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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陵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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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不染,岑舟,你们还真是兄弟啊?”元瑢挑眉。
“当然,这次我就是来投靠我兄弟的,谁知会突遭变故。”之前他问过岑舟,这个世界也有投靠亲族落户的规矩,到时候岑舟找到家之后就可以帮他以亲友投靠的理由落户搞定户籍。
岑舟也看着元瑢,定定道:“对,我们是同族兄弟。”
元瑢笑笑没说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抬脚离开。
很快,华灯初上,街上、楼里都热闹了起来。
既然元瑢已经不限制他们的自由,岑不染便和岑舟走出去,在四层走廊观察着下面。
占了层高的好处,他们对底下一览无余,而底下的人一般不会抬头看这么高的地方,且四楼的走廊有很多帷幕、纱帘遮挡,私密性很好,他们容易看到底下的人,底下的人却不容易看到他们。四楼好像只有他们和元瑢住着,五楼没人住,可能是幕后老板的住处和观景楼阁。
底下众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尽收眼底。进了这楼里的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且大多姿态从容,如果有那面带好奇,四处打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第一次来的。
大厅的舞台有人在上面表演吹拉弹唱,听起来都是阳春白雪。
有人在大厅喝酒赏乐,也有人呼朋唤友在二楼宴饮作乐,还有人搂着人进了三楼的房间。这些人在这里纵情享乐,唱着“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元瑢则是悠闲地坐在二楼回廊的雅座上,看着一楼的表演,似乎也在镇着场子。蓦地,他好像发现岑不染在看他,朝他的方向看来,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遥敬了一杯酒。
“我猜元二是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们。”
“‘糖衣炮弹’、‘腐蚀’,此为何意?”
“唔,就是说给我们提供各种好的条件,让我们沉溺于这种看似美好的假象之中。”这不是好地方,岑不染可不希望岑舟被“腐蚀”,两个月过后就不想走了。
“不错,他提供给我们美屋华宇、锦衣玉食,若是之前日子贫苦或是心志不坚,的确很容易被吸引。”
“哼,小小伎俩,就想改变我们,我们可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楼下热闹非凡,人流如织,生意很好。此时又进来几位看着很年轻的纨绔子弟,就像高中生一般大,还起哄、一掷千金,要楼里最好的公子作陪。
“要我说,郁芝可是第一次来,他们家家教严,好不容易有机会,咱们可得讲兄弟义气,都该帮帮他,叫咱们的兄弟开开荤啊!”
“好啊,我把我那份给郁芝,就当今晚的‘份子钱’了,哈哈哈!”
“我也给一份!”
“算我一份!”
“还有我的!咱们的全部加起来,怎么也够得上一晚最好的了!”
被他们围在中间起哄的少年薄红着脸,看起来就像乖乖的小白兔,有点手足无措,都快急哭了。“来之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叫我阿父、阿兄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你就是教你阿父、阿兄管得太严了,这次好不容易他们都去别地公干去了,还不好好趁这个机会快活快活!”
“就是,你看看我们五陵子弟,谁人家像你们家管得那么严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哈哈,我都怀疑你大哥是不是有隐疾,他自己守身如玉,还把你管这么严,又不是你爹。”
“你别胡说,不准这么说我大哥!”
“好了好了,机会难得,快去挑一个,男子又不会搞出孩子来,不会教你父兄知道的。”其实他们也就是嘴上叫得欢,只是郁芝家里管太严,连在外喝酒都不许,所以喜欢拿郁芝打趣,故意逗逗郁芝罢了,实际上他们各自家里的门第也是不会允许他们在成婚之前真的与别人有什么,只不过来喝喝酒、听听曲、玩玩牌罢了。
岑不染看得有趣,没想到元二突然站了起来,面色不豫,好像认识他们,朝那个窘迫的少年发话:“郁芝,你怎么到这来了,快给我上来。”
自从来到这里,岑不染见元二总是放荡不羁的样子,还没见过他这么严肃,像是长辈要教训小辈了。
少年一惊,脸色白了白。
“怎么了?你认识这里的元二爷?”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窃窃私语。
“我先上去,你们先玩吧,待会儿再跟你们说。”少年说完就急匆匆上了楼。
“二舅舅,你怎么在这里?”少年嗫嚅道。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在这里,小小年纪不学好,来这种地方,这是你该来的吗?你父兄不在,你便如此胡闹!”
“我说不来,他们非要拉着我来,哄骗我说只是吃酒而已,不妨事。”少年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心里既有委屈又有一丝不忿,其实他的这些朋友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错。他有时候也忍不住埋怨父亲和兄长管自己管那么严,想和朋友出来玩乐一番还得注意时辰,早早回去,当真无趣。
连他二舅舅也是这样子,他忍不住腹诽:你不也是在这里。但他可不敢当着二舅舅的面说出来。二舅舅年纪虽比他并未大多少,但辈分摆在那里,他是不敢造次的,连他大哥在二舅舅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既如此,还不赶紧回家去,少来这种地方。”
“明日学堂旬休,少衡他们已经遣人去给母亲报信说我今晚宿在他家中,若是我此时回去,母亲难免生疑,再说……再说他们又要取笑我了,好舅舅,你就让我多待一会儿,我保证不会跟着他们胡闹。”
“罢了,我安排个清静房间给你,你今晚留在这里歇一晚,明早就回家去。”
“天色尚早,现在就歇息,好生无趣。”少年闷闷不乐。
元瑢头疼道:“你去同你朋友说一声,我找个人陪你说话,到了时辰就去就寝,不许再多言。”
少年乐颠颠地下了楼,其他人迅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什么了?那是你什么人?”
“是家中的一位长辈。”
“元二爷竟是你家中长辈,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他为人低调,不喜透露身份。”
“他唤你过去,与你说什么了?不会像你父兄一样管着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吧?”
“哼,才没有,他说要找这里的人陪我呢,所以不用你们出钱啦。”少年自认为小小地“润色”一番二舅舅说的话,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好让他的好兄弟们“放过”自己应该不妨事。
“哦,原来如此。”其他少年又开始起哄,“谁啊谁啊,是楼里的哪位公子?”
“不知道,我先随他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快去快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
少年眼睛一转,并没有纠正他们,这可是他们自己误会的,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取笑他是“童子鸡”啦,明明他们自己也是。
元瑢带着郁芝上了四楼,郁芝看到岑不染和岑舟又红了脸,他以为大哥和二舅舅已经是极好看了,这两人竟也是美得各有特色,甚至似乎还略胜一筹。
“这是我家中子侄,不是客人,今夜借宿在这里,我抽不开身,能否帮我看顾一二,与他说说话,等到了时间就让他去就寝。”
“好啊,放心吧。”这种合情合理的小请求,元瑢之前与他们达成协议,岑不染自然也不会不讲情理地拒绝,而且说不定可以从“小白兔”这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多谢。”元瑢说完便又下了楼去。
“喂,小白兔,进来坐。”
他们三人进了岑不染的屋子。
“我不叫小白兔,我叫郁芝,‘芝兰玉树’的芝。”
“那你哥哥不会叫‘郁兰’吧?”
“咦,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猜的。”岑不然狡黠一笑
“小芝芝,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来这种地方?”
“你怎么跟我二舅舅说话一样。”
“原来他是你二舅舅啊,你二舅舅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开一间这么大的楚馆?”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看来元瑢既然放心让外甥与他们见面,应该也有交代好一些东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岑不染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你看,你二舅舅让我们与你说话,我们总不能坐着干瞪眼,或者说些没用的话,唉,你看这里什么玩的都没有,实在无趣。”
郁芝产生了共鸣:“是吧,他们都十分无趣,二舅舅也是,明明自己开着一间这样的地方,我竟从来不知,他还不准我与朋友来这里玩乐。你在这里,二舅舅竟也不给你准备些好玩的东西?哪怕在学堂里,我们还有一些可供玩乐的东西呢,这样吧,我央求二舅舅下次再来找你们玩,顺便带些棋具过来,我们一起下棋可好?”
“你舅舅这里倒是琴棋书画都有,但是下棋有什么意思?你应该下过很多次了吧,不如我教你玩点新的?”
这招果然吊起了郁芝的胃口:“什么新的?好玩吗?”
“可好玩了,你下次来,带些较硬较厚的纸来,再带一把剪刀用来裁纸,我教你做纸牌、玩纸牌。”
“纸牌?莫不是像赌场里的牌九一样?父亲、兄长从来不许我进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的确不是好地方,是不该进的,但凡赌钱的,十赌九输。咱们不一样,咱们就自个儿玩,又不赌钱,而且纸牌可比赌场里的牌九还要好玩。”
这下勾起了郁芝的兴趣,他自小被严加管教,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能玩的东西甚少,越是如此,越是好奇。“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告诉你二舅舅的好,你的长辈们管你这么严,万一不许你玩呢。”
郁芝略一思索,觉得有道理,而且不告诉二舅舅应该也不妨事,便答应下来。
“你确定你二舅舅下次还会让你来?”岑舟挑眉问道。
“这……他要是不肯我就一直缠着他,烦到他肯为止。我们学堂一旬可休两日,我明日或者后日来,实在不行就下次旬休再来,二舅舅不像父亲和兄长那么软硬不吃,我软磨硬泡,他总会同意的。”
“如此,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还未问过你们二位的姓名?”
“自然,我叫岑不染,‘不染尘埃’的‘不染’。”
“岑舟,‘沉舟侧畔千帆过’的‘舟’。”
“你们一个姓,是兄弟?”郁芝有些讶异。
他们给出的说法和告诉元瑢的一样,随后他们又聊了聊彼此的生活趣事。
岑不染给郁芝讲了他们是怎么从水上逃生,又怎么落入人贩子手中和尝试逃跑。他本来口才就不错,很会哄小孩,讲得跌宕起伏、抑扬顿挫,把很危险、糟糕的事情讲得紧张刺激、妙趣横生。
这种乐观积极的态度,也感染了岑舟,让不苟言笑的他也忍不住面带笑意,更是让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惊呼连连。
这一夜,他们在隔绝了喧嚣的屋内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趁着夜色,封府的一辆马车悄悄地从后门离开。
“儿啊,此去山高水长,路上多加小心,带着蕴儿平平安安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娘会每日为你们祈福。”肃国公夫人依依不舍、满脸担忧。
“母亲、父亲,孩儿这就走了,勿要太过担忧,一切都会好的,请保重身体。此事不方便张扬叫人得知,还请父亲、母亲装作不知,对外就宣称孩儿病了不见客,替孩儿向大理寺告假。孩儿无法拜别叔父、叔母,还请同叔父、叔母告知一声,免得他们担忧。”
“去吧,万事小心为上。”肃国公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