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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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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中属于半封闭式教学，学生一到冬天基本没在校外见过太阳。
等到九点四十晚自习的下课铃一打，淮中学子忙碌了一天，熙熙攘攘的背着包向校外走去，魂都丢了半条，家住的远一点的，到家基本都是十点开外了。
田竞一脸人生苦短，支着胳膊蹲在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嘴里时不时呼出白气。
他神情忧郁，觉得自己看起来像年代电影里叼着烟的大佬。
他在等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情势似乎变得有些紧张。
田竞皱了皱眉。
直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田竞的耳朵竖起来，他来了。
他没有听错，这不是幻觉，他真的来了。
他站了起来。
眼前一道光芒劈开黑夜，凌空而至，换来田竞的热泪盈眶，他站在黑暗里，仿佛看到了救赎。
“牛杂粉——”
“十块钱一份的牛杂粉——”
卖牛杂粉的叔披着大棉袄，车把别着个喇叭，骑着小电车嗡呲嗡呲的停在田竞面前，把远光灯关了。
叔看着田竞，一脸诧异：“又是你，你咋每回都来得那么早，你们放学了吗。”
田竞一边搓手一边放到嘴边哈气，眼睛也没看叔，直勾勾的往车上盯，
“放了放了，我坐最后一排，跑得快。”
“叔你赶紧做吧，我要吃第一碗嘿嘿。”
“哪天的第一碗不是给你吃了。”，叔从车上卸货，叮铃咣啷的把折叠的小桌子椅子摆好，一边从棉袄兜子里掏出手机，手指把屏幕抹亮。
“这不是才四十二吗？你跑这么快呢。”
田竞嘻嘻一笑。
他当然不可能有这飞毛腿，从他的教室两分钟能跑到校门口，都能平了牙买加飞人的世界纪录了。
但是这叔的牛杂粉是全校学生公认的好吃，如果是正点到肯定要大排长龙，而且可能卖着卖着就没有了，每天只有腿快的佼佼者可以吃到。
田竞就是那些佼佼者。
翘掉晚自习最后十分钟换来的不是梦一场，而是寒冬腊月里一碗踏踏实实、暖到胃里甜到心里的牛杂粉，不然每天上学还有什么盼头！
“叔给我来两碗，我等个朋友。”
“行。”
田竞抻着脖子看向对面，校门口只稀稀拉拉出来几个人，他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哥，还没下课？”
半分钟后。
“拖堂。”
“老杨的课？”
“嗯。”
杨丽是柯燃的班主任，也带他们班化学，占晚自习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田竞也没多问，只是歪了歪脖子，想起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说了今天走东门，我在东门口等你呗。”
对面没吱声。
“就东门的那个牛杂粉摊，我给你也买了一份，占着座呢，你待会直接来就行。”
下课了，教室里瞬间变得哄闹。
柯燃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背上包一边点开通话。
“不用了，我有点事。”
“什么事啊？”
柯燃把眼睛一闭，实在觉得“约架”这两个字太丢份了说不出口。
“...我等人。”
“谁啊我去，你居然有等人的一天。”
然后往远处来了句：“叔，再来一份牛杂粉，我兄弟带个朋友。”
柯燃有点石化的举着手机，有一种想把他打包扔垃圾桶的冲动。
本来柯燃是想把那个不知死活找事的好好拉到校门口谈谈人生，问问他到底有何贵干，如果事态升级他也不介意给他两下，但是事情总是往好笑的方向发展，比如说现在。
柯燃低头看着手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也忘了摘，头发被随手抓到发顶，刘海柔顺的耷拉下来，成了标准的三七分，配上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和凉淡的黑色瞳仁，在灯光的下尤为亮眼。
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柯...柯燃同学。”窗边一个女生怯生生的喊了他一下.
柯燃抬起头，大概是表情一时没转换过来有点凶，女生对视时略带躲闪。
“门口，有人找。”
柯燃有点懵，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两只胳膊袖子撸到手肘处，胳膊上搭着羽绒服，另一只手顺势摘下单侧的白色耳机，指节修长好看。
衍喻的身材劲瘦骨感而修长，微微侧过身靠在门框边，俊朗的眉眼被光映衬得神采奕奕。
他看着柯燃，笑着说道：“你们班暖气开的还挺大的，站这一会都有点热了。”
柯燃绷着脸，感觉自己面子里子都打包飞走了。
他也没动，冷冷的对门口道：“谁让你来这的？”
衍喻歪了一下脑袋，思考一下：“放学东门人多，怕你看不到，就上这来找你了。”
原来放学别走是这个意思，有种“给我留个电话呗。”对方真就推销起：“现在下单能享七折优惠，还送原装配件，错过就恢复原价啦。”的荒诞感。
柯燃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捏着拳头走到门口，才发现原来同学都还没走，一窝蜂的堵在楼梯口满眼亮晶晶的好奇看着他们。
柯燃在心里深呼吸，他冷冷看了衍喻一眼，对方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柯燃偏了偏头示意。
“走吧。”
衍喻很乖的跟了上来。
学校为了避免学生在夜里出现什么意外，装了许多路灯，就算是黑夜里也几乎是亮如白昼。
柯燃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的在校园里走着。淮中的帅哥并不多，只是偶尔会出现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像今天这种情形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柯燃在烦躁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回头率。
衍喻其实是打算和他并肩走的，但他发现每当他靠近，柯燃总会默不作声的加快步子，为了避免事态演绎成竞走，于是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田竞看见人群里那张又显眼又臭的脸，立刻挥了挥手，跟装了喇叭似的在马路对面喊，
“燃哥，这儿。”
两侧学生齐刷刷看向他。
柯燃闭了闭眼，活了十六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
这个二百五。
刚想装不认识，对方已经颠儿颠儿的跑来了。
“哎我去，面鱼。”
田竞看向身后，眼一亮，“你怎么在这呢。”
衍喻对他扬头一笑：“这么巧。”
田竞一阵左顾右盼，有点疑惑的对柯燃说到：“燃哥，你不等人吗？人呢？”
衍喻把视线投到柯燃的脸上，这大冷天的，柯燃感觉自己半边脸有点被晒化了。
柯燃拉着脸：“让我弄死了。”
田竞闭嘴了。
三人好好坐下来吃顿饭是五分钟之后，冬天夜寒，老板支了个塑料棚，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等到柯燃衍喻落座，田竞也开始注意起了形象，他觉得这些投向身边的目光总有一天会劈叉一个。
田竞准备把剩下那点汤也给喝了,丝毫没注意空气中充满了尴尬因子，他一边小口灌一边没话找话。
“哎，你们下学期准备选什么啊？”
柯燃眼皮也没抬，衍喻自然的接话：“我应该是物化。你呢？”
“我嘛。”田竞挠了挠头，“物化选的人肯定是最多的，但是我物理太差劲了，可能要选文。”
衍喻略一想，“嗯，文科也是可以的，像法学，新传类的未来就业也很有前景，不比理科差。”
田竞愣住了：“呃.......我倒是也没想那么多........”
衍喻笑了笑，没再说话，田竞看向柯燃。
“燃哥，你呢？”
柯燃感受到两道视线，他刻意忽略了一道，看向田竞：
“物化。”
“你也物化，那你俩可能分到一班啊。”
“砰！”柯燃的白碗应声落到桌上，声音不小。
“吃你的饭，废什么话。”
田竞识趣的闭了嘴，心里嘟囔着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大火气。
柯燃忍住把他俩都打包送上西天的冲动，冷道：
“吃好了撤。”
“你不是要到十二点......”
柯燃一记眼神，田竞立刻抬头望天吹起口哨。
衍喻规规矩矩地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吃不完，想打个包。”
田竞瞅了一眼碗，“就那两口了，扔这吧没事儿。”
衍喻摇摇头，有点抱歉的笑：“浪费了，还是打包吧。”
田竞忽然就心生敬意起来，他们这个年纪确实还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像衍喻这样节约的还真是少见，不过倒也意料之中，衍喻在学校里到处接活是出了名的。
据说他家庭条件很不好，钱都要自己挣，像柯燃这样一双鞋好几万的还是少，自己虽然没柯燃条件那么好,但是起码家里也是开店的。
衍喻除了长得贵气，穿着确实非常简朴，田竞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兄弟，给你打包。”田竞拍了拍衍喻的肩。
衍喻站了起来，向老板那喊了一句：
“结账吧老板。”
田竞愣住了，心想我要是让你结账我还是东西吗？
“燃哥付过了。”
柯燃抬头看了一眼，和某个低垂过来的视线相交。
“谢谢。”
“...没事。”柯燃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说些什么。
衍喻提着打包袋离开，田竞看着衍喻的背影，“啧”了一声。
半刻后。
“你和他很熟？”
预料之外的人开了口，柯燃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语气正常的话，田竞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
“我靠，我跟你说，这小子你别看他长得个大高个人模人样的，其实面的很，上次还看他被打来着，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不然这小子早被打进医院了。”
“真的？”柯燃有些诧异。
“当然啊，他上次被校外的人勒索，这小子还傻乎乎的掏兜呢，你也知道他挣点钱不容易，也没有反抗的本事，那样子，啧啧啧，别提有多可怜了。”
柯燃沉默了。
那傻逼居然这么弱？
那还挑哪门子衅。
柯燃立刻打断思路不让自己细想下去，他怕自己又忍不住把人揪过来揍，于是宽宏大量的多给他五分钟时间逃跑。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田竞确实是个二百五，不过也是阻止了自己冲动，万一真又把人打进医院，纵然傻逼是原罪，但是自己也难逃其咎，考试之前更是别想消停了。
柯燃认命的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
田竞还是第一次看见柯燃这样，有点新鲜的看着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