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师父的补偿 身负掌山印 ...
-
莫归一看着身边空空的被褥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他试着往床内侧的墙滚了过去，但只能轻轻的被墙壁阻挡在床上。
可能是自己疯了吧，莫归一捂着脸坐了起来，认命的起身拿上外袍。
有他布下的迷阵在，杨千福再远也走不出这片竹林。
……
蛇，是一种古老的生物。
而绝大多数人对蛇的恐惧是本能的，是来源于血脉深处的。
会不会被蛇咬已经不在杨千福的思考范围内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这条蛇不要掉在他脸上。
一声惨叫后杨千福紧紧闭上了眼，再度睁眼时那条挂在竹子上的蛇居然真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多了一个打着灯笼的莫归一。
一瞬间杨千福就瘫软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喘息着。
莫归一朝他伸手拉他起身，杨千福正要抓住这只手，却眼尖看见了他另一只手抓着的竹枝上还挂着方才那条蛇。
小蛇一扭一扭的眼看就要爬到莫归一手上，杨千福吓得脸都了绿了：“你你你，你快松手啊！”
莫归一不紧不慢把竹枝架在旁边：“这蛇没有毒性，不会咬人。”
小蛇顺着竹枝爬到地上，几下钻进地上的落叶中不见了踪影。
杨千福立刻跳了起来，离那条蛇的位置远远的。
“你待在这里做什么？”莫归一揉着眼问道。
杨千福睁眼说瞎话：“我着急起夜，不小心迷路了。”
不知莫归一信没信这漏洞百出的鬼话，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外袍脱下披在杨千福的肩上。
“回去了。”
杨千福这才发觉莫归一只带着一件单薄的外袍，披散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扎起，可想而知为了来找他有多着急。
跟在莫归一身后，杨千福心中一片内疚。
走在前面的莫归一忽然道：“我忘记告诉你，睡前我顺手给周围布了一层迷阵，下次起夜别走那么远了。”
杨千福默默收回自己的愧疚，原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人。
看现在时机正好，杨千福试探的问道：“你觉得师父会不会留了后手，其实还活在世上某个地方？”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或许有这个可能。”
杨千福偷偷观察莫归一，虽然莫归一嘴上不说什么，但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的蔫吧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点着灯火的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临进门前，莫归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杨千福。
“如果他还活着，我希望他能负起责任赎罪。可是他死了，我不知道还能怎样给你一个交代。”
杨千福推着莫归一进门，把人按在床上：“现在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你别想太多，快睡吧。”
随后他转身从行囊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身后的莫归一熄了灯，已经重新躺下。
看着他侧过身的背影，杨千福更加笃定了不能让他知道师父留下的纸条。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身前往藏书阁。
七绕八拐莫归一带着杨千福停在一处乱糟糟的藤蔓前。
杨千福迟疑问道：“藏书阁在这？”
莫归一摇了摇头，持剑三两下划开这些藤蔓，一阵刀光剑影后终于露出了这里原本的样貌。
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窟。
原来藏书阁不是建筑，而是在后山的一个山洞。
洞窟并非天然形成，走近了还能看见刀剑劈砍在石壁上的痕迹。
莫归一拿火折子点燃沿途石壁上的烛灯，走到洞穴最深处时眼前没了路，可莫归一却走到尽头的石壁前覆上掌心，向其中注入内力。
下一刻洞中一阵地动山摇，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壁上忽然多出了许多扭曲的符文，一扇门石门浮现在莫归一身前的石壁上。
等彻底稳定下来后洞窟归于平静，莫归一跨过门槛，朝石化在原地的杨千福招了招手：“怎么了？”
杨千福已经看呆了，倒不是因为这一通无比酷炫的操作，而是因为这石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灵崖洞？”
莫归一点头：“灵崖洞既是藏书阁，也是洛延历代祖师的祖坟。”
谁好人家把藏书阁放祖坟里啊喂？！
杨千福千防万防，最终还是败给洛延山离谱的基建。
“之前的藏书阁塌了，山上没有现成的屋子，所以就在里面开辟了一块地方放书。”似乎看出杨千福脸上的问号，莫归一对他解释道。
杨千福抽了抽嘴角，对这个理由由衷的服气了。
莫归一看杨千福还是不迈步，以为他是害怕坟地，就出来牵着他的手：“小善安心，祖师们在各自开辟的洞府中坐化已久，不会生我们的气。”
“不是这个问题……”事已至此，杨千福觉得没有必要再瞒下去了：“昨日我在你枕下发现了师父留下的纸条，他让我来此处找他。”
莫归一看上去却没有多惊讶，只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昨晚就是因此才会偷偷跑出去吧。”
杨千福自知理亏的低着头，莫归一却朝他微微笑道：“若他还在也好，其实你不必顾忌我的想法。”
“阿玄……”杨千福回握住莫归一的手。
就在此时，刚刚打开的灵崖洞大门中传出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杨千福被吓一跳，莫归一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口。
下一刻门后漆黑处传来道苍老的声音：“你们果然回来了。”
虽然变得不太一样，但这语气太过熟悉，莫归一对杨千福附耳小声道：“是他。”
杨千福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里建设，他已经准备好看见门后的活死人师父或者僵尸师父了。
随着他们走进，石门向两侧大开。
每走近一步，边上的长明灯就多亮起一盏，等他们站在洞内的正中心时这里已经变得一片亮堂。
这里完全没有杨千福想象中的阴森，原本的石壁上雕刻了不少没有脸的浮雕人像，每一个人的身前都插着一柄剑。
“过来吧。”
方才那倒苍老的声音从最末尾的浮雕前传来，杨千福紧张的抓住莫归一的胳膊不敢往那走。
因为浮雕前面跪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这个伛偻的背影很难和当年那个笑呵呵的中年人对上号。
“师父，是你吗？”杨千福躲在莫归一背后试探道。
那个身影没有动，但声音却还是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我只是他的一缕神识，为了等待你们才被留存至今。”
“那您应该也早就算到了我们是为何回来。”
杨千福顾不上害怕了，他缓步走近那个跪在地上的尸身。
尸身跪拜的浮雕比别的要新出一截，面前也没有放剑，莫归一看清这浮雕时却狠狠皱起眉头。
或许杨千福本人都还没意识到，这座浮雕与他有几分神似。
“当年我为了私心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想必他已经告诉过你洛延门人命中必有一劫……关于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你永远不必原谅我，但我必须得尽我所能补偿你。”
杨千福紧握着拳头，心中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再多的怨气，你也没发对着一个已经死去已久的尸体发泄。
最后他只好道：“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愿意接受我的补偿吗？”
莫全的声音有些缥缈，杨千福点点头。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刚刚点头，杨千福忽然发觉自己身体变得一阵灼热，只见金色的内力从莫全身下溢出，沿着地板流向他的足下。
不过顷刻间，百年的内力修为灌进杨千福体内，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腹感瞬间包裹住了他。杨千福下意识的走近了莫全，他还想吞噬更多力量……
但莫归一及时拉住了他的后领，唤回了他的神智：“杨千福！”
杨千福一脚刹住，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多得快要溢出来，这根本不是百年就能修出来的内力，看这内力说莫全是修行万年的老妖怪都不为过。
在内力传完的那一刻，莫全的尸身化为一地齑粉，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但他的声音却还在空中回荡。
“接下来的话你们最好别让外人知晓，你方才接受的内力不止来源我一人，这是洛延山历代掌门传功积攒的全部内力，也是所谓的掌山之印。”
“吾徒千福，如果你愿意，以后在外你可以以洛延山第六十六代掌门自居。有这份内力在身，从此之后世上无人敢欺你。”
杨千福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莫全尸身跪拜的对象似乎正是自己。
难怪把他牌位摆上主桌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补偿。
杨千福被这从天而降的掌门身份砸的一愣，旁边的莫归一冷冷开口：“事到如今，你还在打着传承门派的算盘，对当年之事你真的有一丝悔改之心吗？”
“我后悔与否，真的重要吗？”莫全不答反问。
“……”莫归一知道与他说不通，忽然抬头看向洞天，对着那道看不见的神识道：“他不会收徒，但是我会。”
“你想通了？”神识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我会自立门户开宗立派，百年后无人会记得你的洛延山，但我会让我的门派传世万年。”
莫归一目光灼灼，语气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并非他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要彻底与曾经那个仰慕师父伟岸背影的自己告别，本就不是一路人，有幸同路过一段师徒缘分，如今才算是正式收了场。
莫全残留的神识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也不知是否已经彻底消散。
在这之后，山洞中没有再响起过那苍老的声音，他们再也没有听过与师父有关的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师父的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