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29、汗

　　旁边的座位空落落的，尹然把手放在上面，冰凉凉，渗进皮肉里。
　　这几天祁行变得很匆忙，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之前大考的时候还会抽时间来聊聊天。

　　周围喧闹的人声在耳边变成盲音，眼前的一片像静默剧。

　　她也听说那些事了。

　　社团活动在晃神中溜走了，尹然被簇拥的人群推着走，她的四肢变得很僵硬，心脏像是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回到教室，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她趴在桌子上，摸到了口袋里的护身符，摩挲着边角，上面的刺绣磨着指尖微微的痒，刺激得眼角发红。

　　一阵风来到身边，拍了拍她的背。
　　尹然抬起头，看见祁行，身边还站着郭智。

　　“道歉！”她踹了一脚郭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非常抱歉。”他鞠躬一百八十度。

　　“我、我......”尹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和你道歉了，原不原谅是你的事。”

　　回来的同学越来越多，许多人围观，逐渐热闹起来。
　　此时郭智还保持着一百八十度鞠躬。

　　“天啊，这是怎么了？”康捷提着水瓶从外面回来。
　　樊青躲在她身后，谨慎地看着。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尹然皱着眉。
　　“好！”讲完这个字，他一溜烟就跑了。

　　现在只剩下她们。

　　祁行对她笑了笑缓缓坐下：“好了，现在不会有人说你了。”
　　旁边的人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康捷：“停停停，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行把事情讲了一遍。

　　“我去，侦探啊！”

　　旁边的尹然终于开口了，带着丝哽咽：“谢谢......”

　　“没事，早看他不爽了。”她用纸巾蹭了蹭尹然的鼻子：“爱哭鬼。”

　　尹然拿过纸巾，迟迟没有擦去眼泪，看着她。
　　“我可以给你做什么？”

　　祁行笑了笑，摩挲着下巴想了想。
　　“嗯......不知道欸，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门口这个时候来了个学长，叫祁行的名字。
　　她站起来“出去看看。”

　　那个学长说，想要拉她组队到校外参加比赛，而且同伴全部都是拿过很多奖项，身经百战的。
　　祁行很快就加上联系方式，并约定改天再聊。

　　回到座位，尹然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好啦，现在事情解决了，高兴点嘛。”
　　“嗯......”
　　“明天有烹饪课哦。”

　　尹然瞪大了眼睛，像是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老师会让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呢？”

　　“想吃，呃，egg tart.”
　　“好，我们下课就去买。”

　　最近气温升高，积雪渐渐融化，从树上一点点掉下来，栽进土里，大家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几件，脚步轻盈不少。

　　烹饪课在第三节，尹然一直盯着课表，巴不得时间过快点。
　　“别看了，专心上课。”祁行用手肘碰了碰她。

　　她撅了噘嘴，低头看眼前的书。
　　下课铃终于在期盼中响了，尹然把东西都收进书包里后就往外面跑。
　　“烹饪课，烹饪课。”

　　她的背影在跳跃，祁行的嘴角细微地向上翘了翘

　　烹饪课，老师教大家做巧克力布丁。

　　教室里飘满可可粉的味道，尹然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切巧克力，但是她忍不住偷吃。

　　“别吃了，快点切。”
　　祁行的淡奶油和白砂糖都备好了，就等着和巧克力拌在一起。

　　“嗯。”她又往嘴里塞了几块。
　　把原料都搅拌在一起后，尹然又去拿装淡奶油的瓶子，往里面看了看。

　　“别看了，全都倒光了。”
　　于是她闻了闻就丢在旁边。

　　这些东西要冷藏一会儿才能变成巧克力布丁，祁行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
　　“再等个几节课就可以吃了”

　　尹然看着被关上的冰箱，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舍。
　　后面的课是数学课，几何数字在屏幕上飞舞，讲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老师列了一道题让大家写，台下的笔动起来，沙沙声响起。

　　“你怎么不写啊。”祁行把她的本子扯过来。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会了也要写。”

　　尹然只好乖乖动笔，最后结果出来，她错了。

　　旁边的人发出一声轻哼。
　　尹然皱着眉头盯着黑板，结果发现只是数算错了，那股傲气又回到眉梢。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果真如约而至，淅淅沥沥下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和雨水的涩。
　　体育课辗转进室内，羽毛球在穹顶下划过，球拍划过空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巧克力布丁。”尹然把球打过去。
　　“下课就去拿。”

　　天上滑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雨似乎倍受鼓舞，下得更大了。
　　一群人被困在室内体育馆，无助地看着雨落下来。

　　这两个人也是，只能蹲在墙角等着。
　　祁行拿出手机，上面说20分钟后雨就会停。

　　她低下头喘气，一滴汗从脸上滑过，却被旁边的人抬手抹去了。
　　尹然做完后愣了愣，惊讶看着手，触感湿黏黏的，体感余温还尚存。

　　祁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侧过一边，低下来，似乎刚刚擦过她脸的，只是一阵风。

　　没想到雨提早停了，众人得以解放。

　　两人站在湿漉漉的地面。
　　“去拿布丁吧。”祁行终于开口了。
　　“哦......”
　　打开冰箱，冷气冒出来，拿出贴有她们名字的小盒子。

　　因为巧克力放少了，布丁吃起来有点甜，不过味道不错，两人没吃几口就吃完了
　　尹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咬着勺子。

　　“下次烹饪课想做什么？”
　　“鸡汤。”

　　祁行心中某处动了动：“为什么？”
　　“想知道你喜欢的食物的味道。”

　　天刚暗下去没多久，教学的灯就亮了，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们刚坐下樊青就转过来问：“校外有一个比赛，要不要参加。”
　　“什么比赛啊？”祁行问。
　　“EIC”

　　这好像是学长拉她参加的那个比赛。
　　樊青：“去不去？”

　　“好啊！”尹然几乎以双手赞成。

　　祁行:“既然你去的话，那我也去。”

　　从这句话开始，要做的事情和落下的雪一样多，课余时间全被占光，就像是乘着一阵小旋风，匆匆来，匆匆去。

　　“哎，累死我了，早知道就不参加了。”康捷趴在桌子上发着牢骚。
　　樊青看了看手表：“你还有时间抱怨？”

　　学校的会议室爆满，她们好不容易预约到一个小时

　　会议的内容很多，尹然记笔记的手就没停过，这次比赛和之前参加的小比赛大不一样，有很多东西听都没听过，弄得云里雾里。
　　她举起手来刚想问问题，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闹铃响了。

　　时间到了，她们立马收拾东西。

　　会议室的门打开，外面的人迫不及待地进来，但是看到里面的人却愣了愣。
　　“学妹？”
　　“学姐好。”祁行礼貌回答。

　　“原来你自己组队了，看来我们要成对手咯。”

　　一离开会议室不足百米，樊青立马瞪大眼睛质问祁行：“那、那些可是拿过冠军的选手，你不和她们组队？”

　　“锻炼一下嘛，和那些人在一起看不清自己的水平。”
　　“我服了。”樊青翻了个白眼。

　　尹然在后面跟着她的背影，感觉与自己中间生出一层透明的玻璃。

　　无法参与，无法感受。

　　看着看着，心底逐渐生出烦躁，想把这层玻璃砸碎，真正站在她身边。
　　回到教室，尹然拿着本子准备问同桌问题，但是看见她打开了电脑，捏了捏眉心，愁眉不展，身体又缩了回去。

　　她有些无助地趴在桌面上。
　　“快点起来写作业了，现在那么忙可没空管你。”

　　尹然腾地一下坐起来，把作业甩在桌面上，但是刚没过多久就做不下去，思绪都落在那本写满问号的笔记本上。
　　她打开搜索引擎，出来的东西都是在泛泛而谈，没什么价值。

　　电脑屏幕苍白地映着脸，手指在键盘上无力敲打，瞟了一眼旁边的人，她电脑上写着一行行标准答案，闪耀得令人刺眼。
　　尹然忍不住把头低下来，想逃避刺眼的光。

　　可是没办法，她就在旁边，而且不断吸引自己靠近她，直视她。

　　晚自习下课铃措不及防地响了，键盘敲击声和写字声停下。
　　“走了。”祁行站起来：“是不是有一些听不懂的问题想问？”
　　“嗯！”这句话把尹然从泥潭里拔出来。
　　“回去就和你讲。”

　　宿舍的窗户把风雪牢牢挡在外面，室内灯光暖黄，两人依偎在一起。
　　尹然专心地听她讲，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咳嗽。

　　“好像有点感冒了。”祁行捂着嘴。
　　“休息。”
　　“没事的小问题，继续吧，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好好教你不然会落后别人的。”

　　尹然站起来：“我要睡觉，休息。”
　　说完就爬上了自己的床：“nighty-night！”

　　祁行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向上勾了勾。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