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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人死灯灭 他们千里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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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福犹豫了一瞬该不该收下这颗糖，他们已经明白拜入洛延山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痛。
莫归一却顺手拿起那颗糖，朝杨千福道：“走了？”
从酒楼出来后两人沿着长街，踏着青石板走向远方的青山。
杨千福看莫归一表现得若无其事，不禁问道：“白拿人家小孩的糖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看她根骨，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你明明知道玄门是什么地方……”杨千福看莫归一真的动了收徒的心思，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
莫归一却一脸莫名其妙：“谁说要她拜入玄门？我只是说，她很适合练剑。”
只是练剑？
“以后这些玄门术法也用不上了，本来也没有传下去的必要。”莫归一随口道：“不过她拜不拜师还得她爹娘拿主意，暂时还用不着我们操心这些。”
“说的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可离山越近就越是心事重重。
方才那说书人说的其实有几分真，洛延最初的祖师的确是受洛书点化，从此在作为发源地的山间开宗立派。
洛延山非道非佛，只信五行生克，天地自然。但也是因为逆天的测算之术门人易遭天谴，才会如此人丁稀少逐渐没落。
单从外貌看去这只是一座不足为奇的小山，只有走进了半山腰的山门牌坊才能感受到其中与众不同的灵气。
郁郁葱葱的山道上，林荫间洒下的日光暖洋洋的。杨千福看身旁的莫归一从进山开始便一路沉默，想安慰对方，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怎么了？”莫归一察觉了身旁的视线，便主动问道。
“你，你觉得师父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他啊……”莫归一低头回想了片刻，最后轻声叹息道：“你同我来吧。”
莫归一牵起杨千福的手往前走去，没一会就来到了一处大门紧闭的建筑前。
门前没有上锁，莫归一轻轻一推大门就向两边打开了。
这是洛延山历代祖师的祠堂，也是莫全平日里最喜欢待的地方。在这里有他的徒弟，有他的师长，他总是一个人清扫这里，看着那些寂灭的本命灯出神。
门后空无一人，没有莫归一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杨千福率先跨过门槛往里走去，除去拜师那一天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此时的祠堂地上满是积灰，房中光线昏暗，唯有放在香案前的一盏本命灯正燃着幽蓝色的火光。
杨千福情不自禁的被火光所吸引，走到了祠堂正中央的香案前。
六十五个牌位之下添了一个新的木牌，他看见这盏灯背后的牌位上写着的是他的名字。
“阿玄，你快来看！”他惊呼出声，连忙对着身后喊道。
莫归一也走进了祠堂，正站在侧方的置物架前发呆。原本放着他本命灯的位置空无一物，连他的牌位也已经被取走。
听见杨千福的声音莫归一这才回神，走到他身边。
“我的牌位怎么被放在这里了？”杨千福觉得不可思议。
寻常弟子的灯都是放在两侧，正中间的香案上只能供奉掌门的本命灯。
莫归一也有些诧异，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一盏灭了的灯，瞳孔忽然放大了几分。
杨千福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他的面前放着一盏已经油尽灯枯的本命灯，后面的牌位写着的是莫全二字。
他们千里迢迢赶回来，却来迟了一步。
莫归一在微微发抖，杨千福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情感。
不止痛苦，是不甘掺杂着一丝悲凉。
“我们先出去吧？”杨千福扶着莫归一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等走出昏暗的祠堂重见天光时，两人身体的温度才逐渐回暖。
莫归一这才看向杨千福，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一般问道：“现在怎么办？他已经死了……”
杨千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憋着满腔质问之词，到如今一句都没办法说出口。
最后他只能干干巴巴的转移话题：“明天还要去藏书阁查找资料，我们先去收拾一下住所吧。”
莫归一点了点头，把祠堂的门重新关好后带着杨千福离开了这里。
再沿着山路走一段就是洛延山的弟子居所，或许当年的屋舍不少，但因为年久失修，大部分坍塌的房屋已经被掩埋在了杂草中。
莫归一带着他直接路过了这些屋子，走入了一处竹林，他住在竹林深处的一座篱笆小院。
杨千福对莫归一从小住的地方很是好奇，一进门就东看西看。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上去干净整洁。
……其实没有很干净，灰尘还是有不少的。
杨千福走到床铺前摸了摸，忽然忍不住咳出了声：“咳咳！”
越往里去灰尘越大，这个地方可是十多年没进过人，可想而知如今是什么情况。
莫归一站在旁边用衣袖淹着口鼻，拉着快把肺咳出来的杨千福出了门，歉意道：“我没想到会这样，不如我们还是去山下客栈住一夜？”
杨千福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却摇摇头：“没事，我想住在这。”
他觉得这里对莫归一意义非常，如果此时走了，这里恐怕就会永远荒废下去。
那样也太可惜了。
莫归一看他坚持，便默默走到水缸前打开一看，里头空荡荡的。
“那我下山打水，你等我回来。”
杨千福找了一处劈材的木桩坐着，朝莫归一扬起一个笑脸：“那你得快点！”
等莫归一挑着扁担走远了，杨千福才神神秘秘的摸向衣襟，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房中的灰再大，也不至于能把他呛死。他方才为了支开莫归一疯狂咳嗽，就是因为他在房中发现了这张留言。
“吾徒千福亲启，速来后山灵崖洞。”
写着这些字的纸条放在床铺枕头下，留下纸条之人早就料到他会回来。
那莫全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看着手里的纸，杨千福不禁犯了难。以莫归一的脚程上山下山要不了多久，他现在走了对方回来肯定会着急。
还是之后找机会偷偷去吧。
等莫归一挑水回来，杨千福已经把院子里打理了一遍，除掉了多余的杂草。
“阿玄！你回来了”杨千福想扑过来抱住莫归一，却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草根上的泥。
拥抱的姿势僵在莫归一眼前一寸，逗得莫归一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善真厉害。”莫归一放下扁担握着杨千福的手，用刚打来的清水为他冲洗掌心。
杨千福偷偷观察着莫归一的脸色，此时他看上去不像刚才那样痛苦，进山时心中浮现的阴霾似乎已经逐渐散去。
若是告诉他纸条的事，恐怕莫归一又会露出刚才在祠堂的那副表情。杨千福话在嘴边盘旋几圈又咽回肚子里，最后选择闭口不言。
两人协力很快就打理好了小院，换上了一床山下买来的新被褥。
夜深人静时，杨千福和莫归一挤在不算大的床上，默默听着窗外竹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杨千福悄然睁开了眼。
他借着月光朝身旁看去，莫归一的呼吸绵长，自然垂下的眼睫看上去分外恬静。
应该已经睡死了，现在正是他出去的好时机！
从莫归一身上悄悄跨过去绝对会把人吵醒，但杨千福还留有后手。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目的，下一刻他朝床内侧的墙壁滚去，居然就这样从墙面穿了过去！
这就是书灵秘技——穿墙术。
这些天杨千福对自己的新身体进行了一番探索，虽然还不能做到运用自如，但已能完成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操作。
就像之前从半空中飘落那样，他能暂时转化自己的肉身为灵体，与这个空间错位。
轻飘飘的滚到屋外的草丛中，只穿着中衣的杨千福蹑手蹑脚翻过篱笆院墙，逐渐远离了这间竹林小院。
他真是胆子大了，换做从前他绝对不敢一个人大半夜在山上乱跑。
但杨千福不知道的是，在他翻墙的下一刻，莫归一就睁开了眼。
……
杨千福没去过灵崖洞，但他大概能闻着味道找到地方。
天地灵气对他而言是一种芬芳的草木香，用于修行的灵崖洞是山间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只要稍微多往这个方位走几步气味也会变得更加浓郁。
靠着狗鼻子一路走去，杨千福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有一瞬间这山中四面八方都充满了草木香味，下一刻气味又从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方向传来。
杨千福觉得不妙，于是果断返回方才的小院。可是回去的路却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他走了很久也没看见篱笆墙的影子。
就这样晕头转向的在竹林间绕了半天，杨千福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
好在这山上干净的很，一点没有妖魔鬼怪的气味。虽然有些烦闷，杨千福却并不害怕。
只要等到天亮莫归一睡醒来找他就行了。
杨千福靠着竹竿抱着腿坐在地上，抬头望向天空，此时的月亮像是一粒米那样小。
看来他这是误入了迷阵之中，人被困住了，却没什么危险。
杨千福正松了口气，就听见一阵“嘶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抬眸一看，只见一条漆黑的小蛇倒挂在他的头顶，一扭一扭的正对着他的脸吐信子。
下一刻，尖叫声响彻了这整座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