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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比邻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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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卫鸢飞推门出去。
晨阳透过林隙,洒在阒寂的万劫湖面上,漾荡着喧哗的流光。
那抹白色身影静立于岸边,气宇卓然,凤韵清逸,恰似庭前玉树。
察觉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神光仍透着几分托身自然的专注。
“师妹。”他轻轻开口。
像水滴落入湖心“叮咚”、“叮咚”的声音。
卫鸢飞莫名感到耳朵里传来一股痒意,转了转脖子:“下次不用等我。”
时寒彻一怔,低下头,长睫覆下一片淡色的阴影:“师妹,我不认得路……”
卫鸢飞叹了口气,迈开腿,步伐平稳:“还习惯吗?”
万劫湖这一带算不上安静,入夜后,鸟啼、蛙叫、蝉鸣、蚊虫的嗡嗡声,不绝于耳,若是敏锐些的,极难睡个好觉。
时寒彻倒没有这些困扰:“很好。”
顿了顿,他察觉到卫鸢飞刻意放慢的步子,莞尔一笑:“虽然此地偏僻,只有我与师妹两人,却也十分安心。”
卫鸢飞没再吱声,一路到鲲鹏展翅台,秦危见状,便道:“原本还担心寒彻不认路,幸好有卫师妹照顾。”
卫鸢飞随口说:“他自己跟来的。”
秦危一愣,无言以对,却瞥见时寒彻却满脸带笑,一度十分纳闷。
几人正练着,龙思思顶着两只黑眼圈来了。
“稀客啊!”秦危看过去:“距离文考没几天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每月月初,是清源山统一的文考日,各峰弟子需在主峰集合,由长老们随机抽人背诵、解说经书。
“临阵磨枪呗,差点把枪头拧下来了我。”龙思思没精打采的,“你练你的,我背我的,不用管我。”
秦危有些怀疑地看她一眼,打断练剑中的时寒彻,跟他悄悄说:“你信不信,不出半个时辰,她准要发狂。”
“我觉得不会。”时寒彻很认真地推断说:“这次应该能坚持到半个时辰。”
秦危不屑地看他一眼,满脸写着你能有我了解龙思思?“打赌。”
时寒彻心情不错地问:“赌什么?”
秦危姿态轻松:“一百灵石。”
“成交。”时寒彻:“不过我有个要求,我跟卫师妹一起。”
秦危瞪眼:“一百灵石你都出不起?还要拉人分摊?”
时寒彻:“输了算我的,赢了分她一半。”
秦危打量着他,眯了眯眼睛:“光你自己说有什么用,人卫师妹说了要参加吗?”
时寒彻:“那你跟我打赌,赌她参不参加。”
“你这回马枪啊?”秦危双手环胸:“赌什么?”
“一百灵石。”时寒彻:“我赌她参加。”
秦危:“……”
秦危:“时寒彻,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你玩我呢。”
时寒彻:“赌不赌?”
秦危咬牙:“成交。”
过了一会,时寒彻始终没动作,秦危又问:“你不去跟卫师妹说?直接认输了?”
时寒彻一本正经:“我不想打扰卫师妹练剑。”
“嗯?”秦危拔高声音:“就卫师妹练剑重要?打扰不得?行,我也去练剑。”
时寒彻在原地笑了片刻,才拽了拽手腕上的月老绳,卫鸢飞没搭理他,隔了一会,见他一直没消停,问他:“有事?”
“卫师妹,”时寒彻清了清嗓子:“有兴趣打个赌吗?绝对不吃亏。”
卫鸢飞侧目,觉得今天的时寒彻活泼得有些过分了:“你还搞这些花样?”
时寒彻低头笑:“是秦危,打赌龙师妹背书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卫鸢飞便看了眼龙思思,心觉秦危会赢,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口说:“可以。”
等她走开,秦危又跳了出来:“时寒彻,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看你俩半天了,光见你笑得这么……”
时寒彻不觉将神情一收:“怎么?”
秦危抿唇,越发怀疑:“……荡漾。”
时寒彻顿时面无表情,手心朝上:“一百灵石先结。”
秦危嘁了声,把一个灵石袋丢到他手上。
一时各自忙开,相安无事了不到半个时辰,龙思思便抱着脑袋抓狂起来:“背!背!背!我背你个大头鬼啊!”
她气得把手里的书撕了,扔得远远的,苦着脸说:“谁来救救我啊!”
卫鸢飞用剑将书接住,翻开她撕掉的那一页,纳闷:“有这么难吗?”
“你不知道她,”秦危心想果然不出所料,乐颠颠地给龙思思倒了杯水,说:“上个月她才被器峰的衮铁长老抽中,磕磕绊绊了半天都没背下来,长老便点名下个月还要她背,不仅要背,还要有自己的见解。”
卫鸢飞:“衮铁长老?”
“是啊,”秦危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收了谢纯的那个衮铁长老”
“这跟衮铁长老没关系!一定是……!一定是器峰峰主指示他这么干的!”龙思思捂脸,忽然反应过来:“秦危!我背不下书,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哪高兴了?”秦危压住唇角,轻咳了声,“不过,龙峰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寻思说:“思思,你好像和龙峰主挺熟,你们又都姓龙,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龙思思坐直了,既担心被秦危猜到,又有些期待。
“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才吸引了衮铁长老的注意?”时寒彻正儿八经地推测起来:“难道衮铁长老和龙峰主有过节?”
“……亏你想得出!”龙思思无语了一阵,从卫鸢飞手里接过经书,边走边说:“我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练剑太吵,影响我专心。”
秦危耸肩,“寒彻,一百灵石,别忘了。”
时寒彻便将刚才从秦危那得来的一百灵石又还了回去。
秦危接了下来,还挺高兴。
卫鸢飞心想他俩真够无聊的,一百灵石左手转右手,有什么意思?便接着去练剑了。
那边,龙思思背书背到半夜,困得趴在书上,也不敢睡觉,一肚子火,便跑到器峰大发雷霆:“龙旺旺!为什么指使铁叔针对我!”
龙旺旺埋头研究着《九品机关术》,头也不抬,“谁叫你要去剑峰,去了也就算了,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我不过偶然兴起让衮铁考考你,你就不过关,可见平时用心不专。”
龙思思气呼呼地从他手里夺过《九品机关术》,威胁:“你让铁叔这个月先放过我,不然,我就撕了你的书!”
“小祖宗!小祖宗!”龙旺旺担心得要命:“你要敢撕了,我保证衮铁以后都不会放过你了!”
“可恶!”龙思思忿忿把书砸在桌上。
龙旺旺叹了口气,把书拿回来,宝贝似的护着,有些委屈地说:“你小的时候,自己说要跟我学炼器的,后来你娘过世,我把你接来清源山,都预备好了,你又说你不学了,要跟你娘一样去学剑,我也不说了,人活在世,总要自己本事在身,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将来也不知道我一生心血要交托给谁才好。”
因为这个,父女俩当年吵得不可开交。
龙思思觉得炼器不够威武霸气,一门心思想学剑,龙旺旺一气之下,威胁她如果去了剑峰,以后别说是他女儿。
龙思思天性里也有几分倔强,自此后,果然绝口不提自己是器峰峰主之女,哪怕后来父女关系回转,龙旺旺有心公布,她也没松口。
“好啦,别抱怨啦,”龙思思自知理亏:“我背就是。”
她抱着书离开器峰,也没回住处,在鲲鹏展翅台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黑眼圈更深了。
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大石头上揉眼睛,远远见卫鸢飞走在前头,时寒彻和秦危结伴在后面,三人一道而来。
这都很正常。
只是为什么时师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时师兄!”龙思思秉持着道友和贫道一起死的朴素信念,不爽快道:“文考马上就到了,你怎么这么轻松?”
突然被集中火力的时寒彻有些措不及防,没太明白这个意思:“我有吗?”
“你有!你很有!我用我刚睡醒模模糊糊的眼睛都看清楚了你有!”龙思思自暴自弃地躺回去,四脚朝天,捶胸顿足:“我不管,你们要想个办法帮我过关!”
“这要怎么帮?我们又不能帮你背。”秦危走到龙思思身边坐下,“你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一直没睡?”
“差不多,头好晕。”龙思思揉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啊,不然我估计下个月还要这么痛苦!”
秦危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用衣袖揩去她眼角的眼泪:“行,我想个办法。”
龙思思一个惊喜之下,扑进他怀里,一下重似一下地拍他的背:“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还是你讲义气!”
秦危的表情凝滞了片刻,转而脸爆红,被她大力拍的直咳嗽起来。
见状,卫鸢飞挑眉问道:“秦危,你预备怎么帮?”
秦危逃出魔爪,缓了缓,说道:“我听说谢家有一种术法,只要你握住已经认主的佩笔,那么笔主可以在短时间内,借你的手写字。”
卫鸢飞心头一跳:“你想找谢家人帮忙?”
“不,”秦危眸光深了些:“我想请洪平出关。”
洪平为了避祸而深居,一心钻研炼器之术,但眼下无论是吸引了整个宗门忌惮的谢纯还是仍未摆脱嫌疑的游太闲,都有成为死水的迹象,洪平的出关,也许可以引动他们,让他们自乱阵脚。
卫鸢飞觉得秦危有些操之过急:“现在出关,恐怕为时尚早。”
她十分务实地提出一种更冒进却也更折中的办法:“不如找谢家人帮忙,不失为一种试探,便是到时候露馅,在尊者和长老那也能有个交代。”
秦危低头沉思了会:“我想想。”
然而,龙思思听说了这么一个好办法,却坐不住了,一溜烟跑没影:“我去找谢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