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彦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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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时光可谓格外漫长。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轮流上阵，语重心长。
彦南度低眉顺眼，也不管听的是什么了，都小鸡啄米般点头。
总结经验教训：
第一，存档点要选在更安全、更私密的地方；
第二，对小学生行为准则和教学楼构造了解不足，导致“作死”方式过于儿戏且无效；
第三，甩锅要甩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至于后患……马上就到了。
老师果然联系了家长，来的是彦九冬。
当彦九冬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彦南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父亲精明，没那么好糊弄。
在听老师委婉地叙述了事情经过，并展示了他那本“罪证”笔记本后，彦九冬的目光扫向彦南度：“解释。”
彦南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复述了之前的说辞，咬死了就是“偷看大哥的书，觉得符号像密码，好玩才背下来的”，并且强调“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记性好”。
他甚至还恰到好处的逼出了点朦胧泪，声音带上了点哭腔：“爸爸，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觉得老师讲的我都懂了，有点没意思……呜……”
童真的魔力，加上死不承认，以及符合八岁年龄的“炫耀记忆力”和“对兄长崇拜”的心理，让彦九冬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他不是不怀疑，但彦南度的说辞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尤其是把源头指向了彦礼——那个从小到大都让他省心，也的确展现出过人学习天赋的大儿子。
“你说，你是看了彦礼的书，背下来的？” 彦九冬确认道。
“嗯！哥哥的书房里有好多好厚的书，上面的字和符号我都看不懂，但我就是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爸爸，哥哥是不是特别厉害？他是不是什么都会？”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彦礼，试图转移焦点，同时用孩童的“崇拜”来合理化自己的“模仿”行为。
彦九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对着老师微微颔首：“抱歉，是我们做家长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孩子这些……特别的兴趣，也没有管教好他课堂上的行为。回去我会和他，还有他大哥好好谈谈。这本笔记本，我先带回去。”
老师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彦九冬把彦南度领走了。
走出办公室，彦九冬没说什么，只是大步走在前面。彦南度小跑着跟上。
他知道，父亲这关算是暂时过了，但事情没完。
晚上回到家，气氛有些微妙。
晚餐时，奚琴也知道了白天的事，担忧地责备了彦南度几句，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摔着没有”。
彦礼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甚至没看彦南度一眼，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但彦南度能感觉到，大哥周身的气压……有点低。
晚餐后，彦南度正想溜回自己房间避避风头，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彦礼平静无波的声音：“小度，来我房间一下。”
陈述句。
彦南度缓缓转过身。彦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十三岁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遗传自彦九冬的、锐利的眼睛里，清楚地写着几个大字：
你、完、了。
“大……大哥。” 彦南度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彦礼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彦南度就被半拖半拽地拉向了彦礼的房间。
彦礼的房间在三楼，风格和彦南度那充满童趣的房间截然不同。简洁，整齐，也冷硬。
深色的木质家具，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初中教材到明显超纲的物理、数学、军事理论，分门别类，井井有条。书桌上除了台灯和笔筒，空无一物，干净得能反光。
一进门，彦礼就反手关上了门，还“咔哒”一声落了锁。
完了，这是要关门打弟弟了？
彦礼松开他，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弟：“解释。”
语气和下午彦九冬如出一辙。
“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彦南度开始复述他那套说辞，不敢直视彦礼。
“看着我说。”
彦南度只好抬起头，心里暗暗叫苦。他这个大哥，从小就少年老成，心思缜密，比父亲还难糊弄。
“我……我就是好奇，翻了你的书，然后背了点东西……”
“我的书？我书房里的书，从初中到大学，横跨文理，涉猎颇杂。你说你‘背了点东西’，然后恰好‘背’到了高三数学的微积分公式，还‘恰好’在数学课上觉得无聊，‘恰好’默写了出来？”
“我记性好嘛……” 彦南度硬着头皮坚持。
“是，你记性好。”
彦礼点了点头，就在彦南度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时，他话锋一转：“所以，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你背下来的那些‘像密码一样好玩’的公式，再背一遍，顺便告诉我，你在哪本书的哪一页看到的。”
彦南度：“……”
这怎么背？！他那是靠着成年人的记忆残留瞎写的，什么鬼的具体哪本书哪一页？而且很多公式他自己都一知半解！
“我……我忘了……”
“忘了？” 彦礼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下午在办公室，跟老师和我爸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就忘了？小度，你什么时候记忆力变得这么‘选择性’了？”
“还有，你说我‘已经把高中和大学的课程都偷偷学完了’？”
坏了，这是重点！
“我……”
“我有没有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彦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确实在自学一些超前的课程，但也仅限于初三和部分高一的数理内容。是谁告诉你，我已经学完了高中和大学的课程？嗯？”
彦南度头皮发麻。
他当时只想着甩锅，哪想到彦礼根本没学到那个程度？这不是把亲哥架在火上烤吗？
想想自己也怪损的……
“今天下午，父亲找我‘谈话’。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已经自学完了高中和大学的课程，问我为何如此急切，是不是压力太大，又或者……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彦南度心里一凉。父亲果然还是怀疑了，而且直接把压力给到了彦礼这边。
彦礼现在等于是被他这个弟弟凭空扣了一口“自学完高中大学课程”的天才大锅，还引来了父亲的关注和审视。
彦礼：“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彦南度能想象那个画面。一向沉稳早熟、事事力求完美的大哥，突然被父亲叫去，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问题，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弟弟。
“然后，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向父亲解释，我目前的进度，我的学习计划，以及我绝对没有在弟弟面前‘炫耀’过任何超纲知识，更不可能让他‘背下’微积分公式。” 彦礼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你觉得，父亲是信了我，还是信了你那套‘背密码’的说辞？”
彦南度低下头，不敢说话。父亲显然是半信半疑，但更倾向于相信彦礼的“严谨”，而把自己归为“调皮捣蛋、记忆力好、喜欢模仿兄长”的范畴。
可即便如此，他也给彦礼带来了大麻烦。
“现在，父亲认为我或许在学业上有所隐瞒，或者急于求成，给了我更大的‘期待’和‘关注’。他让我‘不必藏拙’，‘既然有兴趣有能力，可以适当加快进度’，甚至暗示可以请更专业的家庭教师。”
彦南度听得心惊肉跳。这意味着彦礼以后的学习压力会更大，会被父亲盯得更紧，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按照自己的节奏，偷偷学习自己喜欢或需要的东西。
这一切，都拜他这个“好弟弟”所赐。
“彦、南、度。”
彦礼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彦南度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背后就是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彦礼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此刻在彦南度眼里，却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走到彦南度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这个“坑哥”不眨眼的弟弟。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把你吊起来打一顿，好让你长长记性，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兄弟友爱’？”
彦南度吓得一哆嗦，眼泪这次是真要出来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演的。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上课太无聊了瞎写的……我不是故意要拖你下水的！你饶了我这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瞄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面板。存档点还在，如果大哥真的要动手……
他要不要主动撞一下墙触发读档？可是，硬扛一顿“哥哥之爱”，和“物理读档”哪个更丢人？好像……后者更蠢？
彦礼忽然抬手——
彦南度吓得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巴掌或者爆栗。
然而，彦礼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行了，别装了，眼泪收回去。”
彦南度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彦礼脸上那副“我真服了你了”的表情。
“这次就算了。” 彦礼收回手，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亲自‘辅导’你的功课，保证让你再也没时间觉得‘上课无聊’。”
彦南度：“……” 这威胁，比打他一顿还可怕。
“还有，不管你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以后，离我的书房远点。我的书，你一本都不准碰。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你以后在学校，给我安分点，至少表面上，要像个正常的小学生。再搞出今天这种‘背公式跳楼’的闹剧，不用父亲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你。”
“是！大哥！我一定老老实实上课，乖乖写作业，绝不惹事！”
“出去吧。”
彦南度赶紧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直到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体验“哥哥之爱的教育”了！虽然最后没挨打，但那精神压迫比挨打还难受！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没平复。同时，心里也对彦礼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大哥，果然心思深沉，不动声色间就化解了危机，还反过来警告了他。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只是没有深究。
是因为兄弟情分？还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
唉，重生不易，南度叹气。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的八岁男孩，捏了捏自己的脸。
“彦南度啊彦南度，你可长点心吧！下次作死……不，没有下次了！要低调，要谨慎！”
装逼有风险，甩锅需谨慎。
尤其是，不要甩到自家大哥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彦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