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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出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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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自阴云罅隙一泄而尽,轰轰烈烈落于孩无重山之中。
时隔二十年,浮生剑在孩无重山浮尘峰再出世间。
大批修士如地上蚂蚁、水中游鱼一般赶赴浮生剑的出山所在。
“浮生剑出世,各派修士纷涌而来,鸢飞,你还自信有九成把握吗?”
卫鸢飞端坐剑首,循声望向说话之人,与自己并驾齐驱的是红蛱谷除自己之外唯一的幸存者炎离。他的担忧没有分毫掩饰。
“九成在人,一成在天。” 卫鸢飞盘腿坐于剑首,无视天上地下乌泱泱一众竞争对手:“炎离,纵然一千只蚂蚁也比不上一头大象对吗?我的想法从没变过。”
浮生剑是天下第一剑,有开山裂地之能,传说其诞生之时,天降异象,世间灵器无不显臣服之态,能使其甘心认主之人少之又少。
自三百年前浮生剑第一次出世,至今也才只有一位浮生剑主而已。
“你倒是信心满满。”炎离话虽如此,却悄然松了口气。
说话间,另有一行人超过两人,往浮生峰飞去。
同时传来一道充满嘲弄的声音:“莲雾派的人居然也来抢夺浮生剑?区区金丹修士,简直痴心妄想!”
卫鸢飞眉心微拢,略一低头,自己正穿着莲雾派的弟子服。
红蛱谷惨遭冰封后,卫鸢飞与炎离失去容身之处,分别加入了两个小门派。
相对而言,卫鸢飞加入的莲雾派好歹能算榜上有名,炎离加入的门派,则是连宗门大比都没有资格参加的无名小宗门。
“对待他们的苦主,清源山的人还是这么傲慢!”炎离冷哼一声,满脸愤恨:“总有一天,要清源山的人向我们跪地求饶!”
二十年前就是清源山不惜倾全派之力将整个红蛱谷封印。
卫鸢飞面显不快,暗中催动灵力,正击中那清源山大放厥词之人的灵剑。
灵剑不堪其力,掀翻过去,剑上三人立时如遭雷击,卒然下坠。
“师弟!”领头的年长师兄姓周,是这一行人中拿主意的,便连忙驱剑降下,接住几人:“怎么回事?连御剑飞行也能出岔子?平日修行修到猪脑袋上了不成?!”
几人叫屈:“周师兄!分明有人偷袭我们!”
周师兄喝道:“谁敢偷袭清源山弟子?”
几人回头,本想逮住暗中放箭之人,却发现看笑话的不少,露馅的一个也没有,只好吃下这个闷亏,灰溜溜地继续赶路。
“哼!叫他们嚣张!”炎离见状嗤笑出声:“若非我们也要争夺浮生剑,趁此机会杀了清源山的弟子泄愤,也是瓮中捉鳖。”
“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卫鸢飞一面嘱托,已经抵达浮生峰,便驱使灵剑降下。
但凡神兵利器,如果不忘旧主,想要收服它的话,需要在得到它的初步认可后,回到过去,抢在旧主之前将它收服。
卫鸢飞担心炎离会私自寻仇送了性命。
“放心好了,我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红蛱谷的仇恨。”炎离说:“但话说回来,鸢飞,你确定能抢得过时寒彻?”
时寒彻是浮生剑上一任主人,也是至今唯一一位主人。
说到这位浮生剑旧主,乃是清源山三尊之一的剑尊。在红蛱谷被封印后不久,时寒彻陨落清源山剑峰,自此剑尊之位空悬,浮生剑得以重获自由。
“你放心好了,我如今已是化神修为,若回到过去,我仍是巅峰状态,他却不一定比我更强。”卫鸢飞跳下灵剑,悄然躲到众人身后不起眼的地方。
炎离追问:“万一更强呢?”
卫鸢飞扭头笑:“实在不行,那就只有色诱了。”
炎离愣了一愣,不得不说,鸢飞的确有色诱的本事。只是…….对方毕竟是一代剑尊,会那么容易被诱惑吗?
更何况,浮生剑的回溯之法,是以自身所载天地灵气加上修行者全部修为强行穿梭时空,如若失败,浮生剑尚能继续沉寂等待出山之日,修行者的修为却只能被献祭。
炎离实在不能放心:“鸢飞,万一你没了修为,我们报仇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如果浮生剑重新落入清源山之手,别说遥遥无期,我们直接放弃向清源山讨还血债都不为过。”此行能不能成功,卫鸢飞也说不好,但她必须得赌这一把。
说话间,浮生峰的晃动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地心深处,隐约传来阵阵轰鸣。
半个时辰后,在一众修行者的昂首以望中,山石轰然倒塌,现出一条甬道。
众修士见此,“嗡”地蜂拥而进,堵得入口处水泄不通。
但清源山的那一队弟子却未曾轻举妄动。
“剑气不在这个入口。”见多识广的周师兄迟疑说道:“甚至……逸散的剑气忽然收缩了。”
“我也感受到了。”他身旁的女弟子紧皱眉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片刻,甬道炸开,血雨碎尸喷洒而出,沸腾的尖利叫声仓促划破天空,又戛然而止。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起码已经造成上千人的死亡。
属于浮生剑荡人心魄的剑气彻底爆发出来。
昏暗的甬道内早已血流成河,腥味浓重得呛人口鼻。
清源山弟子小心翼翼蹑步入内,道路四通八达,而去往浮生剑所在之处,只有一条。
“孩无重山是有名的灵器山,浮生剑的剑气更是吸引诸多上好的灵器在此出世,如果拿不到浮生剑,随便拿到一把趁手的灵器也不虚此行。”周师兄说:“我决定去找浮生剑,各位师弟师妹们,人各有志,你们自便。”
说完,他一头扎进其中一条甬道。
余下弟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番思考之后,有的跟上了他,有的选择了其他方向。
等清源山弟子的踪影消失不见,卫鸢飞现出身形,跟随周师兄的步伐,进入那条最长最深的甬道。
一道迅猛罡气自剑山自深处排山倒海般波及而开。
卫鸢飞纹丝未动,炎离却被震得后退两步。
“这是浮生剑的剑气?果然不同凡响。”炎离惊讶道:“鸢飞,如果你能得到这把剑,别说解开封印,恐怕我们想要向清源山讨债也未为不可!”
卫鸢飞不语,却被几位为周师兄护法的清源山弟子拦下:“来者止步!……莲雾派弟子?呵,莲雾派素来与清源山交好,难道也准备见利忘义与清源山为敌?”
卫鸢飞扯唇,路走了一半,还放了清源山那位周师兄进去,自然没什么耐心再应对这些虾兵蟹将:“便就是与你们为敌又何妨?清源山是你们几个小弟子就可以代表的不成?”
在场确有两位金丹修士,由此看来周师兄在清源山号召力不凡,但要拦住卫鸢飞,还是差了些火候。
炎离说道:“鸢飞,由我为你解决这些拦路虎,你先进去。”
清源山弟子见无法和平劝退两人,嗤道:“不自量力!”
双方立时交战起来。
卫鸢飞且战且退,伺机脱身,快步抵达小道尽头。
崎岖不平的大片空地,除了嶙峋怪石,便是高低不一的灵器或卧或立。
神武的千般灵器和尖耸的巨石交相掩映,卫鸢飞穿梭其中,只觉自己如同石林中一只渺小蝼蚁。
沉闷的剑鸣不断传来,浮生剑强大威能之外似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投来打量的视线,携带着合体期高手的强劲威压。
卫鸢飞头皮一颤,身躯蓦地有些沉重,仿似无形巨石压在肩头。
难道浮生剑早被某位高人盯上?
片刻后,她抵达浮生剑所在。
巨剑之下,清源山弟子尸身横陈,赫然是刚才的周师兄和与他一道志在浮生剑的弟子。
卫鸢飞心知有一场恶战,同时一道幽沉的声音从浮生剑底下传来。
“莲雾派的弟子?”神秘男子说道:“年纪轻轻便入金丹之境 ,也算难得。念及贵派掌门与本尊的交情,本尊可以放你离去,只要你放弃浮生剑。”
卫鸢飞身负红蛱谷法宝心外之境 ,可以自行伪装修为,所以哪怕已入化神之境,在不辨底细的旁人眼中,也只是金丹修为 。
当下,卫鸢飞望向说话者的衣袍,与地上躺着的清源山弟子衣袍分明同出一派,不禁骇然:“前辈是清源山的人?”
“不错,”清源山隐尊身着蓝白长袍,周身隐于袍底,旁人不见真容:“浮生剑乃是我派剑尊之物,旁人不可肖想。”
听他提起剑尊,卫鸢飞立时明白他怎么会连本派弟子也不讲情面了。
对清源山弟子来说,要得到浮生剑,便意味着他们要回到过去从剑尊手中夺剑,这无异于大逆不道。
眼下这位神秘人定是清源山的某位大拿。
听闻清源山有三尊,除了二十年前陨落的剑尊,还有一位不大露面的隐尊和一位主事的紫金尊者。
对方提到与莲雾派掌门的交情,想必就是传闻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尊。
莲雾派掌门曾经透露,隐尊和剑尊关系甚笃,而与紫金尊者面上很是不合。比较而言,性子略淡的剑尊倒往往是那个打圆场的存在。
卫鸢飞虽已猜到对方来历,却并未挑明:“前辈的意思是不允许任何人得到浮生剑了?”
“自然,”隐尊倒也不怕透露自己的身份和所作所为,示意那些已经咽气的清源山弟子,说道:“便是本派弟子,亦是如此。小姑娘,你该庆幸你来自莲雾派,不然,本尊可不会同你多费口舌。孩无重山还有诸多灵器,未尝没有更适合你的。本尊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前辈真是心狠手辣,令在下不寒而栗。”卫鸢飞冷笑连连,“看来除了放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所幸红蛱谷留下了三件宝物,除了心外之境,剩下的两件也在卫鸢飞手中,足够她在隐尊的手下为自己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浮生剑坚如磐石,需要把它从地底深处拔出来,才能得到它的初步认可。
卫鸢飞没再啰嗦,从袖中乾坤取出大乘宝丹服下,旋即丹田之内灵力盈涨,跃升大乘境界。
大乘宝丹乃是无价之宝,红蛱谷总共有三枚,一枚用在二十年前红蛱谷被清源山攻入那日,一枚在炎离手中以备不时之需,而剩下的最后一枚,就在现在。
一旦服下大乘宝丹,就算有心外之境,修为也会显示大乘。
卫鸢飞运行莲雾功法,趁隐尊不备袭去,赫赫掌风掀开他的兜帽,露出从眉尾蜿蜒到嘴角罗网般的深色毒痕。
隐尊飞身躲过,于淡紫灵雾之中拉紧长袍:“转眼之间便越境至大乘期,莫不是服下了大乘宝丹?还真是出手阔绰。”
就算是身为清源山三尊之一的他,也拿不出一颗在半个时辰内提升修为的大乘宝丹。
这小姑娘,恐怕另有来历。
莲雾派的功法不主攻击,但催生的灵雾可惑人心神,随着修士境界提升,雾中生莲,自成法阵。
隐尊被法阵中的淡紫莲花缠住,一时不得脱身。
卫鸢飞便飞身而起,握住浮生剑粗硬的剑柄,奋力一拔。
“住手!!!”隐尊欲往阻止,偏生灵雾遮掩、恶莲阻路,若强行离去,必然身受重伤,届时,只怕更无法与大乘修士相抗。
那厢,卫鸢飞同样分身乏术,一个困住合体期高手的莲雾功法已经耗费她不少灵力,这也就导致她拔剑时无法拿出最好的状态。
然而一想到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心内一阵焦急,额上青筋越渐突起,掌心被磨出片片血痕。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浮生剑终于松动些许!
仅这一动,便震动四周灵器,发出或重或锐的呼鸣,孩无重山也跟着颤抖起来。
卫鸢飞深受鼓舞,继续运转周身灵力,索性不再瞻前顾后,全力一拔!
同时,莲雾功法弱化,隐尊趁机逃脱,见浮生剑即将出世,大惊失色,忙召剑至卫鸢飞身后,“噗嗤”一声刺穿她的腹部!
卫鸢飞闷哼一声,鲜血飞溅出去,洋洋洒洒淋遍浮生剑冰冷的剑身,可她却始终握着浮生剑不放。
隐尊便将手中灵剑再往卫鸢飞腹部送进几寸,以九道剑气一次性贯穿卫鸢飞的身体,哪怕卫鸢飞已然浑身浴血,他仍眉目狠厉,未有过半分不忍。
紧接着,料定卫鸢飞这下定无力再挡,隐尊旋身按下剑柄,试图将浮生剑复归原位。
可卫鸢飞竟意外地意志强悍,不仅召出灵剑双倍奉还,刺了隐尊一剑十九剑气,甚至争执之下,维持浮生剑分毫未动。
二人热血无声于剑身之上交融。
卫鸢飞纵然十分狼狈,可有仇当场报的快感让她在这样要命的关头仍有几分得意:“想不到,我能逼得前辈重新用剑。”
传闻隐尊与剑尊本同出清源山剑峰,也不知后来发生什么变故,隐尊另修离火,竟不再用剑。
“呵,”隐尊面色冷戾,周身燃起紫色火焰,“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卫鸢飞暗叫不好,看这架势,隐尊准备和自己同归于尽!
她忙用小部分灵力为自己竖起水雾屏障,忍住周身疼痛和鲜血流失的眩晕感,将全部力道灌注双手,仿佛用尽生命一般再次一拔!
轰——!
浮生剑拔了出来!
天地为之一震!
强大无匹的浮生剑气将隐尊震飞出去,若非卫鸢飞意志坚定,死抓着剑柄不放,只怕也难逃此劫。
四周白茫茫一片,紫色火舌已然舔舐上卫鸢飞的衣裳,她锁骨下的红色蝴蝶印记,好似振翅于火海。
卫鸢飞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