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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拿不出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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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衍感觉全身酸痛无力,像是连着跑了五千米的痛感,眼睫毛上还飘着几滴湿润,随着眨眼的弧度还微微坠落。
可怜的小猫。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过,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反观身侧的人,礼慕言靠坐在床头,后背的纱布又渗出了些红,脸色依旧苍白,却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温粥,用勺子搅着,眉眼间满是专注。
明明是个后背带伤、昨晚还高热失控的病人,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忙前忙后地伺候他。
许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昨晚他嗓子都快喊哑了,一句句让他顾及伤口,这人倒好,左耳进右耳出,仗着信息素紊乱的由头,半点都没听进去。他又不是听不懂口语,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的!
许衍别过脸,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假惺惺。”
礼慕言搅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把碗递到他面前:“粥温好了,吃点?”
许衍不接,也不看他,脸颊鼓了鼓,活像只闹脾气的猫。
到底谁是小猫。
礼慕言也不恼,放低了声音哄着:“昨晚是我不对,还疼吗?”
你说呢?跟牛一样使不完的劲。
这话精准戳中许衍的窘迫,他耳根瞬间爆红,伸手拍开他递过来的勺子:“滚。”
礼慕言低低地笑了声,也不勉强,只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过一旁的水杯,拧开递过去:“那先喝水。”
许衍憋了一肚子气,偏过头不肯理他。最后还是抵不过喉咙的干涩,伸手夺过水杯,仰头灌了几口,动作又凶又急,溅出的水珠沾湿了唇角。
礼慕言伸手想替他擦,被他一巴掌拍开。
“懒得理你。”许衍放下水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洗漱。”
他腿脚还有些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礼慕言眼疾手快地扶住腰。
“慢点。”
许衍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径直走向房间的卫生间,反手甩上了门。
卫生间里的镜子蒙着一层薄雾,许衍抬手抹了一把,看清了镜中人的模样。脖颈处红痕交错,锁骨上也留着浅浅的印记,狼狈又暧昧。
“他是故意的吗?选择性听不见。”
他对着镜子瞪了半晌,越想越气,最后只能认命地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洗漱完出来,礼慕言已经把粥重新热过了,正坐在床边等他。
许衍没说话,闷头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别扭着不肯开口。
吃完粥,他想着去楼下买包糖,跟礼慕言打了声招呼,没等他应声就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花香。许衍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复盘昨晚的事,冷不防被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
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许衍踉跄着站稳,抬头正要开口,看清对方的脸时,却愣住了。
是烁烊。
这大逆不道的东西,好兄弟有难,他是一点都不管的,许衍也刚好想找他问问,没想到还主动送上门了。
不过,他来医院干嘛?
烁烊也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忙道了句歉,转身就想走,脚步却格外仓促,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许衍皱了皱眉,正想叫住他,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快步跑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最后落在烁烊的背影上。
“小少爷,请您跟我们回去。”
烁烊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躲到了许衍的身后,声音带着颤音:“我不回去!我不要被关着。”
许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就在身后响起。
“烊烊,不要惹我生气。”
许衍回头,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是烁烊的哥哥。
男人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躲在许衍身后的烁烊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回家。”
烁烊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摇头:“我不!”
许衍站在中间,进退两难。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男人的脖颈,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深浅不一,有些甚至还泛着青紫,看着格外刺眼。
许衍看着烁烊被那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扛在肩上,手脚并用地挣扎,嘴里还喊着“放开我”,心里顿时揪紧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想上前阻止,却被旁边的保镖一把攥住了手腕。那保镖的力道极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先生,请勿妨碍我们办事。”保镖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冷硬。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许衍用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对方的钳制,急得脸色都白了。
烁烊被扛着走远,还不忘回头冲他喊:“许衍!救我!”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无助,像针一样扎进许衍的心里。他还想再往前冲,手腕却被攥得更紧,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力道猛地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礼慕言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他一手揽着许衍的腰,一手精准地扣住了保镖攥着许衍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拧。
保镖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哪来的脏手?”礼慕言的声音带着凉意,平日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的压迫感。他的下巴抵在许衍的发顶,抱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许衍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后背传来的、隐约的硌痛感——那是他伤口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许衍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的焦急和无力还没褪去。
礼慕言没回答,只是低头蹭了蹭他的发旋,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怕你不要我。”
他转头看向那伙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很快敛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怀里的人身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了,我在。”
许衍靠在他怀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就算追上去,也根本没用。
那伙人来势汹汹,根本不是他能拦住的。
两人相拥的画面,刚好落进几个认识他的护士的眼里。
为首的护士手里的托盘晃了晃,里面的药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礼慕言院里出了名的冷性子。手术台上冷静果决,平日里话少得可怜,眉眼间总带着疏离,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别说和人这样亲近,就连脸上带点笑意的时候都屈指可数。多少护士借着送文件的由头想凑近点,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退。
可现在,那个冷冰冰的礼医生,正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对方的发顶,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还抬手揉了揉那人的头发,动作里的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天呐……我没看错吧?”身后的小护士压低声音,惊得捂住了嘴。
“那是礼医生?他居然……”另一个护士也跟着咋舌,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那个男生是谁啊?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爱人吗?我都还没有听说过。”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了许衍的耳朵里。
他的脸颊瞬间发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礼慕言怀里挣出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礼慕言被他挣得踉跄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疼,却顾不上这些,伸手又把人拉了回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委屈:“跑什么?”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落在旁人眼里,更是添了几分暧昧。
走廊里渐渐聚拢了几个路过的医生和病人家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怪不得礼医生前段时间总请假,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就说嘛,上次看到礼医生车里放着男士围巾,还以为是他自己的,现在看来……”
“这俩人看着也太配了吧?礼医生那眼神,简直宠得没边了!”
议论声越来越清晰,许衍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伸手推了推礼慕言的胸口,声音又急又窘:“你快放开!好多人看着呢!”
礼慕言却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他抬眼扫过周围的人,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那眼神扫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礼慕言这才满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重新软下来,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衍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