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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游心太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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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二人结伴回宗,一路除了声嘶力竭的蝉鸣,自由散漫的蛙叫,十分静谧。
手腕上微弱的牵引悄然拨动着卫鸢飞的心弦,她开口问道:“时师兄,古龙鳞赌约已经完结,不如我们把月老绳解下来?”
闻言,时寒彻手腕一紧,拉拽着卫鸢飞的手也跟着一动。
他思前想后,只能想到一个理由,神光便黯淡下来:“师妹不喜我来找你?”
时寒彻顿时手足无措:“我知道一些宝物只能用上一次,一旦解开便会失去效果。月老绳这样难得,若是解下,实在可惜。”
卫鸢飞忽然停下来,眼中依稀流露出笑意:“谁说解下就不能用了?”
时寒彻垂头,意识到自己自乱阵脚,耳尖爬上羞愧的红,哑然不语。
卫鸢飞双手抱臂,静静打量他片刻,直至眼前人显出不自在的神色,才缓缓开口,声音极为低沉,透着几分引诱的意味:“师兄,你不想解?”
她近前两步,呼吸轻轻洒在他洁白流畅的下巴上,一锤定音似的说:“师兄,你有私心。”
时寒彻惊怔住,心和风下林木一样凌乱,下意识要否认,却又有几分被戳中的恼意,想证明自己不是,说解就解了罢,及要出口,又舍不得了。
他一声不吭,却已经把自己弄得七上八下。
卫鸢飞看他这样局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改了主意:“我开玩笑的,那就不解吧。”
说着,故意拉动手腕上的月老绳,快走几步,又回头说:“师兄,走啊。”
时寒彻跟上前去,一路再不敢言语。
卫鸢飞知他不禁逗,便没有打破这份静谧,到了去往各自洞府的分叉路,才问:“师兄,我送你回去?”
时寒彻恢复到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多谢师妹好意,我可以自己回去。”
就像你可以自己来找我一样?
卫鸢飞忍住这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约莫也不忍戏弄于他了,只笑得有些促狭:“好吧,那师兄,明天见。”
时寒彻在原地略等了片刻,直到卫鸢飞的气息越发淡弱,才步履不停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虽然不能再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但月老绳的牵引却随着距离变远愈渐清晰。
*
翌日,洪平提了两坛好酒到到鲲鹏展翅台,不想今日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龙思思也在,暗叫不好。
“洪平,你来找谁?”龙思思扔了剑就来。
洪平看了眼卫鸢飞,无声给出自己的答案,满脸求放过。
“你麻烦大了,”龙思思哼地一声:“不来找我,我吃醋了。”
洪平赶紧交出点心来赔罪:“这个给你。”
“还是你了解我!”龙思思接下点心,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拆开来吃,“行,我不烦你们了。”
秦危过来喝水,闻言,拆台说:“我看是你有得吃,怕人家烦你吧!”
龙思思便作势要打他,秦危连忙跑开,两人又打闹起来。
这时,卫鸢飞终于练完一套剑法,小跑过来。
时寒彻也停下来,朝卫鸢飞跑去的方向点头致意。
洪平下意识也点了点头,意识到时寒彻看不到,便收回视线,跟卫鸢飞说道:“离这不远处有个石亭,我们上那坐坐。”
卫鸢飞接过她手里一坛酒,“什么石亭?我怎么没见过?”
洪平笑道:“我看你得成清源山第二个剑呆子了!”
二人一路上了山,拐过几个弯,便有一个石亭,额上刻“骨直”二字,正应它周身通白坚硬。
洪平在骨直亭坐下,拔了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问:“你昨天找我什么事?”
卫鸢飞随口应付了句:“我下山去了趟熊老大那,想问你去不去。”
“这样啊。”洪平说:“我只怕我去了,又给他们惹祸上身。”
洪平:“眼看谢家的人马上要来清源山,我正有避避风头的意思。鸢飞,如今的你太过显眼,所以到时候我们最好不要经常见面,你也不要像昨天那样,堂而皇之地四处找我。”
卫鸢飞拔了塞子,一口没喝,只说:“你考虑得很对。”
默了一阵,洪平时不时看她一眼,似乎怕她不乐意听,斟酌着继续说:“鸢飞,我听说了浪接天发生的事,奇怪你怎么会松口让谢家的人进清源山来?”
卫鸢飞道:“谢思极想安插棋子在清源山,定有目的,若不请君入瓮,这事查起来,只怕十分费功夫。”
洪平思索着说:“这倒也是。”
卫鸢飞喝了口酒,心中隐隐不安:“洪平,你所掌握的谢家秘辛究竟是什么?他们到这来是不是除了找你,还跟这件事有关系?”
洪平神色一变,强颜欢笑道:“这是自然,他们要确保我不会泄密。”
“不,”卫鸢飞道:“不是这样简单,我猜他们除了要你保守秘密,可能还想在清源山推动这个‘秘密’。”
“鸢飞,你很机警,我也猜测有这个可能。”洪平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会,说:“鸢飞,我感到很抱歉,这件事还不能告诉你,不然……只怕不单单是你我性命难保。”
卫鸢飞眉眼一深,几乎已经肯定,谢家的图谋不小。
二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洪平便劝她喝酒,指尖不住摩挲着酒坛,眸光闪烁非常,忽然环视四周,低声凑近了问:“鸢飞,你告诉我,那夜对时寒彻出手的,是不是你?”
卫鸢飞登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半晌,素眉压下,眼瞳反射出冰冷的暗光,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只用生硬的笑容掩饰:“我若有那本事,如何会在谢妙山手下讨不到好?”
“这倒是。”洪平想起天都城外那一战,兀自点头,凝重之色消散不少,却仍有几分怀疑,解释道:“鸢飞,我并非有意猜忌于你,只是我们不能半道上出岔子。你若有心敌对时寒彻,无异于敌对他背后的执剑尊者,这对我们来说,大为不利。”
卫鸢飞长睫遮眼,淡淡喝了口酒:“我知道。”
这几桩事说完,洪平轻松了些,又道:“你不大出剑峰,想必还不知道净台尊者收了一位新弟子。”
卫鸢飞蹙了蹙眉:“这关头收的弟子?是谢家的人?”
洪平道:“我也这么怀疑过,所以前去打探了一番,是一个叫游心太闲的弟子,现在大家都叫他游太闲。”
“我确定自己没在谢家见过这个人。”洪平的表情透露出不解,像是这个人分明疑点重重,却又半分揪不出错处:“但很奇怪,我跟踪过他,他表现得一切正常,可给我的感觉就是很怪。偏偏,弟子们打听他的来路,他也没有提到过谢家。甚至净台尊者那,也没有说他是从谢家来的。”
洪平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的攥紧,“鸢飞,谢家的笔道其实衍生出不少左道旁门。”
她走出亭子,好似承受了万千重担,身形却依旧挺直。
骨直亭本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这一出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洪平眺望着极为险峻的剑峰群山,吸进一口滚滚热潮,忽有君临天下的豪迈之气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不觉深叹,说道:“谢家嫡系随身携带皆为胎毫之笔,取的是我们出生后婴孩时期的头发做成,含有本源之气,可作为替身。”
洪平:“替身不仅可以在关键时刻充当替死鬼,还可以幻变成人,成为我们最亲密无间的一道阴影为我们做事。”
大约对着无限江山,洪平别有一种倾诉感。她仰头,对着广阔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鸢飞,你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吗?你在浪接天已经见过了那支紫色的命笔,谢思极将它展露在了天下人的面前。”
洪平沉痛道:“我的母亲是因为破解了我们一家三口身上的命线,才惨遭谢家毒手,连我父亲也不能幸免。”
卫鸢飞听到这,心中霎时掀起巨浪,闪过无数念头:
既然洪平的母亲会破解之法,那洪平会不会?
——难道谢家也这么想?
所以谢思极在自己身上布下命线,是想试探洪平有没有从她母亲手中继承破解命线之法?
卫鸢飞浑身一冷,头皮发麻,忙至洪平身边:“所以谢家追杀你的理由之一,也是担心你学会了破解之法?”
洪平转过身来,神情复杂:“我想不仅于此,应当还有一部分谢家人,是希望我能为他们破解命线。”
这么说来,谢家中有两拨人,一拨人想杀洪平,一拨人想救洪平,甚至可能还有一拨人选择作壁上观。
洪平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卫鸢飞的猜想:“谢家的确有部分人在我们的可利用范围之内,只是现在去用的话,风险太大。”
她想起卫鸢飞手臂上的那根命线,神色充满愧疚,显出一种晦暗:“可惜我母亲过世得早,我未能彻底学会破解之法。不过鸢飞,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办法,替你解开命线。”
辞过洪平后,卫鸢飞心事重重,无心练剑,想起来,便与龙思思提起那位新来的游心太闲。
龙思思常年游走于各峰,早就知道此人,一听,当时笑开了:“游师弟我已经见过了,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既然你感兴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卫鸢飞便只好重整心情,去见一见这个洪平口中透着古怪的人。
二人到时,游太闲正眉飞色舞地坐在山石上与一群弟子夸夸其谈,音量颇高。
大约有弟子问起他的姓名,游太闲便十分夸张地说道:“原名?不足挂齿。就因为我年幼的时候读书,把‘游心太玄’误读成了‘游心太闲’,所以有了这个诨名。还真别说,跟我一生追求十分相符,你们要省事,叫我游太闲就得了!”
其中便有一位弟子打趣道:“只是不知究竟是游心太闲的游太闲?还是游手好闲的游太闲?”
一时间,众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游太闲也乐得不行,忽一错眼,瞥见从林荫里走出来的两位师姐,便从石头上跳下来:“龙师姐,这位师姐是谁?好面生。”
龙思思笑说:“她啊,就是你近来听说过的那位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