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检讨 ...
-
翌日，天还未亮。
淮中的凌晨如火如荼，学生全体捧着书站在座位上，手口并用的在空气里画符，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在速度与激情中上演着早读之谁能吵死谁的戏码。
陆主任巡视到四班，宛如被什么天籁吸引了般在门口驻足聆听。
耳边似乎更加群情激奋起来。
福至心灵，陆主任肥肥的身体往教室里探了探，左右大概一巡视，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脑门的反光随着动作晃了晃，前排的同学默默用书页遮住余光和嘴角。
高一出了名难对付的教导主任陆光，人送外号“亮亮”，因他发光的脑壳得名。
相比高二教导主任的小事开明，大事抓细节，和高三的成绩至上，其余全小事，陆光很好的完成了在学生眼中“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的大融合，成了淮中最有话题度的教导主任。
四班班主任蒋立是个有点矮的中年男子，看见教导主任莅临立刻迎了出去。
陆主任操着一口标准的南通普通话，点了点头。
“你这班不错，精气神很足，继续保持啊。”
蒋立笑着，一边默不作声的把陆主任从门口牵走，一路引到走廊栏杆旁，一边吹着陆光的牛，把陆主任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边跟前面领读的学委使了个眼色。
“啪。”教室前门关上了。
读书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喂，老蒋把亮亮弄走了。”
徐莎朵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块橡皮从后面飞过来。
一颗留着经典美式前刺的头往前桌一伸，满脸写着便秘：
“面鱼还没来吗？你给他发信息了吗？等着他救命呢我草。”
徐莎朵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发了，没回，不知道看没看见。”
“还有，文靖宇，下次这么麻烦人的事能不能不要让我发，很影响我的形象。”
“是你的形象重要还是哥们的命重要。”
文靖宇绝望中带着悲愤，他用书捂着脸热演起来：“许三多，枉我对你这么好，数学作业也给你抄，你就这样对我...”
徐莎朵无语，直接一个手势打住。
斜对角梳着麻花辫的女生闻声转过头，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雒琪你别理他，他又在这犯贱。”
徐莎朵一手指着文靖宇的鼻子，“再叫一声许三多我头给你捶肚子里。”
文靖宇嘿嘿一笑，脸色恢复如常，对雒琪说道：“待会升旗校服要抓典型，校服上还不能乱涂乱画，我校服上那么多字根本藏不住，就让面鱼从家里帮我带一套出来，哥们就指他了。”
“衍喻居然还没来吗？”雒琪有些担忧的看向后排角落，“不会是生病了吧？”
文靖宇：“.......他又不是第一次翘早读，你们能不能先关心关心我。”
文靖宇被俩同桌夹在中间，左边衍喻的位子空空如也，右边的齐帅也加入讨论：“哎，你们知不知道待会升旗一班那个刺儿头要上去检讨，就因为上周那个事儿。”
雒琪有点迷茫：“什么刺儿头？”
徐莎朵惊讶：“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一班的柯燃，就是之前去食堂我给你指过的那个帅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把班里一男的揍了，救护车都来了。”
“啊，哦，那个我知道。”雒琪的耳根有点红，“他没事吧。”
“柯燃能有什么事，他揍人老狠了，谁敢惹他啊。”齐帅叫道，一叫叫来了一本飞来横书。
“啪”的一声，齐帅的脑瓜子飞到一边，他揉了揉支棱起来的头发，垂下头一脸委屈。
蒋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徐莎朵和雒琪默默转过身去。
“聊聊聊！六组扣一分！”蒋立板着脸，拍了拍手里的书，向全班说道。
“好了，都坐下吧，休整一下。”然后从教室最后向前走去。
雒琪坐在过道一侧，垂着头正把书本上第一个字看进去，余光突然瞄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教室后门猫着腰窜了进来。
那速度实在很快，还没等反应过来，男生已经在角落轻轻落座。
与此同时，蒋立刚好走上讲台，开始板书今天的课程表。
徐莎朵和她忍不住偏过头，文靖宇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同桌，直接一顿气音输出：“拿了吗？”
“拿了。”
衍喻弯着腰脱了羽绒服，一边从怀里拿出另一件崭新的校服，一瞬间，文靖宇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好兄弟，我代表我妈感谢你，因为你她不用来学校参加讲座了。”一边伸出手想接。
衍喻突然把校服顺势往回一收，单挑着眉，一边摊了摊另一只手，斜笑着的嘴角咧出一颗虎牙。
“老规矩。”
文靖宇一脸那还用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少不了你的。”
衍喻卫衣的兜帽还没来得及摘，闻声把校服一抛，然后终于感到累似塌下背，把手肘抵在大腿上。
教室的暖气开得很足，衍喻卫衣贴着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低着头，修长的腿被深色校服裤包裹，随性的岔开屈着，然后手臂一伸从桌肚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一抬眼，对上斜前方低垂过来的眼神，衍喻想起什么似的，对她笑了一下。
“我看见了，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回你。”
徐莎朵脸变得有点粉。
“哦...哦，没事。”徐莎朵把视线收回去，背影有点不自然的动了动，然后拿起笔垂头写了起来。
“咳咳。”讲台上传来两声咳嗽，几乎同时，校铃充斥整栋教学楼，广播响起。
陆主任拖着长腔，“喂，喂喂，全体师生，下楼排队升旗了。”
教室里变得吵嚷，衍喻本想抢先一步从后门溜走，老蒋不知什么时候在门口守株待兔，看见兔崽子溜出来以迅雷之势卷起书杵了衍喻一把。
衍喻被钉在门框边。
“我靠，吓死我了。”
“靠什么靠，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看。”
衍喻看清来人后很丝滑的换上一脸乖相，一边抿了抿嘴唇，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下了升旗我再跟你算账，赶紧去。”
“得嘞。”
操场上，冬阳正盛。
体育老师哈着白气指挥着队形，一边指挥，一边忍不住望向国旗台下的少年。
柯燃手里拿着打印的检讨，百无聊赖的折了拆拆了折，一大早他就被陆光拎过来罚站，先是在校长老师面前被遛了一圈，直到学生队伍下来，他突然觉得这个学校像个动物园，他是那个展览的外星猴子，每个人路过都要看一眼。
光十分钟他已经不知道和多少兴奋的眼睛视线相交了。
他撞在“抓典型”的枪口上，柯燃成绩在学校里数一数二，学生对这种成绩不错的同学在各方面总有优待这件事闭口不言，但是难免有意见。
校领导为了正校风喊出一视同仁的口号，就在这时，柯燃作为学校有名的学霸又出了打人的幺蛾子，自然要被狠批。
陆光也是恨铁不成钢，这种好事偏偏出在自己的年级。
衍喻被人群挤着，不慌不忙的插着兜下楼，耳边时不时传来“柯燃”“检讨”的字眼，全是对今早柯燃被罚的猜想。
突然，在下到二楼的时候，一个瘦瘦矮矮的男生拿着校服，有些小心的拦住他，脸红得像能滴出血。
衍喻反应过来，这是坐他前桌的那个男生，叫于安，也是他们小组最安静的一位，因为很少参与他们的聊天，存在感极低。
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向后传卷子会和衍喻对上那么一眼。
但衍喻还是透过他眼睛上架着的那副啤酒瓶盖那么厚的近视镜认出了他。
“那个，衍喻同学，请问...”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还有没有，校服外套，我的校服后面被画了。”
衍喻被拦得呆了一下，思考了两秒，“有啊。”
“太好了。”对面原本试探的目光燃起了希望，“我给你钱。”
“不急，你先拿着。”说完把自己的校服脱了下来，“给。”
衍喻拿过他手里的校服，眼看着楼道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穿你的，你穿我的。”
于安愣住了，衍喻一脸无所谓：“没事，你穿就行，钱解散了再给我。”
话音刚落，对面带着体温的校服被扔进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一步三个台阶的飞下了楼。
高一年级最后一批下来，学生在指定区域找位置站好后，体育老师穿梭调整着队形，衍喻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轻车熟路的走到最后一排。
“喂！喂？”校领导在台上调试麦克。
半刻后，音乐奏响，全体师生站好。
“升旗仪式结束，国旗下讲话。”
高挑的男生满肩载着光点，立体有致的五官被映衬得分明，浸润着阳光的发丝被风吹得零落，额发遮住了一半的眼眸。
少年在台上站定，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衍喻站在队伍最后，这里到了教学楼背阴处，衍喻抬眼看向国旗台上的身影，攥了攥手指。
突然，老蒋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一侧冒出来，给衍喻吓得缩了缩脖子。
老蒋语气冒火：“你这又是怎么回事！？”然后拽了拽他的校服，“后面什么时候画的，不知道这是违纪吗！？”
台上声音适时的响起。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柯燃。”
三个年级的教导主任开始查校服，乘着台上检讨的背景音，陆续有人去前面罚站。
陆光背着手走到衍喻旁边，和一旁的老蒋对上了眼。
老蒋认命般闭了闭眼，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摆了摆手示意衍喻滚去前面。
衍喻本来就觉得这衣服难受得要死，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总要露出三分心虚。
他慢吞吞的把校服脱下来，默默向前走去，显得颓丧极了。
柯燃的眼皮子底下很快就多了一堆人，他也不在意，只是毫无灵魂的念着检讨，嗓音像被冷空气碾过一样，冰里带着点哑。
在翻页的一瞬间，柯燃不经意的抬头。
视线里，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满身阳光，在校服堆里格外扎眼。
柯燃有点近视但是度数不高，除了上课没有戴眼镜的习惯，看远处会有点吃力，但是他的余光和直觉告诉他，这个男生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国旗台，在他的身前站定，转身。
柯燃一抬眼能很清晰的看见他的后脑勺。
手里的检讨越念越短，一个不带感情的收尾之后，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教导主任的巡查还在继续，那架势好像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违反校纪的学生。
柯燃瞥了一眼台下那颗头。
走这么近，有严重的挑衅嫌疑。
不过他站在台上，明显比他高一截，这种有点点居高临下的视角让柯燃的不爽淡了点。
那颗头恍惚听见了他的心声般，微不可察的侧了侧，在光中露出一点点白皙的侧脸。
柯燃移开视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