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60、机遇 是金子就会

　　第二天，小雨依然在下。

　　褚宁躺在树屋的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天窗。雨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几片落叶掉落在窗户上，将本就阴暗的光线遮去大半。

　　落下来的雨水顺着天窗的斜坡往下滑，遇到有树叶的地方，雨水的痕迹拐了个弯，绕过树叶继续下滑。

　　这本是正常的自然现象，褚宁盯着玻璃上的雨痕看了一阵，猛地坐起身来，有了一个想法。

　　他跑进屋内，在电脑前搜索一番，很快列出一串长长的清单。

　　然后，他将清单打印出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阿宁，”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卓予承抬头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买点东西，”褚宁已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冲他扬了扬手里那张打印好的单子，“很快回来。”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出屋外。

　　卓予承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眨眨眼睛，低下头继续看书。

　　褚宁开车去了学校附近的电子市场，对照着清单，摄像头、传感器、转换部件、连接线，一一找齐。

　　回来后，他把十几个摄像头装在树屋的天窗和四面墙壁上，调好角度，接好线路，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从那一刻起，他几乎没有抬过头，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周末。

　　期间，卓予承几次走到树屋门口，看到他那全神贯注的神情，又悄悄退了出去，只在做好饭时，把饭菜送到褚宁的手边，又在他吃完饭后收走碗筷。

　　周日傍晚，卓予承做好了晚饭，照例去树屋看他。

　　褚宁正盘腿坐在垫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阿宁，该吃饭了。”卓予承蹲下来，凑近说道。

　　“你来得正好，”褚宁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我在开发一套手术监控系统，摄像头实时采集手术室画面，系统同步进行视频理解与异常检测，一旦出现与既定操作有偏差的情况或突发状况，立刻报警提示并给出正确指引。”

　　卓予承微微一怔，原来这两天，他一直在忙这件事。

　　他在褚宁身边靠着垫子坐下，褚宁点开一个网络手术室的演示界面，选中一个场景，画面切换到摄像头视角，视频里出现了无影灯、器械台、手术台，以及几个正在进行手术操作的医生和护士。

　　网络手术室卓予承并不陌生，很多医院在征得病人同意后，会将手术过程录制上传，供手术师们观摩学习。其中不乏失败的案例，作为警示与参照，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褚宁选择的就是这样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台肺部切除手术接近尾声，手术师与器械护士在缝合前的清点环节出现了疏忽，一块止血纱布被遗落在病人胸腔，切口缝合后，手术结束。然而，术后没过多久，病人便因并发症骤然离世。事后检查视频，才发现真正的死因。

　　而在褚宁搭建的系统里，缝合前，系统自动清点纱布数目，逐一比对。当数量出现差别的那一刻，警报响起，画面上出现红色提示框，精准标记出丢失纱布的位置。

　　经历过之前那场手术室纱布惊魂事件的卓予承立刻明白了褚宁开发的这套系统的意义。

　　短短十五分钟的演示视频，卓予承一声不吭地看完，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个系统就是褚宁专门为他做的。

　　“你觉得怎么样？”褚宁问。

　　卓予承看向褚宁，眼里闪烁着泪光。他一把拉过褚宁，紧紧地抱住他。

　　“你搂太紧了，我都喘不过气了。”褚宁在他耳边嘟囔。

　　卓予承依然紧紧搂住他，过了许久，他说：“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天才。”

　　“视频理解本来就是我的研究方向，”褚宁说，“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周日深夜，卓予承睡下后，想到这个项目，褚宁兴奋得睡不着觉。他跑到书房继续工作，将这套系统的虚拟手术室演示视频上传至WeTube，又将完整源代码同步发布到CodeHub上。

　　视频刚刚上传，播放量就迅速上涨，一夜之间，播放量累计达到几十万次。评论区里出现大量来自医护人员的留言，纷纷评论这项技术是外科医生的救星。

　　同时，代码刚发布出去没多久，关注数和下载量便开始攀升。等到周一清晨，这套代码的下载量已经跃居同类项目前三。

　　沉寂很久的Greenit视频理解板块也因此重新活跃起来，很多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上传这套源代码的人，来自何方？

　　有人追踪账号的IP归属地，最终定位到波士顿西郊的莱姆镇。

　　周一上班，卓予承刚走进急诊室，就看见一群同事围在一起看视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Charles！快来看，”有人招手喊他，“这个系统简直是我们的救星！”

　　“据说开发者就在莱姆镇，”另一个人说，“你们那个镇，总是出牛人。”

　　卓予承走近，低头看向屏幕，CodeHub的页面，那个用户名映入眼帘：cn0717。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cn，褚宁。0717，褚宁的生日，七月十七日。

　　.

　　褚宁这套系统发布后不久，叶知秋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叶知秋见褚宁进来，忙向他介绍两位来客：

　　“这两位先生来自MedCam，分别是CEO Anthony Cooper和CFO Richard Simark。”

　　MedCam是总部在波士顿的一家医疗科技公司，在波士顿医疗圈小有名气。

　　Anthony Cooper见褚宁进来，主动起身握手：“褚先生，久仰。我们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见你。”

　　褚宁在叶知秋旁边坐下，叶知秋继续向褚宁介绍：“你在CodeHub发布的那套系统，MedCam很感兴趣，今天特意过来邀请你我加入他们公司。”

　　“是的，”Anthony说，“我们今天来，是想认真地谈一件事。我们想买下这套系统，同时邀请叶教授做MedCam的CTO，褚先生做技术总监，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

　　“可是……我还没有毕业。”褚宁带着不确定的表情望向叶知秋。

　　“我们考虑到了这个因素，所以允许你一边工作一边继续你的学业，毕业前你只需要每周来公司工作三天，其他时间允许你继续写毕业论文和准备答辩。”

　　说完Anthony转过头问叶知秋：“叶教授，这么安排你同意吗？”

　　叶知秋很大度：“我没问题，作为导师，我也希望自己的学生有所成就。”

　　“那就好，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Anthony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接下来，请容许我先说说我们的待遇。”CFO Richard说，“我们想请褚先生做技术总监，按最高薪酬，年薪28万美元。入职时自动获得公司股票7.5万股，以及每年公司利润的5%作为奖金。根据当前的股价和公司利润，后两项加起来大约价值1000万美元，未来这两个数字加起来只会更高。”

　　Anthony接着说：“除此以外，公司将配给你最优秀的团队，帮你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并有最强市场推广团队将这个项目向全美推广。”

　　褚宁看了看叶知秋，叶知秋也在沉思，二人都沉默不语。

　　“我们知道学业对你来说是第一位的，”Anthony说，“所以这个条件是我跟董事会争取很久才争下来的。”

　　之后他转向叶知秋：“叶教授，公司CTO待遇是公开的，100万美元的年薪，10万股票，加上每年7%的分红。你觉得怎么样？”

　　叶知秋和褚宁交换了一下目光，对Anthony说：“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Anthony微笑道，“不过我得说，我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长。”

　　“我们的核心技术方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进行管理，我们有资源、有渠道、有医院的合作网络。我们缺的，是真正懂技术的人。”Anthony慷慨地说，“叶教授，褚先生，我们今天不是来谈一个普通的合作项目的，我们是带着诚心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的团队，让科技改变医疗，拯救更多的生命。”

　　Anthony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宁，像是等待他的反应。

　　但褚宁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看着地面沉思。

　　教授兼职CTO甚至开公司，都是学校允许且司空见惯的事情，叶知秋答应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个决定会给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

　　晚上，当褚宁把这份合同拿给卓予承看，并征询他的意见的时候，卓予承仔仔细细地帮他看完每项条款，对他大加鼓励：“是金子就会发光，去吧，阿宁！我为你骄傲。”

　　他知道，眼前这个总喜欢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早已不是刚认识时那个腼腆少年。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面对合同上关于待遇的那些数字，他拍拍褚宁的肩膀：“以后，我就靠你包养了。”

　　褚宁盯着卓予承的脸看了几秒钟，勾起嘴角，用手托着他的下巴：“帅哥，笑一个。”

　　事实上，褚宁最终答应下来的时候，并没有仔细计算他将获得价值多少的股票和分红，吸引他的是，公司为他配给的顶级资源。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一年多以后，他就会对股票和分红斤斤计较。

　　没过多久，Anthony凭借一贯出色的商业谈判能力，拿下了一个颇具分量的项目，率先在一家医院安装这套智能手术监控系统，完成真实手术环境下的首次实际应用。

　　而那家医院，正是卓予承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