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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个人 一层套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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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过去之后,洛伊领着林雅颂来到停车场。
坐上车,洛伊发动车子,“林医生,医院和公寓离得很近,您想先去哪里?”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去报到,但熟悉一下路线也不错。林雅颂想了想:“能先去医院吗?”
“好嘞!”洛伊一脚踩下油门,驶上刚刚王子车队开过的那条路。
机场离医院很近,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医院正门。
抬头望去,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矗立在眼前,侧面竖向印着一排字:汉姆医学中心。
“林医生,您要下车看看吗?”
“不用了,去公寓吧。”
洛伊绕着医院转一圈,调转车头,五分钟后就开到了医院为林雅颂提供的员工公寓。
“你把我放到这里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公寓门口,林雅颂说,“今天,多谢你!”
“嗨,不客气!”洛伊下车取出林雅颂的行李箱,“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雅颂拎着行李走进公寓,在前台迅速办好了入住手续。院方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还提前为他准备了一辆敞篷跑车。
白岛的医生,尤其是神经科医生和麻醉师,收入高得惊人。在这里,豪车和医院一样常见。
林雅颂取了房卡和车钥匙,乘电梯来到三楼。这是一套酒店式公寓,装修豪华,家具齐全,拎包即住。他的行李不多,安顿下来后,时间尚早。
他拿出地图,仔细了解了白岛的地形后就出了门。
从公寓往前开二十分钟就是白岛的市中心。
他幼时长在香港,少年时代在伦敦读书,又在波士顿学医和工作。不是没见过繁华之景,然而站在这里,还是惊叹于白岛的繁华。
这样一个小小的远离陆地的岛国,市中心纵横交错着几十条大街,高楼林立。每条街遍布银行、酒店、餐厅、酒吧、理疗中心和奢侈品店,仿佛人们来此地主要是为了旅游和消费,顺便治个病。
市中心的外围,才是星罗棋布的医院。
他开车行驶在白岛的环岛公路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不远处的海岸停靠着密密麻麻的游艇,再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座被森林覆盖的小岛,那就是王室所在地精灵岛。
海风穿过椰林,空气中的没药香已经不那么明显,他大概已经适应了这种味道。
继续往前开,放眼望去是灌木丛生的郊野,高大建筑和游艇跑车越来越少,而简易铁皮屋和赤脚奔跑的孩子们越来越多。
他开进一条坑洼不平的街道,恰好看到上午拦截王子车队的那个人,艰难地在路上走着,一晃三摇。
林雅颂在路边停下车,叫住那人:“哎!你这么快就出院了?”
那人回头,不解地看向他。
林雅颂愣了一下,眼前这人并不是上午那个人,虽然从背影上看非常相似。
都是瘦到皮包骨头、关节凸起、皮肤泛起一层青色,也有一头棕色的卷发。他转身之后,林雅颂还看到了他同样如铜铃般突出的眼睛。但眼前这个人更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更瘦弱,前胸一根根肋骨透过衣服隐约可见。
他就像一个挂在树上的纸片人,海风吹过前后摇摆。
林雅颂从车里出来,走向这人,边走边说:“你好吗?”
这个人注视着他,并不作声。
林雅颂又说:“我是医生,让我看看你好吗?”
那人的脸上顷刻间写满了警惕与恐惧,连连后退,转身就跑。可他的四肢并不协调,刚跑两步就“啪”地一声摔倒,皮包骨头的膝盖生生磕在水泥路面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不顾剧痛,挣扎着试图站起身。
林雅颂快走两步,弯腰去扶他,却被挣脱。
那人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林雅颂听不懂。但那腿上缓缓流下来的血,在太阳下晶莹剔透,好像蜡烛上淌下的蜡油。
林雅颂顷刻间明白了为何看到上午那个人的鼻血会觉得奇怪。
血液的颜色!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这人趁机挣脱他,拐进一栋大楼。
钻石街19号。
他记下地址,迅速开车回到上午的事发地。
上午那个拦截王子车队的人滴下的鼻血已经被风干,看起来并无异常。
林雅颂想了想,从车里拿出急救包,取出一根采血针,刺破指腹,将几滴血滴在旁边的路面上,又用手机拍下两处血滴的位置和时间。
然后,他站在旁边,观察血液的变化。
海岛炽热的阳光伴着海风,不到半小时,就吹干了那滩血迹。林雅颂拍下照片,仔细对比。
他自己的血液就是普通的暗红色。
而那人血液的颜色却稍有不同,放大后的图片里,有很多发出蓝色荧光的微粒。
林雅颂猜测,那些人皮肤上的青色,大概就是血液中的这些蓝色微粒呈现出的颜色。
血液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物质,是基因突变,是环境,还是……人为?
他回到住处,在网上搜索类似的病症。铜铃般外突的眼球、凸起来的关节和泛青的皮肤,具有这些症状的病例不少,但是所有症状出现在同一个人,不,同一类人身上,他没有查到。
第二天一早,他到医院急救中心报到,开始第一天的工作。
他特意查看了急诊室的接诊名单,想知道昨天那个人有没有被送来。
然而,翻遍病例也并没有发现这样一个病人。
昨天分明看到救护车带着病人驶离,这里离事发地最近,为何没有把他送到这里?
他登录医院的Nova系统,查询有没有类似的病人,试遍了所有关键词,都一无所获。
林雅颂盖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梳理思路。
这类病人的临床症状,他学医这么多年都没有遇到过,只在精灵岛出现,为什么?
这类病人明明真实存在,却在医院系统里被隐藏起来,为什么?
上午那人拦截王子车队,护卫队对他非打即骂,为什么?
他又突然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个人原本不怕他,一听到他是医生才极度恐慌,为什么?
就在这时,洛伊走来,喊他去医院餐厅吃饭。
买完饭坐下,他趁机问洛伊:“我们医院,急诊一般接收什么样的病人?”
“就是车祸啊摔伤啊,”洛伊转头望向窗外,“你看我们旁边一直在建楼,建筑工人时常受伤,今天上午就有两个摔伤的工人被送过来。”
林雅颂也跟着望向窗外,旁边一栋大楼已经封顶,看外观,将会是一个新的医院。
“岛上这么多医院,急诊送诊遵循什么原则?”林雅颂问。
“调度中心会指定病人去离事发地最近的医院,最近的医院没有床位时,才会送到第二近的医院。”
这是通用原则,没有问题,林雅颂心想。他追问道:“有没有特例?”
“特例?”洛伊想了想,“有啊,比如说烧伤,尽可能送到烧伤专科医院。”
“那昨天那个人呢?”
没想到,他刚开口,洛伊就说:“林医生,我知道您想问,为什么昨天那个人没有被送到这里。”
林雅颂吃惊地看着他,看来他什么都知道。
洛伊沉默片刻,“那种人不归我们医院接。”
“为什么?”
“那个人……”洛伊犹豫一下,“只能去指定的医院。”
“指定的医院是哪个医院?”
洛伊的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林雅颂追问,“他昨天为何拦王子的车?”
“林医生,”洛伊低声说,“您别问了,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让您惹麻烦。”
惹麻烦?林雅颂心想,洛伊为什么这么说?会是什么麻烦?
深夜,林雅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那凸出的眼睛、皮肤泛青的面孔和紫红色泛着蓝光的血迹,迷迷糊糊中,他做起了乱七八糟的梦。
他梦到自己在找一个人,一直找不到,直到有一天在路上碰到,那人已经变成了他白天见到的那种奇怪模样……
他从惊恐中醒来,靠坐在床头,抹下一把冷汗。
接下来的两周,林雅颂一下班就四处查看,但再没见过那种病人。
他去过几次钻石街19号,大门始终紧闭。终于有一次,隔壁走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告诉他19号房客已经搬走了。
林雅颂回到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望向前方。这个群岛太诡异,权力失衡的政治、被刻意隐藏的病人、欲言又止的岛民,一层套一层的秘密仿佛是一张大网,网住了岛上的每一个人。
两周后的一天,他和洛伊在餐厅吃饭时,洛伊问他:“马上精灵岛要过新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新年?”林雅颂一脸惊讶。
“对啊,”洛伊说,“精灵群岛的新年定在太阳离精灵岛最近的那天,每年的日期都不固定,今年是在三周以后。”
“你呢?”林雅颂问,“怎么过?”
“我要回家,”洛伊伸个懒腰,“我阿妈天天念叨呢,新年过后不久,就是飓风季,我得把家里的房子加固好。飓风到了,我的天,房顶都能掀翻。”
“这种重活要你来做?你家里没有别的男士吗?”林雅颂看他的那个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没想到要扛起一个家。
提起家人,乐观的洛伊眼神黯淡下来:“阿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出海打鱼遇难了。”
林雅颂愣了一下,轻轻道:“……对不起。”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洛伊豁达地笑笑。
“那家里就只有你和你阿妈?”
“我还有一个哥哥。”洛伊脱口而出,但马上闭嘴不再说话。
林雅颂抬起头,等待他说下去。
“呃……”洛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对了,每年新年,王室都要举办宴会,持续一个星期,感谢前一年在抵御飓风灾难上做出贡献的人,我们医院每年都有人去。”
“是吗?”林雅颂问,“宴会在哪里举行?”
“当然在精灵王宫啦,”洛伊说,“王宫一般不对外开放,一年只有这一次。”
“那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嗯,军方的人也会去。”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因涅斯塔也会去。”
林雅颂明白了,掌握军权的因涅斯塔和掌握王权的精灵王,同时出现在宴会中,不管来宾立场如何,支持哪一方,这都是一个感受政治风向的良机。
一周后,医院收到通知,今年有三个名额参加王宫宴会。
让林雅颂吃惊的是,他这个刚刚登岛不久、在过去一年的飓风灾难中并没有做出任何贡献的人竟然出现在邀请名单中。
位于黑岛的将军府里,因涅斯塔接起一个电话:“安德森先生。”
电话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将军,老国王的病治疗得怎么样了?”
因涅斯塔明显地带着邀功的语气:“治疗效果显著,老国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停了他的药。”
“啊?”
“就说在运送一个关键药品的途中,车队遭到了来自海曼劫匪的抢劫,让他的国家出兵攻打海曼,否者……”电话里那人轻哼一声。
“哦,好,”因涅斯塔隔着电话点点头,“安德森先生,这是……”
“这是议员夫妇的意思。另外,”电话里的声音停了一下,“议员夫妇问,疗养院的扩建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因涅斯塔在额头上抹一把冷汗:“不太好办,白岛上可开发的地方不多了。”
“你不是还有别的岛吗?”
“这……”
“如果不好办,议员夫妇只好去寻求别的合作了,大西洋上,可不缺你们这样的岛国。”
“好办!好办!我马上就办。”
“那就好。”电话里那人满意地笑笑。
因涅斯塔又惴惴不安地问:“议员夫妇……还有别的指示吗?”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思索片刻:“招募几个懂医术的护卫队员,上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你的护卫队都是废物,那个医生几句话就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那个医生已经处理掉了。”
“处理干净,他知道的太多了。”
“很干净,关进铁笼,扔海里了。请放心,我一定尽快找到合适的医生……不,护卫队员。”
“好,相信你不会让议员夫妇失望的。”
因涅斯塔还要说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