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41、消融 我喜欢你，

　　聚会结束已是深夜，两个人回到家，洗漱完毕后，并肩靠坐在床头。

　　窗外，原本寂静的马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褚宁不解地望向窗外：“这么晚了，外面怎么还这么热闹。”

　　“邻居们在结伴前往镇中心，一起倒数跨年。”卓予承解释道，“这是这个小镇延续了几十年的跨年仪式，新年到来的那一刻，镇中心的广场上会燃放烟花，教堂的钟声也会随之敲响。”

　　“小时候我特别期待这个仪式，每年的这个时候早早睡下，提前定好闹钟，晚上十一点，准时爬起来。爷爷陪着我一起走去镇中心，和大家一起倒数跨年，年年如此，风雨无阻。”

　　他的声音里透着怀念，那些童年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那现在呢？”褚宁轻声问道，“你还想去吗？”

　　“现在我有你了，”卓予承转过头来看着褚宁，“你想去吗？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待在家里跨年。”

　　褚宁摇摇头，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卓予承搂住褚宁的肩膀：“好，那我们就不去。”

　　他们安静地依偎着，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喧闹声。沉默持续一会儿，卓予承试探着开口：“阿宁……”

　　“你想问，今晚在叶老师家走廊里的事？”褚宁平静地问。

　　“如果你不想说，不要勉强自己。”

　　“没事，我想说。”褚宁坐直身体，“走廊里看到你的背影，让我想起去年的聚会。那晚，我整晚都在等你。”

　　“整晚都在等我？”

　　“嗯，”褚宁答，“我想见你一面，想告诉你图书馆里我跑开了，对不起。”

　　“……阿宁。”

　　“可是，我不但没有等到你，还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你要离开波士顿去南方工作的消息。”褚宁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上，“我一直以为还有时间慢慢接近你，可是突然之间，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卓予承怔怔地说。

　　他想了想，又说：“其实，那天我是故意不去的。”

　　“为什么？”褚宁抬起头，睁大眼睛。

　　“为了躲你，”卓予承苦涩地笑笑，“图书馆里，你哭着跑开，我以为是自己太冒昧，让你不知所措。而且……”

　　他一把将褚宁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地蹭着他的额头，“……而且，你这么年轻，还没有恋爱过，我担心我的追求会误导你，让你走向一条本不属于你的路。”

　　褚宁从卓予承怀中挣脱：“还记得我们在河边见到的那对情侣吗？”

　　卓予承点点头。

　　“他们让我明白了，感情不需要被性别定义。” 他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望着卓予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跟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卓予承的眼眶渐渐泛红，视线有些模糊。他从未想过，褚宁会如此勇敢且坦荡地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褚宁接着问，“你决定要去南方工作，也是为了躲我吗？”

　　“嗯，”卓予承惭愧地垂下眼：“我以为只要和你离得足够远，彻底断了见面的可能，就能把你忘掉。”

　　褚宁推开他，红着眼睛，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对不起，阿宁。我当时只想保护你，却从未考虑过你真正想要什么。”

　　一段沉默后，褚宁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满腹委屈：“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图书馆，只为再次遇到你。可是你再也没来过。”

　　“你天天去图书馆？”

　　“嗯。”褚宁说，“那次和潘岩去滑雪，雪道上，我看到一个背影，身形特别像你。什么都没想，就追了上去，然后就崴了脚……”

　　“你受伤，原来是因为这个？”卓予承吃惊地问。

　　褚宁低头不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卓予承：“我们在急诊室里相遇，你哭得很伤心。”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去了南方，隔那么远，我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褚宁低头抹着眼泪，“在X光室拍片子的时候，有一个人走进来，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你身上的气味。”

　　他又在卓予承的肩头深深地嗅了一下，那股蓝桉香还在，只是已经很淡，大概是他们在一起太久，嗅觉已经熟悉了这种味道。

　　“我去取片子的时候，看到检查床上躺着一个人，当时真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你，直到我在病例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还好我们遇上了。”褚宁握住了他的手。

　　“还好我们遇上了。”卓予承和他十指紧扣。

　　两个人互相凝望彼此，过了很久，褚宁忽然问：“你后来就没再去南方？”

　　“嗯。不是你说的吗？不想我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突然对褚宁说：“阿宁，还有些事情，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情？”

　　“和Lucia分手后，我再也没有喜欢过别的人，直到那天在度假屋遇见你。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可是，”褚宁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会对我一见钟情？”

　　卓予承一声叹息：“爱一个人哪有什么具体的理由。”

　　“那第二天在图书馆……”

　　“也不是巧合，”卓予承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是专门在那里等你的，心里想着，如果我们有缘，会让我等到你，如果没有……至少我尝试过。”

　　原来那个看似偶然的相遇，是他精心设计的重逢。

　　“躲你的那段日子里，有一个晚上特别冷。”卓予承回忆道，“我开车经过你的公寓，本想直接开过去，可不知怎的，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一直在那里等着，直到看到你。”他继续说，“你顶着寒风，低着头一路走来。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路灯下你的影子很瘦很孤独。那时，我特别想下车，跑上去叫住你。”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褚宁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卓予承把褚宁搂在怀里，他们静静地拥抱着，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像是走进了地老天荒。

　　很久之后，褚宁抬起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脚受伤后，有一天，就是我们在河边遇见那对情侣后的第二天，你却冷落了我。换药时很不愿意碰我，连眼神都在躲闪，为什么？”

　　卓予承看向褚宁隐隐露出的肩膀，勾起嘴角：“那是因为，那天回来后，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把你……”他说不下去了。

　　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我怎样？”

　　他已经猜出了梦的内容，只是想听卓予承亲口说出来。

　　卓予承拨开他的睡衣领子，一下一下亲在他的肩膀上，腾出的一只手，掌心贴着褚宁侧腰的皮肤，缓缓往下走。

　　褚宁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一直红到脖颈。

　　卓予承含住他的耳垂，在耳边呢喃：“把你……这样……”

　　他笑着偏过头，正要躲开，却被卓予承顺势压到身下。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零点倒数的呐喊声：

　　“十——九——八……”

　　“……三——二——一——”

　　午夜的钟声随之响起，穿过层层夜色，在小镇的上空回荡。

　　紧接着，

　　“嘭——”

　　“嘭——嘭——”

　　烟花声接连不断。

　　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继而又如流星般坠落，划出一道道短小而明亮的轨迹。

　　那短暂又绚烂的光辉穿透窗棂，映在两人脸上。

　　新的一年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