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安佑欢

6、番外

　　深夜十一点的“辛淼雕塑工作室”，还亮着暖黄的落地灯，光影落在满地散落的石膏碎屑上，晕开一层温柔的雾。

　　夏辛淼蹲在木质工作台前，脊背微微弓着，指尖沾着厚薄不均的石膏浆，正小心翼翼地给新雕的小半身像找平肌理。他专注得眉眼都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腰腹传来的酸胀都浑然不觉——为了雕好这尊孩童像，他已经蹲了快两个小时，指尖泛着石膏带来的微凉，鼻尖也沾了点白，活像只埋头干活的小团子。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夏辛淼却瞬间抬了头，眼底的迷茫还没散去，就撞进方自南含笑的眼眸里。

　　“怎么不吭声？”夏辛淼的声音带着点久不说话的沙哑，抬手想抹鼻尖，却忘了指尖沾着石膏，反倒把白痕蹭得更明显。

　　方自南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深夜晚风的凉意，却裹着夏辛淼最熟悉的雪松味。他没急着说话，先蹲下身，稳稳扶住了夏辛淼手边快要歪倒的石膏桶，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干净修长，和夏辛淼沾满石膏、带着薄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常年握钢笔、敲键盘的金融精英手，一个是日日与刻刀、石膏为伴的雕塑家手，却格外契合。

　　“怕吵到你。”方自南的声音放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扫过夏辛淼的耳尖，他伸手，掌心带着暖意，轻轻贴在夏辛淼发酸的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说了别蹲太久，不听话。”

　　指尖的暖意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来，缓解了紧绷的酸胀，夏辛淼舒服得喟叹一声，顺势往后靠，整个人贴进方自南怀里，侧脸蹭着他的棉质衬衫，黏糊糊地撒娇：“快好了嘛，这尊要送给楼下邻居家的小朋友，得赶在周末之前完工。”

　　他的头发上沾了点细碎的石膏粉，方自南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白天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投资合伙人判若两人。他低头，看着夏辛淼指尖的石膏，有些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指腹的薄茧，轻声问：“手凉不凉？”

　　夏辛淼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把冰凉的指尖塞进他温热的掌心取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工作台：“你看，这里的肌理我改了好几次，终于有点孩童皮肤的软感了。”

　　方自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小的石膏像眉眼灵动，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线条柔和，满是夏辛淼独有的温柔笔触。他低头，在夏辛淼沾着石膏的额头上印了个轻吻，石膏的微凉混着少年的馨香，成了他心里最特别的味道：“好看，我们辛淼做的，从来都好看。”

　　夏辛淼被他夸得脸颊泛红，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还是你好，别人都觉得我雕这些小东西没出息，只有你觉得好看。”

　　“他们不懂。”方自南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笃定又宠溺，“我的辛淼，能用指尖把温柔雕出来，是最厉害的。” 他另一只手拿起旁边早已温好的牛奶，递到夏辛淼嘴边，“先喝口热的，垫垫肚子，我带了粥，等你弄完这点，我们回家吃。”

　　夏辛淼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浑身都舒服。他靠着方自南的怀抱，重新拿起刻刀，指尖的力道却稳了许多——有方自南在身边，连枯燥的找平工作，都变得满心欢喜。

　　方自南就这么蹲在他身边，一手扶着石膏桶，一手轻轻揉着他的腰，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却满眼都是他。暖黄的灯光下，满地石膏碎屑，两人依偎的身影，成了深夜里最温暖的风景，安静，又满是藏不住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