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50、第五十章 恢复记忆

　　是礼慕言。

　　那张他刻在骨子里、想了又不敢想的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里。
　　他瘦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里满是红血丝，可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是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直直地盯着他。

　　许衍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不是忘了自己吗？
　　不是要和舒琳结婚了吗？
　　……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可他第一反应不是问，而是跑。
　　身体比脑子快，他转身就往门口冲，脚步都踉跄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他怕，怕这又是一场梦，怕梦醒了还是那个被他厌恶、被他驱赶的陌生人。
　　他也怕，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被这个人搅得支离破碎。

　　可他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攥得他手腕生疼，根本挣不开。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贴了上来，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许衍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是礼慕言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玫瑰味，混着外面的雨水湿气，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那些甜蜜又痛苦的过往。

　　他本能地想挣扎，想推开这个拥抱，可还没等他用力，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的发抖，是委屈的、崩溃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然后，他听到了礼慕言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哽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传来，震得他的皮肤都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礼慕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嘟囔着，“又一次……你又一次抛弃我了……”

　　他的手紧紧地箍着许衍的腰，像是怕他再跑掉，力道大得快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第一次你忘了我，我等了你七年，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又走了……”

　　“衍衍，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找了你半年……找遍了所有地方，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那些压抑了半年的思念、恐慌、痛苦，全都在这个暴雨夜的拥抱里爆发出来。
　　许衍能感觉到颈窝的皮肤被他的眼泪浸湿，温热的，带着点咸涩。

　　许衍僵在原地，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还有点莫名的茫然。

　　他想推开他，想质问他：你不是忘了我吗？你不是护着舒琳吗？你现在哭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怀里的人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那句“第二次抛弃我”，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炸响，照亮屋里相拥的两个人。
　　烟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

　　许衍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僵硬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礼慕言的颤抖，能听到他哽咽的嘟囔，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原来，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一直在找自己。

　　原来，那些冷漠和厌恶，都不是真的。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砸在礼慕言的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许衍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他的后背，拍了拍，动作生涩又笨拙。

　　心里的委屈、害怕、思念，在这一刻也跟着翻涌上来。
　　他不是故意要走的，他只是太累了，太疼了，他以为自己走了，对两个人都好。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找过来，会抱着他哭，会说他抛弃了他。

　　“我没有……”许衍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没有想抛弃你……”

　　暴雨夜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雷光偶尔照亮彼此的脸。
　　两个饱受思念折磨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声混着雨声、雷声，宣泄着积压了半年的情绪。

　　烟烟蹲在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叫一声，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作证。

　　许衍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礼慕言是怎么想起他的，也不知道舒琳那边怎么样了。
　　但此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委屈的哭声，他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好像被打开了，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感情，又重新汹涌起来。

　　或许，这场暴雨，这场惊雷，这场不期而遇的重逢，是上天给他们的又一次机会。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好像不想跑了。

　　暴雨渐渐小了些，雷声也远了，屋里只剩下两人平复后的呼吸声，还有烟烟偶尔发出的软乎乎的喵呜声。

　　礼慕言还抱着许衍，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撒手，像是怕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盯着许衍的手。

　　那双手变了好多。

　　以前许衍的手白白嫩嫩，指尖带着点薄茧，是翻书页磨出来的，软乎乎的，握起来很舒服。
　　可现在，这双手粗糙了不少，指关节有点泛红，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在面馆洗碗时不小心被瓷碗划到的，手心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细腻。

　　礼慕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许衍的手，凑到唇边，一遍又一遍地吻着。

　　吻他粗糙的掌心，吻他泛红的指关节，吻他虎口处的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贴着许衍的手背，轻轻呢喃，“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衍衍，这半年来你辛苦了。”

　　许衍的手指蜷了蜷，被他吻得有点痒，心里却酸得厉害。
　　他看着礼慕言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那些积攒了半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眼眶又一次红了。

　　等礼慕言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许衍才轻轻推开他一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哽咽，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礼慕言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神暗了暗，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地开口：“大概是三个月前。”

　　*

　　礼慕言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彻底恢复记忆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舒琳正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柔声细语地跟他说着“他们的过往”——那些被她编造出来的、虚假的回忆。

　　突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片段涌了上来，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是许衍在花室里对着玫瑰笑的样子，阳光洒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他们一起在海边，许衍踮着脚吻他，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
　　是他跳海时，心里唯一的念头——一定要救回衍衍。

　　还有半年前，许衍躺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他，说“我不认识你”时，他心里的绝望。
　　是这半年来，他对着许衍的照片发呆，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只为等他回来。

　　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瞬间冲垮了舒琳编织的虚假幻境。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迷茫，只剩下滔天的恐慌和急切。
　　他一把抓住舒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舒琳疼得叫出声来。

　　“许衍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衍衍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舒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懵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慕言，你……你说什么呢？我在这儿啊，我是你的妻子……”

　　“别跟我说这些鬼话！”礼慕言厉声打断她，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问你许衍！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想起自己失忆时对许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自己护着舒琳、把许衍当成疯子驱赶的样子，想起许衍当时眼里的绝望和心碎，心脏就像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舒琳被他吓哭了，却还是不肯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许衍……慕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不用！”礼慕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踉跄了一下。
　　他不管不顾，抓着身边的人就问——医生、护士、林泽，凡是他能碰到的人，都被他问了个遍。

　　“林泽！你告诉我！衍衍呢？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礼慕言抓住林泽的胳膊，眼神通红，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你快说！他到底去哪了？”

　　林泽看着他恢复记忆的样子，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把真相说了出来：“许衍……在你赶他走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礼慕言的声音瞬间拔高，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他去哪里了？你把地址给我！”

　　“我不知道。”林泽摇了摇头，“他走得很仓促，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

　　礼慕言彻底崩溃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许衍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心碎，想起自己说要报警抓他，想起许衍转身跑开时，单薄又落寞的背影。

　　他是不是……被自己伤透了心，所以才彻底放弃，远远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礼慕言像是疯了一样。
　　他不顾医生的劝阻，强行出了院，第一时间就回了他和许衍的家。

　　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