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谭生活的日子》赐翼

30、第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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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侠再一次踏入墓园，很难说出他此刻的心情究竟多么的复杂……

　　他的人生似和这种地方有着极深的纠缠，关于他的父母，以及他的孩子。

　　战术靴踩在平整的泥土路。晨雾中，朝阳中，露水莹莹发着光，他的孩子就在这里，沉睡着、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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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没了火气，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一个在泥土之下，一个倚靠石板墓碑。

　　簌簌的叶声，小鸟的鸣叫，一点腥润透凉的气息，组成个再寻常不过的哥谭早晨。

　　蝙蝠侠……布鲁斯想起来一个韦恩庄园的春日。冬天恋恋不舍的尾巴还未完全撤走，微寒的风裹挟淡淡的暖意，早起的孩子在后花园围绕着修剪花圃的管家嬉笑打闹，而他在帘子后头静静看，不舍闭上眼睛。

　　忽然孩子摔倒了！他担忧地打开窗户，那孩子却扯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弟弟在地上滚作一团，“咯咯”笑着，远胜百灵鸟的歌声。

　　管家叹着气看他们，他也叹口气，嘴角却上扬着，深深呼吸一口这满是快乐的空气。

　　玩闹的孩子们，还是弟弟敏锐发现他的视线，霎时间涨红脸蛋，引得茫然的姐姐抬头看来，害羞地躲到弟弟身后，过几秒，又理直气壮站出来直视他。

　　那可真是，光想起来就忍不住微笑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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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斯走过去，将赤脚薄衣的女孩抱起来。她脸上泪痕那么明显，眼皮红肿，唇色苍白得可怜。

　　尽管动作轻柔，仍旧是惊醒了她。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小手攀着他，懵懵的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布鲁斯关去变声器，“再睡一会吧，我带你回家。”

　　她愣愣的，也不说话，看了布鲁斯一会，眼皮耷拉下去，依赖地睡去了。

　　可是孩子，为什么你的眉头蹙起，眼皮颤动，露水也在你的眼中凝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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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驾上盖着黑披风的女孩侧首面对车窗，她还装着睡，眼睛浅浅留出一道缝隙，模糊不清的看着窗外倒景。

　　也可能是在看蝙蝠侠的倒映。

　　沉睡一夜的城市已经开始重新喧嚣，纵使是阴沉的哥谭，也变得别样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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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侠开着车，在不必要的时候，即使是他也会遵守交通规则，缓缓在红灯前刹车。

　　旁边市民悄悄开窗露出好奇打量的目光，他全都熟视无睹。

　　“妈妈，是蝙蝠车！”小孩兴奋的声音尖利，蝙蝠侠侧眸，看见黑发蓝眼的男孩牵着母亲的手，指着自己的方向激动不已。

　　母亲温柔笑着，“好了，小杰克，我们得赶紧到车站去。”

　　男孩不舍地收回目光，“是的，我们要去见爸爸。”

　　蝙蝠侠收回视线，踩着油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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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车缓缓驶入车库，两侧车门同时升起，蝙蝠侠动作干脆利落跃下，转身走到另一边。

　　“……”弥海生起身的动作顿住，低头，不与他对视。

　　“小咪，我们谈谈。”

　　弥海生点点头，又摇头，别过脸翻到驾驶位下车。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跑了，留蝙蝠侠一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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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海生一路跑回蝙蝠洞上面的韦恩庄园，正好撞着了端着热茶与点心的阿尔弗雷德。她刹住脚步，张张嘴，又抿紧唇，胡乱点点头，越过阿尔弗雷德走了。

　　老管家怔愣，思索了下，抬脚继续往蝙蝠洞里去。

　　蝙蝠侠侧坐在电脑前，摘了头罩，露出属于布鲁斯·韦恩那张英俊的脸。此时这张脸因昨夜的深度睡眠，几乎不见了疲态，眼下只有淡淡青黑。只是他的眉头不自觉皱着，目光落在监控视频上面。

　　老管家看了一眼，习以为常毫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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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感受到手边红茶传来的热度，布鲁斯垂眼，“我好像没能做好一个当父亲的职责。”

　　三十出头的男人，拥有三个孩子并不少见。可若是三个孩子都并非亲生，年纪最大也不过只小他十来岁，那真的是很罕见了。而且，在收养孩子时，他其实不过才二十五岁，还很年轻。

　　阿尔弗雷德收起托盘，慈爱的看着他的少爷、老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人类，也没有完美的父母。布鲁斯只是没有做到最好，谁能责备他呢？就连他的孩子也不能。

　　可是布鲁斯显然没有想通，他闭上眼，在父亲般的阿尔弗雷德面前露出一丝脆弱与迷惘。“我真的做得很好了吗？迪克离家出走，离开我身边；杰森也离家出去，而这使我永远失去了他；小咪，她掩藏着秘密，她从没真正将我视作真正的家人……”

　　他蓦地想起女孩惨白的脸与翕张的嘴唇，沉默几秒，忽然站了起来，“不对！”

　　布鲁斯大步走上庄园，径直走到弥海生的房间，顾不得什么礼貌，粗暴撞开木门，眼睛一扫就看见了坐在地上趴着床，正愕然回首看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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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海生嘴唇张了张，布鲁斯辨认出那是在喊他。

　　可是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小咪，这是你使哥谭沉睡的后遗症，还是解除诅咒的后遗症？”

　　女孩表情惶然，掩面不语。

　　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都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追问。他强硬拉下女孩的手，“丝贝洛，说明你的情况。”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女孩颤了颤，神情平静下来。再怎么说也是接受多年训练的人，她几乎条件反射的开口——没有声音。顿了下，两只手开始打着手语。

　　没有使用蝙蝠侠专门定制的蝙蝠手语，而是普遍聋哑人使用的那种普通手语。毕竟情况有些难解释，蝙蝠手语……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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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灵……”蝙蝠侠眯眯眼睛，“你不该那样做，丝贝洛。”

　　弥海生低头不搭理他。

　　“请让小姐先到盥洗室洗漱一番吧，布鲁斯老爷。”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温和而强势地说着，“小姐还没有吃早餐，包括布鲁斯老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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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坐着两个人，边上管家阿尔弗雷德神情自若地端来牛奶与三明治，随即退到一边站定。

　　两个人都以缓慢的速度进食着，气氛冰冷死寂，是自打布鲁斯开始收养孩子后少有的沉重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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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下一口三明治，布鲁斯像是随意的问：“言灵的代价，是多久？”

　　弥海生咀嚼的动作更慢了，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

　　布鲁斯又问：“解除诅咒，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弥海生想了想，继续摇头。过了几秒，放下三明治打着手语：可能会长大。

　　这个布鲁斯记得，以前弥海生说过自己的情况。“没有伤害？”
　　没有。

　　布鲁斯思索着三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我带你去找神奇女侠。”

　　还是看看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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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没事。”神奇女侠戴安娜道：“不过这个言灵的后遗症，我需要找找办法。”

　　对着蝙蝠侠说完，戴安娜摸着满脸自闭的孩子，“你的力量体系和我不同，我不太确定……”

　　没关系。弥海生打着手语，勉强笑笑：我做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

　　戴安娜也是知道蝙蝠家发生了什么，安慰了几句，就把地方留给了父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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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
　　静默………………
　　静默…………………………

　　闪电侠巴里满脸怀疑人生，“我的耳朵聋掉了吗？还是瞭望塔的隔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升级了？”

　　超人和戴安娜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绿灯侠哈尔揉揉耳朵，“显然，是他们根本没用嘴说话。”

　　路过的火星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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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如绿灯侠的猜测，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用嘴说话。

　　一个是真说不了，一个是真不说话。

　　弥海生坐立难安，又惧又怕，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半天，决定快刀斩乱麻——

　　对不起。她比划道：一直以来都承蒙你们的照顾，而我却一直遮遮掩掩的没有帮助过你们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情，那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决定要做的……

　　她比划着，时而流畅时而卡顿，把自己的愧疚羞惭一一说出来。

　　蝙蝠侠默默看着，安静得像座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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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吧。就算布鲁斯将我赶走，也是我应得的——弥海生心想。她手臂因长时间动作而酸涩，内心却有了种要尘埃落定的镇定。

　　蝙蝠侠一直在默默看着，头罩遮去他大半面容，弥海生无法透过他毫无变化的嘴唇得知他此刻的心情。

　　她终于停下动作，释然般微笑。

　　蝙蝠侠也动了，他走近、走到女孩身边，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多做什么，只是伸手抱住她，说：

　　“你是我的孩子，以前，现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