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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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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地平线上,少年的青春如野火燎原,风欲静而心不止,盼望过境后只剩温柔。
走廊长风吹彻,卷起少年人的衣摆。
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圈金边,衍喻靠在栏杆上,一手插着兜,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柯燃在原地顿了一分钟,突然动了动身,觉得自己的脚步停得很莫名其妙。
衍喻随手把额前的碎发耙到脑后,侧脸被暖光勾勒得棱角分明,今天他没有再穿他老掉牙的卫衣校服羽绒服叠穿三件套,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冲锋衣,顺手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大概是黄昏夕光正盛,短短几分钟他不知道被瞄了多少回。
衍喻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以至于当柯燃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把鼻尖埋到领口里面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好像心灵感应似的,他侧头看了一眼。
打招呼本来应该是个很自然的事情,到他们这里却尬得要命。
虽然柯燃看衍喻还是不爽,但是通缉令上的五颗星已经降为了三颗星,他觉得眼前这小子还是有无罪释放的潜质。
但他还是需要对方先开口。
“好巧。”衍喻咧开虎牙笑了一下,看起来是纯粹没心没肺的开朗,简单来说就是二。
“...巧么,这好像是我教室门口。”柯燃一脸无语。
“有缘千里也能相会,无缘隔个拐弯也能半辈子不见。这还不算有缘?”
“......”
衍喻自然忽略掉对面的一脸黑线,看向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晚饭就吃这个?”
“...嗯。”
“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柯燃认命般闭了闭眼,“行,然后呢。”
对面的眼神亮了一下,“我知道有一个食堂,人不多,味道也不错。我也没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去。”
见对方没立刻答话,衍喻很快添了一句。
“补上次的。”
柯燃看着他,没说话。
“面鱼!你怎么来了!”
当衍喻和柯燃同时转头,才意识到身边有多少眼睛随着他们转。
远处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跑过来,表情看起来有点惊讶,并且那惊讶随着她看见衍喻聊天的人之后更上一层楼。
柯燃居然也会和人聊天,这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
衍喻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笑了笑:“给你的。”
女生名叫金娜,和四班一个男生搞对象的事除了老师不知道,在八卦圈里小道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好几回了,算是近期比较知名的校园情侣之一。
她看着纸条,脸有点红:“谢谢。”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
“那我给你...”
“不用了,给过了。”衍喻点了点头,一边顺势扯了一下柯燃的袖子。
女生一边走进教室一边低头拆纸条,不再看女生的背影,衍喻歪了一下头。
“走吧。”
“去哪?”柯燃冷眼。
“去吃饭啊。”衍喻以为他忘了,“就是有个食堂...”
“我听见了。”柯燃打断。
“嗯,那...”衍喻眼里有点期待。
“我说要去了吗?”柯燃转身就走了,衍喻呆在原地,感觉自己身边刮起了阵凉风。
老城区的日子平凡得连时光也要昏睡过去。
这里净是上了年代的老街,很多还没城建到,随处可见被挖了半截的楼和灰土堆砌的废墟,两边镶了钴蓝色玻璃的楼房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依然保留着旧时的原汁原味。
成排的梧桐树遮天蔽日,人们抬头只能看见那么一小溜被叶片切割的天。
往来行人踩着枯叶在熙攘中穿行,路边小摊升腾的白烟偶尔留住一两道身影,然后又消失在道路尽头。
老街中有条比较有名的街,它还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香港街。
其中有个奶茶店也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深水埗。
但是这个香港不是那个华灯初上,良港天成的香港,这个深水埗也不是那个寸土寸金的深水埗。
但是名号打出去了,老板也是在小店里亮出了真家伙,在一溜奶茶桶上贴着红字白底的“蓝莓”、“草莓”、“香芋”。
但是后来因为水龙头质量略差、年短失修,加上桶也N年没洗,开始用点廉价奶茶粉冲泡,当然价格也比加亲民,从四块钱到十几块钱不等,最奢华的是灌满了珍珠、椰果的全家桶,价格飙到十二块之高,就是椰果有点塑料味,珍珠的口感像泡大豆儿,不过用来浑水摸鱼糊弄糊弄旁边初中的小屁孩足够了。
当然,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这个奶茶店还是留住了部分人的青春,不过是物理上的留住,这些人又称混的人,而其中的老板曾经也是混的人,他们都有同一个母校——旁边的五中。
当初一放学就挤在店里,抢不到位的只能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蹲着,脑袋上窜起难闻的烟,毕业了还在挤在这个店里,不过辈分大的就能进店里坐着了,时过境迁,他们却初心不变,校友会估计都凑不齐那么多同校不同届的校友。
黄毛一边点烟一边拿起电话,眯缝着眼随口吐了口烟圈。
“赔了多少?”
“十万块钱。”
“这不对了吗?人家钱都给你了,还付医药费,你有什么咽不下这口气的。”
“你还小,不明白大人钱不好挣你懂不懂,像这种傻逼富二代你不讹他两回亏大了——”
对面抽了下鼻子,嘴上有点打磕巴。
“那...那你把钱退回来。我给了你钱的。”
黄毛眉毛一竖,光着脚脖子的腿倏的一下从茶几上下了桌。
“弟弟,不是这么说的。一码归一码,我可以帮你吓唬吓唬他,这也要人力物力啊。”
对面似乎憋着一口气,语气跟豁出去了似的:“你就是怕他。”
“放他娘的狗屁!我怕他?”
黄毛忍不了了,弹簧似的从破了皮的红色沙发上蹦起来,语气异常激动。
看老大这架势,旁边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毛小弟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兄弟一心的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柯燃那傻逼我是怕他吗?你见过几个高中生打架玩命的?他那人脑子有病你知不知道?”
“那你考试前去堵他。”
黄毛想给自己脑子降个温,其实五百也不少,关键他是真需要。
他停了两秒,心里做了个思想工作。
“你们啥时候考试?”
李飞又抽了一下鼻子,“就后天。”
“行吧”,黄毛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那就这样吧弟弟,你也叫我一声哥,我呢也不跟你抬杠了,要是出了这口气能让你高兴一点,我叫你心里痛痛快快的,我明天晚上堵他,给你出口气,好不好。”
黄毛态度放软了,对方却显得有点不依不饶。
“不、不行,晚上人太多了容易丢,你们就晚休的时候去堵他,北门那块有的栏杆头被掀了,你们可以从那翻进去。”
黄毛噎住了,“行、行吧,那挂了。”
电话那边一挂,这边山雨欲来风满楼,黄毛盯着手机怒骂:
“操他妈的李飞,给了五百块钱以为买条命了,傻逼。”
旁边一个青皮头摘下耳机凑上来:“就前段时间淮中被打进医院那小子?”
黄毛含糊的嗯了一声,脸上怒气不减,他略平静了一下,看向那些好奇投过来的视线。
“后天翻墙去淮中都堵个人。”
同声:“谁啊?”
“柯燃。”
空气安静了。
黄毛安抚了一下面前脸色各异的精兵良将。
“意思意思得了,不用动真格的。”
“你这话说的,就算我们动真格的你觉得胜算有多少。”一个海拔有点低的小红毛讪笑着说。
“那小子揍人可是真狠啊,从小时候就是,街坊邻居都避着他,跟他住过一条街的都知道。”
“他跟你住一条街?”黄毛疑惑,据他从李飞口中得知的消息,柯燃应该蛮有钱的。
“以前是,我跟他同届,后来他就搬走了,其实也没多长时间,就他刚上高中那时候吧,跟中了彩票似的,跑水岸名邸住去了。”
“一平六七万那个?”
“对。”
“还有——”小红毛有点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他爸蹲监狱进去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他那个街坊的人都传他有那个基因,反正就是,不通人性你知道吧。”
颜色各异的毛不约而同的瑟缩了一下。
黄毛咳了一声,事都接下来了也不能认怂不是。
他对一旁的青皮扬了扬头,“孙浩,别听你那破音乐了,后天你带路吧,那一块你不是挺熟。”
“没问题。”
孙浩比了个“OK”的手势。
笔尖顿在试卷上,不多时洇出一小块墨团,柯燃盯了两秒最后算出的数字,把笔随手一扔。
连磕了一周最后一道大题,一抬眼就是两点,今天也不例外。
柯燃把眼镜拉到发际,手指捏了捏蹙着的眉头,然后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顺势靠在椅背上。
他一侧头,看向了窗外。
月光冲散了月色,夜晚的空气寒凉稀薄。
柯燃被暖气闷得有点热,他站起来打开窗户,不经意的一瞥。
不远处的一扇窗是黑的。
自从那一夜之后,林绍民和林艾嘉就离开了这栋房子。
柯燃并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哪怕这栋房子他住到八岁,里面有他最圆满的回忆,他也无所谓和谁住在一块。
来来走走,就算以任何名义,只要不逼着他承认,不逼着他上演合家欢,他都可以接受。他甚至可以数月如一日的拖到凌晨回家,只是为了不打照面,别人却觉得他受尽了委屈。
说实话他并没有这么想,也不觉得委屈,但是别人总是自作聪明的替他做了决定,他现在仿佛变成了最不懂事的那个。
柯玉兰急着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他否定了,得到一个结果。
不是结果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