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等屿归》cn小雨

2、第 2 章

　　葛屿的眼泪砸在银杏叶上时，王书研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寸，却不敢再往前。

　　三年时光像一把钝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磨得生疼。葛屿看着王书研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悄悄冒出的几根白发，心脏像是被银杏叶的边缘割过，细碎的疼蔓延开来。

　　“你怎么这么傻？”葛屿别过脸，抬手抹掉眼泪，声音带着哽咽，却还是硬邦邦的，“国外的机会摆在那里，你为什么非要守着这棵破树？”

　　王书研弯腰，捡起他脚边的一片银杏叶，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因为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

　　高一那年，两人偷偷在学校后山种下这棵银杏苗，王书研说：“等它长大，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去看遍全世界的银杏林。”那时的阳光落在两人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从没想过未来会被“禁忌”二字缠得喘不过气。

　　葛屿的喉间发堵，别过身不去看他：“那都是小时候的胡话，当不得真。”

　　“我当真了。”王书研的声音陡然加重，他上前一步，攥住葛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再次跑掉，“葛屿，我从十六岁就当真了，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他的指尖触到葛屿腕间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葛屿在外地打工时，被碎玻璃划的，深可见骨。王书研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三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葛屿猛地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疤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你无关。”

　　“怎么能无关？”王书研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葛屿，你走的那天，我在火车站找了你整整一天，我以为你出了意外，我差点报了警！我守着这棵树等了你三年，你回来就只说‘与你无关’？”

　　他的话像针，狠狠扎进葛屿的心里。葛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在外地的日子——在餐馆洗盘子被老板骂，在工地搬砖被砸伤腿，发烧到三十九度没人照顾，蜷缩在出租屋里，手里攥着那片磨得光滑的银杏叶，一遍遍喊着王书研的名字。

　　可他不能回头。

　　“王书研，你醒醒。”葛屿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兄弟，是法律上的兄弟，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我走，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为我好？”王书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这棵树下等，我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放弃了保研的名额，我守着一个空壳子的承诺，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葛屿逼到银杏树下，树干的粗糙抵住葛屿的后背，退无可退。王书研的目光死死锁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偏执：“葛屿，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怕被人说闲话？怕对不起我爸妈？还是说，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得葛屿喘不过气。

　　他看着王书研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绝望。葛屿的心脏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出那句藏了三年的“我爱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话：“是，我从没爱过你。王书研，我对你只有兄弟情，以前是，现在也是。”

　　王书研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松开攥着葛屿的手，后退几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我明白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揉成碎片，扔在地上：“葛屿，既然你从没爱过，那这三年的等待，就当我自作多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背影在银杏叶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孤单。

　　葛屿看着他的背影，靠着银杏树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他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他怕自己的爱，会毁了王书研的一生。他怕那些流言蜚语，会把两人压得抬不起头。他怕辜负王书研父母的养育之恩，怕自己配不上那样耀眼的王书研。

　　可他忘了，爱情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不是该不该，而是爱不爱。

　　银杏叶落了满地，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埋葬了两人三年的等待，也埋葬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葛屿在银杏树下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缓缓起身。他看着王书研离开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决绝。

　　他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王书研并没有走远，他就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葛屿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枚被揉碎的银杏叶，眼泪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葛屿在撒谎。

　　从葛屿看他的眼神里，从葛屿腕间的疤痕里，从葛屿那句硬邦邦的“从没爱过”里，他都知道，葛屿在撒谎。

　　可他没有追上去。

　　他需要给葛屿时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

　　毕竟，破镜重圆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那些被岁月磨出的旧疤，需要用温柔和耐心，一点点磨成茧，再一点点，缝合成完整的圆。

　　而这棵银杏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把未完的故事，续写下去。

作者有话说

　　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