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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望 ...


  •   秋末的风刚捎来几分晴暖,黄心竹的鼻尖却先泛了酸,夜里贪凉吹了半宿风扇,晨起便觉头昏脑涨,喉咙干哑得发疼,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缺了几分。

      她撑着胳膊坐在课桌前,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指尖抵着额头,连往窗外瞟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里心心念念的羽毛球场,此刻也成了模糊的光斑,只余耳边隐约传来的击球声,勾着她心里那点浅浅的惦念,却连起身去看的力气都无。

      阮芋楚摸了摸她的额头,急得皱起眉:“好像有点烫,要不要跟老师说声回我宿舍歇着?”黄心竹摇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没事,趴会儿就好,万一他来了……”

      话没说完,便低了头,心里的期待混着身体的酸涩,缠得人难受。

      她总盼着陆庭白能来,可此刻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又怕被他看见,怕自己眉眼耷拉、脸色苍白的样子,落进他眼里。

      而羽毛球场的一侧,陆庭白握着球拍的手,却总不自觉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瞟。

      黑色运动服的袖口依旧松松挽着,掌心的疤痕淡成了浅浅的印子,挥拍的动作依旧利落,可目光扫过那片熟悉的树荫时,却始终空落落的。

      没有那个攥着书包带、怯生生站着的浅粉色身影,没有那个总偷偷瞟他、撞进目光就慌忙低头的小模样,连耳边的击球声,都觉得淡了几分滋味。

      苏景川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记扣球落在他脚边,笑着打趣:“陆庭白,你今天魂儿丢球场外了?三回接空球了,往日的准头呢?”

      陆庭白回过神,弯腰捡球时,指尖轻轻蹭过塑胶地面,目光又往教学楼三楼的方向瞟了瞟。

      七班的窗户半开着,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心里那点空落,竟愈发浓了。

      他抿了抿唇,抬手看了眼腕表,比往日约定的打球时间,刚过了半小时,便收了球拍,指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我先停了,有点事。”

      苏景川挑眉,目光跟着他往教学楼飘,瞬间了然,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陆庭白没接话,耳根悄悄泛了点粉,攥着球拍快步往校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连路过门卫室时,道谢的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校门口的巷子里,有家开了多年的糖水铺,清晨熬的姜枣茶暖乎乎的,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最是适合生病的人吃。

      陆庭白站在铺子前,指尖攥着零钱,目光扫过玻璃柜里的吃食,竟难得有了几分迟疑。

      他不知道黄心竹喜欢吃什么,只记得那日见她捏着半块绿豆糕,眉眼弯弯的模样,便点了一杯姜枣茶,又挑了两块桂花糕,都是热乎的。

      老板用牛皮纸包好,又套了层保温袋,递给他时笑着说:“给小姑娘带的吧?这两样暖身子,甜丝丝的。”

      陆庭白的耳根更红了,接过袋子,低声道了谢,快步往回走。

      保温袋贴在掌心,暖融融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路走到教学楼,他的心跳竟比打一场球还快,指尖攥着袋子的边缘,微微发颤,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谁。

      七班的后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能看见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人影,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黄心竹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看着便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他的心里倏地漏了一拍,那点急切忽然就淡了,只剩浅浅的心疼,连呼吸都放轻了。

      犹豫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后门,声音放得极低,怕吵到她。

      黄心竹闻声抬起头,昏沉的目光扫过去,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时,瞬间愣了。

      陆庭白站在门口,额角还沾着点薄汗,黑色运动服的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拎着一个暖乎乎的保温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淡淡的担忧,像初夏的潭水,漾着温柔的涟漪。

      她的心跳骤然擂鼓,连头昏脑涨都忘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慌忙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指尖绞着衣角,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陆庭白被她这副模样看得耳根更红,脚步顿在门口,迟疑了两秒,才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她的桌角,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带着点浅浅的沙哑:“听林知柚说,你生病了,买了点热的,姜枣茶暖身子,桂花糕软,应该能吃点。”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暖融融的,黄心竹的心跳更快了,指尖碰了碰保温袋,暖乎乎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连带着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眼底的担忧时,慌忙又低下头,鼻尖萦绕着姜枣的甜香和桂花的软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未散的鼻音:“谢、谢谢你……”

      “没事,”陆庭白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又叮嘱了一句

      “多喝点热水,要是难受,就跟老师说,别硬撑。”他的话很简单,却带着细细的关心,像暖风吹过,缠得黄心竹的心跳乱了节奏。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都偷偷往这边看,黄心竹的脸更红了,埋着头,指尖攥着保温袋的绳子,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陆庭白瞧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嘴角悄悄勾了点浅浅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又怕待久了她更害羞,便轻轻说了句“我先回去打球了”,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连脚步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黄心竹才敢抬起头,看着桌角那个暖乎乎的保温袋,脸颊依旧烧得发烫,心里却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水果糖,甜丝丝的,连喉咙的干哑和头昏的酸涩,都淡了许多。

      她轻轻打开保温袋,姜枣茶的暖香扑面而来,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眼角都悄悄弯了起来。

      阮芋楚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可以啊黄心竹,藏得够深的,陆庭白居然特地给你买吃的,还少打了球,这心思,谁看不出来啊。”

      黄心竹的脸更红了,慌忙推了推她,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姜枣茶,暖乎乎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悄悄想着。

      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不然,怎么会知道自己生病了,怎么会特地少打三十分钟球,跑出去给自己买热乎的吃食,怎么会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怎么会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怕吵到自己。

      那些细碎的细节,像星星一样,在心底亮起来,缠缠绕绕,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的心动,都裹在里面。

      她抿着唇,偷偷笑了,指尖摩挲着保温袋的边缘,暖融融的温度,像他的目光,像他的声音,像他藏在细节里的关心,落在心底,轻轻的,甜甜的。

      而另一边,陆庭白回到羽毛球场时,苏景川挑眉看着他,笑着问:“送出去了?看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陆庭白的耳根又红了,拿起球拍,假装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却没接话,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连挥拍的动作,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他的目光又往教学楼三楼瞟了瞟,想象着黄心竹捧着姜枣茶,小口喝着的模样,想象着她捏着桂花糕,脸颊红红的模样,心里便甜丝丝的,连掌心的疤痕,都觉得温柔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从那日羽毛球场,撞进她满眼担忧的目光里开始,从每次看见她偷偷瞟自己、慌忙低头的模样开始,从每次想起她,心跳就会乱了节奏开始,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只是不知道,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藏着那样一份浅浅的、甜甜的喜欢。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关心她,悄悄靠近她。

      少打三十分钟球,跑遍校门口的铺子,只为给她买一份热乎的吃食,只为看她一眼,确认她好好的,便足够了。

      往后的几日,陆庭白依旧每天出现在羽毛球场,却总会比往日早三十分钟离开,每次回来,手里都拎着一份热乎的吃食。

      有时是冰糖雪梨,有时是红豆粥,有时是刚烤好的小面包,次次都送到黄心竹的桌前,放下便走,却总在转身时,悄悄放慢脚步,听着她细弱的道谢声,心里便满当当的。

      黄心竹的病渐渐好了,脸颊恢复了往日的粉嫩,眉眼也重新亮了起来,却依旧会害羞,每次接过他递来的吃食,都低着头,脸颊红红的,指尖攥着袋子,心里的小期待,却一天天浓起来。

      她依旧会在课间,扒着栏杆往羽毛球场看,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挥拍击球,利落挺拔,心里便悄悄想着:要是他也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他也喜欢我,那初夏的风,便会更甜;那羽毛球场的击球声,便会更温柔;

      那藏在保温袋里的热乎吃食,便会裹着彼此的心动,在时光里,慢慢发酵,甜得像泡在蜜里的水果糖,连风拂过,都带着淡淡的、甜甜的,喜欢的味道。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那些悄悄靠近的心动,都在这初夏的时光里,悄悄生长,像球场边的藤蔓,绕着彼此的心事,慢慢蔓延,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轻轻开口,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说给彼此听。

      黄心竹的病彻底好透后,长课间便成了她最盼的时刻。

      三楼走廊的栏杆被初夏的阳光晒得温温的,她总攥着杯温水,倚在栏杆偏左的位置,目光越过楼下的花坛,直直落在羽毛球场的方向。

      那里总有个黑色身影挥拍击球,利落的动作晃得她心跳慢半拍,指尖会不自觉摩挲着杯壁,连嘴角都悄悄弯着,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日子久了,她总觉余光里有抹熟悉的身影,次次都落在走廊的尽头。

      起初只当是同年级的同学,可次数多了,她才看清那是康婧娴。

      二班的教室在二楼,康婧娴却总在长课间出现在三楼尽头,倚着栏杆,目光也朝着操场,却不是羽毛球场,而是更西侧的足球场,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温柔,连指尖绞着校服衣角的模样,都像极了偷偷看陆庭白的自己。

      黄心竹心里犯了嘀咕,康婧娴性子温柔,两人虽不同班,却因几次社团活动相熟,算不上深交,却也算是能说上话的朋友。

      她瞧着康婧娴次次准时出现在三楼尽头,次次目光黏着足球场,心里便猜着几分,又忍不住好奇——二楼的走廊也能看见足球场,她何必特意跑上三楼?

      这日长课间,陆庭白恰好在羽毛球场边喝水,仰头时喉结轻滚,黄心竹看得入神,余光又瞥见走廊尽头的康婧娴。

      她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目光追着足球场上的身影,连风拂乱了发梢都没察觉。

      黄心竹咬了咬唇,压下心里对陆庭白的惦念,攥着水杯,慢吞吞往走廊尽头走,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的心事。

      “婧娴,你怎么在三楼呀?”黄心竹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目光也往足球场瞟了瞟。

      看见一群穿着粉色球衣的男生在奔跑,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格外显眼,球衣背后印着数字“23”,带球、传球都利落得很,正是九班的足球队长商臣,也是陆庭白常挂在嘴边的朋友。

      康婧娴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回头看见是黄心竹,脸颊倏地泛了点粉,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里的温柔还没散去,带着点被撞破心事的羞怯

      “我、我就是觉得三楼看得清楚点。”她的目光又落回足球场,商臣恰好一记射门得分,场边响起叫好声,康婧娴的嘴角也悄悄弯起,眼里的光软乎乎的。

      黄心竹瞧着她这模样,心里便彻底明了,指尖攥了攥水杯,轻声道:“你是在看商臣吧?”

      这话一出,康婧娴的脸更红了,从脸颊到耳尖,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她低头绞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着点释然,像是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

      她侧头看向黄心竹,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看出来啦?我藏得是不是很明显?”

      黄心竹摇摇头,笑了笑:“不明显,就是觉得你总来三楼,有点好奇。”

      许是黄心竹的语气太过温和,许是心里的心事藏了太久,康婧娴看着眼前眉眼柔软的女孩,竟把她当成了知心朋友,轻声开口,把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道来

      “我从刚开学就注意到他了,他踢足球的时候特别耀眼,笑起来也很好看,每次在走廊遇见,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足球场的商臣,眼里满是少女的欢喜与羞怯,“我知道他是九班的,也知道他和陆庭白是好朋友,就是觉得,他什么都好。”

      黄心竹听着,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她太懂这种感觉了,像揣着颗温热的糖,不敢让人知道,却又忍不住想和人分享,看见喜欢的人时,眼里会发光,连心跳都要乱了节奏。

      可她偏偏知道,商臣有女朋友,就在二班,和康婧娴同班,是个眉眼明媚的女生,两人常一起走在校园里,偶尔还会去足球场看商臣踢球,只是康婧娴似乎从未察觉,次次看商臣时,眼里都只有纯粹的欢喜。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说?告诉康婧娴,她喜欢的人有女朋友,就在同一个班,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这话太残忍,她看着康婧娴眼里的光,实在不忍心打碎这份少女的心动,可若是不说,看着康婧娴这样默默喜欢,又觉得心里难受。

      黄心竹的指尖攥得水杯微微发颤,心里乱糟糟的,既替康婧娴难过,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唇瓣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走廊的风拂过,带着足球场的青草味,也带着康婧娴轻声的倾诉,她还在说着商臣的小细节,说他每次踢完球都会买橘子味的汽水,说他写字的字迹很潦草,说他帮老师搬书时会笑着和同学打趣,眼里的欢喜,那样真切。

      黄心竹听着,心里的纠结更甚,她不敢看康婧娴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惋惜被她看见,更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真相,打碎她的期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羽毛球场瞟,陆庭白恰好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撞进她的眼里,她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心里更乱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场景,逃离这满心的纠结与无奈。

      “那个……婧娴,我突然想去趟厕所,先失陪了。”

      黄心竹慌忙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没等康婧娴回应,便攥着水杯,匆匆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连头都没敢回。

      她走到楼梯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跳依旧很快,心里的纠结却丝毫未减。

      她想着康婧娴眼里的光,想着商臣和他女朋友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既替康婧娴不值,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出来,是打破一份纯粹的喜欢;不说出来,是看着她继续默默付出,最后可能只剩失望。

      而走廊尽头的康婧娴,看着黄心竹匆匆离开的背影,愣了愣,眼里的欢喜淡了几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当她是真的有急事,便又转回目光。

      落在足球场的商臣身上,眼里的温柔又慢慢漾开,只是心底,却悄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足球场的另一侧,商臣刚踢完一球,接过队友递来的橘子味汽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瞟,恰好看见二班的女朋友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朝他挥了挥手,他笑着抬了抬手,眼里满是温柔。

      他从未注意到,三楼走廊的尽头,有个女生正默默看着他,眼里藏着满心的欢喜,也从未察觉,这份欢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

      而羽毛球场的陆庭白,看着黄心竹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他刚才看见她和康婧娴站在走廊尽头说话,瞧着她的模样,似乎有些纠结,又有些慌乱,最后竟匆匆离开,连头都没回。

      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担忧,攥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心里却始终惦记着。

      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景川瞧见他又走神,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又看三楼呢?我们小美女好像心情不太好,要不要上去看看?”

      陆庭白的耳尖倏地泛红,抬手推了推他,却没反驳,目光又往三楼走廊瞟了瞟,走廊尽头的康婧娴还站在那里,目光黏着足球场,而黄心竹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心里,那份担忧愈发浓了,连打球的心思都淡了几分,只想着下课之后,一定要去三班看看,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黄心竹躲在厕所的隔间里,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她想着康婧娴的话,想着商臣的女朋友,想着那份还没说出口就注定无望的喜欢,忽然就觉得,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

      有的喜欢,是藏在树荫下的偷偷凝望,是羽毛球场的猝不及防的对视,是保温袋里的热乎吃食,带着淡淡的甜;

      而有的喜欢,却是藏在走廊尽头的默默守候,是足球场的遥遥相望,是从未说出口的心事,带着淡淡的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心里暗暗想着,若是以后康婧娴问起,她该怎么说?是该瞒着,还是该告诉她真相?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只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秘密,像一块小石头,压在她的心底,沉甸甸的。

      上课铃响了,黄心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洗了把手,慢吞吞往教室走。

      路过走廊时,她刻意绕开了尽头的位置,不敢再看康婧娴的身影,也不敢再往足球场瞟,心里的纠结与无奈,像初夏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满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庭白在羽毛球场,站了许久,目光始终落在三班的窗户上,心里的担忧,从未散去;

      走廊尽头的康婧娴,依旧站在那里,目光黏着足球场的商臣,眼里的欢喜,依旧真切,却不知这份欢喜,终将被现实打碎;

      而九班的商臣,打完球,在没人的地方牵着女朋友的手,往教室走,眼里的温柔,从未分给过旁人,也从未察觉,三楼走廊的尽头,那道默默的目光。

      秋末的风,依旧吹着梧桐叶沙沙响,校园里的心事,却像缠在一起的藤蔓,绕着彼此。

      藏在走廊的尽头,藏在足球场的青草味里,藏在羽毛球场的击球声中,有甜,有酸,有欢喜,有无奈,还有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九月的风渐渐收了夏末的燥热,卷着桂树的淡香掠过三中的教学楼,红底白字的月考倒计时贴在各班黑板角落,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几分,满校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是高一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比起平日里的周考,多了几分郑重。

      考场按年级随机分配,名单贴在公告栏那日,黄心竹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目光扫到考场号旁的同场名字时,指尖轻轻顿了顿——商臣,和她分在同一间考场。

      心里莫名漾开一丝沉郁,她想起走廊尽头康婧娴望着足球场的温柔目光,想起那个藏在少女眼底、纯粹却注定落空的欢喜,指尖攥着笔杆,竟生出几分无措。

      而康婧娴得知这个消息时,眉眼间的愁绪瞬间散了,反倒凑到黄心竹身边,指尖轻轻扯着她的校服袖口,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语气里带着点羞怯的期盼

      “心竹,真好,你和商臣一个考场,我以后复习,就常来找你好不好?”

      黄心竹看着她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拒绝轻轻咽了回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好啊。”话落的瞬间,心里却堵得厉害,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

      她知道康婧娴的心思,哪里是来找自己复习,不过是借着她的名头,想多看商臣几眼罢了。

      往后的几日,每一场考试的休息时间,康婧娴总抱着练习册往七班跑,熟门熟路地坐在黄心竹旁边,摊开的数学卷几乎没动几笔,目光却总越过黄心竹的肩头,往走廊里瞟。

      商臣的考场就在隔壁教室,偶尔会和足球队的朋友勾肩搭背从门口走过,每次听见他的声音。

      康婧娴的笔尖就会顿住,脸颊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才会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翻书,却连翻了几页都没看清内容。

      黄心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堵意更甚。她看着康婧娴对着空荡的走廊发呆。

      看着她小心翼翼打听商臣的复习进度,看着她把剥好的橘子瓣悄悄放在自己桌角,轻声说“心竹,你帮我递给他好不好,就说谢谢你上次帮我捡了笔”。

      指尖捏着那瓣橘子,黄心竹的心里酸酸的。

      她见过商臣和二班的女朋友一起走在校园里,女生挽着他的胳膊,他低头听她说话时,眼里的温柔是康婧娴从未见过的;

      也见过商臣的课桌,堆满了足球杂志,练习册崭新得连名字都没写全,哪里有半分复习的样子。

      月考考场在实验楼,三十张课桌按序号排开,黄心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斜前方的商臣。

      他坐在最后一排,刚进考场就把笔往桌上一扔,胳膊搭在椅背上,歪着头和斜对角足球队的朋友低声聊天,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连准考证都随意地塞在桌角,压根没把这场月考放在心上。

      他本就是靠着足球特长生的身份进的三中,文化课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考前几日,足球队的兄弟约着去操场练球,他想都没想就应了,别说复习,连课本都没翻开过。

      黄心竹的目光掠过他,恰好撞见窗外的康婧娴。

      她抱着练习册,站在实验楼的梧桐树下,目光穿过窗户,直直落在商臣身上,指尖绞着练习册封皮,眉眼间满是温柔,连风拂乱了她的发梢,都没察觉。

      她是借着“找黄心竹对复习题”的名头来的,却连考场门都没进,就那样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像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考场,考场里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商臣才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随手拿起笔,指尖转着笔杆,目光却依旧飘向窗外,半点没有答题的意思。

      试卷发下来时,他扫了一眼卷面,眉头轻轻皱了皱,便把笔搁在一旁,撑着脑袋发呆,偶尔和旁边的朋友对视一眼,偷偷做个鬼脸,活脱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黄心竹低头答题,笔尖划过试卷,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斜前方的商臣。

      她总是可以看见康婧娴你收完卷子就立马跑到三班来,为了等商臣出来,一看见他和朋友说说笑笑走出考场,又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勾着朋友的脖子,说着晚上去吃烧烤,连头都没回一下,压根没发现身后那道默默的目光。

      收卷后,黄心竹收拾东西走出考场,康婧娴立刻迎上来,眼底带着点急切的好奇,拉着她的胳膊轻声问

      “心竹,商臣答题怎么样?他是不是都会做?我看他坐在那里,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黄心竹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堵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商臣根本没答题,想说他从始至终都在发呆聊天,想说他压根没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甚至想说,他有女朋友,就在你的班里,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月考还在继续,剩下的科目还要考,她怕自己的话打碎康婧娴的期待,怕她心里难过,影响了后面的考试。

      终究,黄心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我没太注意,应该还好吧,考试的时候都在低头答题。”

      康婧娴的眼里瞬间漾开欢喜,嘴角轻轻弯起,连眉眼都软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很厉害,只是平时不爱表现而已。”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黄心竹手里,“心竹,谢谢你,这颗糖给你,橘子味的,你不是喜欢吃吗?”

      橘子味的糖纸在掌心蹭出淡淡的甜香,黄心竹捏着那颗糖,心里却酸得厉害,连嘴角的笑都扯得有些勉强。

      她看着康婧娴蹦蹦跳跳地往教室走,嘴里还哼着轻轻的小曲,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里,脚步顿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堵意愈发浓重。

      考场里的商臣,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语文考试时,他翻到作文题,看了两眼,随手写了几行字就搁笔睡觉;

      数学考试时,对着满纸的公式皱眉头,最后只在选择题上胡乱涂了几个答案;文综考试更是直接趴在桌上,直到收卷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每场考试结束,他都和足球队的朋友凑在一起,吐槽试题太难,商量着考完试去踢一场球,半点没把考试成绩放在心上。

      更不会知道,有个女生为了看他一眼,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为了他一句虚无的“厉害”,欢喜了许久。

      黄心竹每场考试都坐在靠窗的位置,每场都能看见窗外的康婧娴,每场都能看见斜前方商臣散漫的模样。

      她看着康婧娴的欢喜,看着商臣的无所谓,看着那份不对等的心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答题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她想提醒,想告知,想打碎那层虚幻的美好,可看着康婧娴眼里的光,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怕,怕这束光灭了,康婧娴连考试的心思都没了。

      陆庭白和黄心竹不在同一个考场,却总能在考场外的走廊遇见她。

      每次见她,都觉得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不像平日里那般,看见他时会脸颊泛红,眼里藏着细碎的欢喜,反倒总是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心里莫名生出担忧,某次遇见时,悄悄递过一瓶温热水,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看着没精神,考试别太紧张,尽力就好。”

      黄心竹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鼻尖忽然一酸,心里的委屈和无措涌了上来,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接过水,低声道了谢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没敢告诉他康婧娴的事,怕平添烦恼,也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眼。

      陆庭白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考完试好好休息,我请你吃桂花糕,还是上次那家的。”

      熟悉的温柔落在头顶,黄心竹的心里稍稍暖了些,捏着水杯的指尖轻轻紧了紧,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浅浅的笑。

      只是那份暖,终究抵不过心里的堵意,她看着陆庭白转身离开的背影,又想起走廊尽头的康婧娴,想起考场里的商臣,轻轻叹了口气。

      九月的最后几天,月考在紧张又压抑的氛围里结束,考场的封条被撕下,桂树的香气愈发浓郁,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商臣和足球队的朋友欢呼着去踢了球,考完试的轻松溢于言表,丝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成绩;

      康婧娴依旧凑在黄心竹身边,打听着商臣的考试情况,眼里的欢喜从未淡去,还悄悄准备了礼物,想着等成绩出来,就借着“祝贺”的名头送给商臣;

      而黄心竹,依旧揣着那份无人知晓的秘密,心里堵得厉害,看着康婧娴的模样,只觉得这场初秋的喜欢,终究是错付了。

      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奔跑的商臣,看着不远处悄悄凝望的康婧娴,指尖捏着那颗还没拆开的橘子味水果糖,糖纸的甜香绕在鼻尖,心里却酸酸的。

      她知道,有些话,终究是要说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在不伤害康婧娴的前提下,告诉她那个残酷的真相——她的欢喜,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独角戏。

      而风卷着桂香,掠过校园的每个角落,藏着少女的心动,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藏着即将到来的答案,也藏着那份,注定要被现实打碎的,初秋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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