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精灵岛》罗织羽

4、幽谷历险 褐色的蕊，

　　当斑马的速度在半空中降下来，坐在车尾的林雅颂和雪诺最先被甩出了马车。

　　“小心——”

　　林雅颂把雪诺搂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掉进一个山洞，像拧成的麻花一般，纠缠着一路滚落。

　　旁边的碎石和沙砾哗哗啦啦一起跟着往下掉，身侧惊醒的飞鸟扑棱扑棱往上飞。

　　“呃……”林雅颂闷哼一声，为了护住雪诺，他的头生生磕在一块石头上。

　　这个山洞好像一个无底洞，他们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坡度较缓的地方停下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腥臭，远处传来水滴啪嗒啪嗒的声音，以及一下一下指尖划过石壁的声响。

　　“林医生——”雪诺爬起来大声呼喊，同时伸手往前摸。

　　“雪诺，我在这里。”林雅颂抓住雪诺摸到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林医生，你是不是受伤了？”

　　林雅颂摸摸额头，刚才那一下磕得他眼冒金星，这会儿头还在发晕。黑暗中，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没事，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一直护着我。”雪诺想起身上带有打火机，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哦，对了，我有这个。”

　　他“嘭”地一声点燃打火机，蓝色火苗出现在他们之间。

　　在火苗的照耀下，雪诺看到林雅颂的额头有一块鸡蛋大小的擦伤，正向外渗着血。

　　“你流血了。”雪诺拽起衣袖，在他额头渗血的地方轻轻擦了擦。

　　“不要紧，”林雅颂说，“先想办法出去。”

　　他拉住雪诺的手，这漆黑的山洞像无底深渊，一旦走散，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

　　借着打火机的微光，林雅颂朝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他们似乎身处一个非常陡的山坡，而山坡位于一个山洞里。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十七分，又在心里估算一下到出口的距离，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一定得出去，周围的环境让他汗毛直竖，一阵一阵泛着恶心。

　　两个人猫着腰往上爬，山坡太陡，地面全是流沙碎石，没有可攀登的地方，不小心踏空，又往下滑了几米。

　　就这样手脚并用地爬了几分钟，发现自己几乎还在原地。

　　林雅颂气喘吁吁地爬在前面，每当与雪诺拉开超过半个身位的距离，他就伸出手，一把把他拽上来。

　　半小时后，终于看到了洞口的亮光。

　　当他再次回头去抓雪诺手的时候，雪诺突然一跃而起，把他压在身下。

　　一只大鸟几乎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

　　尖锐的叫声响彻山洞，接着，是更多的叫声，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就像铁皮在不断地刮擦混凝土表面。

　　林雅颂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只蝙蝠，而刚才那只，不是什么大鸟，是变异了的大蝙蝠。

　　“别怕，”雪诺用胳膊护住他的头，压低声音说，“它们不伤人。”

　　那只大蝙蝠，飞到洞口停下来，由于身形巨大，竟卡在了那里，翅膀忽扇忽扇，带起大量碎石沙砾往下掉。其他的蝙蝠，也跟着往前飞，无数只蝙蝠聚集在洞口，把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出不去了。”林雅颂说。如果硬闯，他一个人或许没问题，但雪诺在身边，难保他不会受伤。

　　雪诺望向洞口：“等一等，他们也许会飞走。”

　　林雅颂脱下衬衫，撑起来护住两人的头。黑暗中，他感到雪诺一直战栗，问：“你害怕吗？”

　　雪诺很小声地说：“有你在，我不怕。”

　　过了许久，洞口的蝙蝠越聚越多，这样一直等不是办法，林雅颂往身后看去，发现这个山洞像一个……斜扣在山坡上的大漏斗，洞口大，越往里越窄。

　　“漏斗？”林雅颂突然有种想法，他对雪诺说：“或许洞底有出口。”

　　雪诺想了想，拉着林雅颂的手，伸到衣服外面。就在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感受到洞内一股气流从上往下缓缓流动。

　　两人对视片刻，林雅颂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林医生，”雪诺喊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林雅颂犹豫一下，转念一想，留他一人在这里等，也不十分安全。

　　于是两人一起小心地一步一步往下滑，没想到往下走容易很多，没费什么周折就顺利下到底部。

　　洞底也是一片漆黑，但隐约透着光，踢开堵在洞口的枯枝和碎石，走出山洞，外面豁然开朗。

　　两个人背靠背站在原地，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四周。

　　眼前是一片原始森林，周围氤氲着雾气，身边都是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了天空，树枝上挂着丝带般的藤蔓，垂下来触手可及。

　　有大鸟从树丛里扑棱扑棱飞出，有蜥蜴沿着树干迅速往上爬，有猴子抓着藤蔓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

　　“其他人都去哪了？”雪诺问。

　　“先找马车。”林雅颂说，“其他人如果没被甩出来，应该还在那里。”

　　也是，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被甩了出去，其他人未必也这么倒霉。雪诺遥望四周，试图寻找人或者马车的踪影。他转过身，看到林雅颂正抬头望向天空。视线从林雅颂胸前扫过，他不禁怔了一下。

　　林雅颂在山洞里脱掉的衬衫，现在还没有穿上。此时他上半身只穿一件紧身背心，精实的胸肌和臂膀暴露在雪诺面前。

　　雪诺慌忙移开视线，背过身去，只觉得耳根发热，脸红了起来。

　　林雅颂穿上衣服，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都摇了摇头，周围的一切没有一点被外界打扰过的痕迹。

　　他抬手看表，晃了晃，机械手表完全失灵。在蝙蝠洞里，手表分明是正常的，他还看了时间。

　　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有强烈的磁场，他猜测，得尽快离开这里。

　　正在思考往哪个方向走时，雪诺拉着他走到刚才的洞口，蹲下来拨开杂草：“看看这些石头。”

　　野外迷路后顺着水流的方向走，这是常识。而洞口边的石头，一侧偏大，一侧略小。小石头聚集的方向就是水流的方向。

　　想到他刚刚凭借气流判断出洞底有出口，现在又从石头的分布判断出水流方向，林雅颂发觉这个小花匠虽然看起来安静又怯弱，却有着远超常人的野外生存经验。

　　林雅颂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向他，下一秒却大惊失色。

　　头顶的树枝上，一条花褐色的蛇朝雪诺缓缓爬来，蛇头距离雪诺的肩膀只有两寸不到。

　　“小心！”林雅颂迅速扑倒雪诺，又护着他打了个滚。

　　“怎、怎么了？”雪诺问。

　　“有蛇，刚才差点爬到你的肩膀上。”

　　雪诺一脸恐慌，连忙拍打自己的肩膀。

　　林雅颂安慰他：“没碰到你，我们已经躲开了。”

　　他这才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

　　但林雅颂想到两人身处原始森林，这次躲开，下次难免会再遇到。看他那么怕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只能更谨慎地护住他。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雅颂捡起石块，在布满青苔的树干上标出行走的方向。

　　前方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循着水声往前走，在森林没有那么茂密的地方，出现一条小溪。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到小溪上，好像水面上漂着很多银色的叶子。

　　“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林雅颂问。

　　雪诺在小溪边坐下。林雅颂掬一把清水洗了个脸，低头看溪水里的自己，额头上有一片擦伤，好在血已经凝固了。

　　他走到雪诺身边，挨着他坐下来。阳光下，他侧过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雪诺。

　　雪诺的眼睛沉静如水，嘴角微微勾起，棕色的脸颊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红晕。

　　“林医生……”雪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他蓬松的卷发上粘着几片草叶，林雅颂见状扶住他的肩：“别动。”然后小心地拿掉了那些草叶。

　　“谢谢。”雪诺浅浅一笑，从身边的草丛里摘取一朵小花，递给林雅颂。

　　是一朵雏菊。褐色的蕊，紫色的花，嫩绿色的细长花茎，像他本人一样，纤弱而美好。

　　林雅颂接过来，放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

　　微风阵阵吹过幽谷，太阳投在地面的树影渐渐发生了变化。林雅颂捡起一根树枝，直立地插进地面，树枝完全没有影子。

　　林雅颂想到洛伊说过，新年这天太阳直□□灵岛，所以没有影子说明此时是正午十二点。

　　他看了看表，指针也指向正午十二点。

　　不对，刚刚手表分明停了，即使远离磁场后继续运行，那也应该慢几分钟才对。

　　隐隐觉得有些不正常，他把那朵花放进胸口的口袋里，问雪诺：“走吧？我们去找其他人。”

　　林雅颂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刚走没几步，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

　　一棵大树后面，似乎有动静。

　　二人警觉地对视一眼，“过去看看？”

　　林雅颂走在前面，小心地绕到树后面，突然停住了，一脸尴尬地僵在那里。

　　走在他身后的雪诺带着好奇探出头，看清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两只猴子，一前一后。

　　“打……扰了。”雪诺红着脸，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林雅颂回头又看了它们一眼，看到一只猴子手上拿着的东西，他扬起嘴角忍不住想笑：“你们猴子……玩得挺花。”

　　转过身，他快走两步追上雪诺。

　　“林医生……”雪诺正要说话，两个人却同时呆住。

　　那辆斑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前方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