吵嚷了几句还摔了碗,是她欺负月明姐,月明姐没有羞辱她。”
这是村里唯一一个叫她“月明”的人。
岳昭昭更信这种说法,但她还有一个疑惑,“那为什么说杨氏跳崖自尽了?”
小女孩儿摇头:“不知道,可是那晚杨大婶真的就不见了,第二天他们就围着月明姐严刑拷打要她交出杨大婶,后来有人在崖底看到杨大婶,他们就活活打死了月明姐,月明姐在家里躺了三天才咽气,走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岳昭昭一拳砸在门框上,她恨陈家父子,也恨自己,若是不赌气任性至少她能护一护徐月明,哪怕给她找个大夫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我有偷偷去给月明姐送过饭,可月明姐已经吃不下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对不住你,但她是清白的,旁人污名她一辈子,请你相信她。”小姑娘也抹着眼泪怕岳昭昭不信,“昭昭姐,月明姐真的是好人,你别听外人乱说,她一辈子最好名声了,哪怕吃点儿亏也不要落骂名,你你一定要信她。”
岳昭昭取出暗格里的匣子,里面一套红色的嫁衣,一纸婚约,一支莲花状的桃木簪,和一叠岳昭昭看不懂的字纸就是徐月明的全部了。
岳昭昭抱着那个匣子在陈家的房梁上坐了一夜。
凭什么作恶多端的陈家人能得到称颂,凭什么那么好的徐姐姐生前死后都受尽非议。
要给她报仇很简单,反扣住陈家的房门,浇上火油什么罪恶都能跟着他们一起消散,可是徐姐姐的污名永远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