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他不太对劲》满杯果橙

25、第 25 章 不要这样对

　　夜色之下，郊区的一排排仓库如被裹在浓稠墨水里，诡异的平静。寒风吹过地上的枯叶，带起萧瑟之意。

　　一个黑色身影悄然无声潜入其中一间，南城被扫荡，仓库里原有的东西都被缴获，只剩下一个个空着的货架，一览无遗。季纾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发现异常。

　　下一秒，灯光大作，前方影影绰绰的轮廓骤然化为实体，说好有重要线索要告知他的中间人不知所踪，来的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陆凛川。

　　季纾却好似并不意外。

　　只瞧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十几个男人，每个人的块头一个比一个大，不用动手都知道是十分难搞的家伙。

　　再看过来，陆凛川脸上没有做表情，但五官在岁月的雕刻下越发狠厉，不怒自威，“好奇吗？不问问为什么？”

　　季纾便顺着问：“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
　　一个带着情绪的答案。

　　季纾听见他赤裸裸地表现出对自己的杀意，面无表情地：“你想我死，想我带着你的‘秘密’一起死，可是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点提防都没有吧？”

　　陆凛川冷哼一声，“那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手里那点东西才这么大费周章引你过来吧？我这些年来让你做的事本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自己查到的那些也不算什么，真有威胁性的你以为我会让它留着？”

　　季纾耐着心与他一来一往地问答，“那是为什么？”

　　“那你要问问自己，今晚是为了什么来？”

　　季纾胸口猛地起伏，过了半晌，才强忍着过于激烈的情绪开口，“所以，我爸妈的死不是意外，是你做的对吗？！”

　　陆凛川淡定反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

　　季纾收紧拳头，就是因为没有，所以在委托的中间人说有新线索的时候才会急冲冲跑过来，即使他心里也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而设、有去无回的局。但他仍然想弄清楚这件事，如果，如果他爸妈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陆凛川拧起眉，责备的口气：“因为没有证据的事就要背叛养育自己的恩人，姓季的生前是这样教你的？”

　　季纾深呼吸，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卡片，手腕发力，把银行卡嗖地掷到对方脚下，道：“这些年你在我们兄妹身上花的钱，只多不少，一次性还给你，我过去帮你做的那些事就当做是利息。”

　　“在这一刻之前，不存在你说的背叛，而之后，我们之间也没有所谓的恩情。一切都重新清算。”季纾的声音陡然升高：“至于我爸妈怎么管教我的，轮不到你多嘴！”

　　陆凛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像是在嘲笑他的固执与天真，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要还清恩情，跟他划清界限，然后再来算账。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我爸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收养我们？”

　　陆凛川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两指一弯，身后的彪形大汉上来了两个，捏了捏噼啪作响的指骨，一起冲上去。

　　季纾避身，闪开迎面而来快要与他头颅差不多大小的拳头，又在瞬间抬脚，左腿原先的位置被疾扫而过。

　　退后一步站定，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机会，不停闪躲、格挡、攻击。

　　他身形灵活，打斗时更多靠的是技巧，论力量远远不如眼前吨位像山一样重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有两个。

　　砰！

　　很快他在两人的包抄下被抓住摔到货架上，空货架顿时散了一地，木板都烂掉了。

　　腰背也跟着快要散架，但季纾没有片刻停歇，手掌撑地站了起来，用指腹缓缓揩去嘴角的一点血迹，接着顺手从架子上掰出一根钢管，他冲上去的时候想，没关系，他没什么厉害的，但是很有韧性，只要打不死，他就能熬到这堆人一个个都倒下，到时他就能从陆凛川口中问出答案。一个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知道的答案。

　　陆凛川知道季纾在某些方面很优秀，不管自己交代他做的事情有多难，他总能办得很好，抱着想看看他到底能到哪一步的念头，给他的任务级别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危险。于是他开始在出任务时受伤，偶尔良心乍现，甚至自己也会觉得这样对一个小孩也太过分了吧。

　　但季纾不言不语，从来不会像季乐一样对他请求些什么，也不会放软姿态，让他更恨。

　　思及此，他故意开口道：“路仪……”

　　果然，那个风一样反击的人略一分神，就被踹中膝盖，重重跪了下去。高手过招，争的就是分秒，他已经失去翻身的机会，被两人死死压住肩膀，按在地上。

　　他红着眼挣扎，“不准喊我妈妈的名字！”

　　陆凛川看着他的样子晃神，明明季乐长得更像路仪，季纾像他爸，但此刻他却仿佛看到了路仪，那个倔强又美丽的女人。

　　一开始确实只是想跟她玩玩，她却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太多感情，在惊喜自豪的同时，又让他无比烦躁，他要争权，他需要助力，但这个平凡的女人给不了他。可是他也不愿意就那样抛弃她，承诺了会给她好的生活，她不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转身投入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怀抱，甚至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凭什么？！他比那个姓季的好了千倍百倍不止。一定是那个人诱拐了她，不然她怎么会离开自己呢？

　　恨意与爱意一起在他眼底涌动，这些年来他把对路仪的爱给了季乐，把对另一个人的恨给了季纾。一直平衡得很好。

　　但此刻……

　　仓库的铁门突然被踹开，撞到墙，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进来。

　　顶光自上而下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平静黝黑的眼珠首先捕获到爱人的脸，那一瞬间瞳孔骤缩，而后才转移视线到那个法律上他该称呼为‘父亲’的人身上。

　　陆凛川瞥了眼手表，“来得很早，看来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想象中的要高。”

　　季纾在他出现的时候就停止了挣扎，呆呆看着这个应该在床上好好安睡的人。

　　陆衍觉得自己很平静，他该知道的，他的爱人就是这样——习惯了什么事都不说，只会自己扛，上一秒还在跟自己讨论婚礼，在夜雨中浪漫做/爱、谈以后。转眼就把自己丢掉，一个人去赴死。
　　所以他平静地把那两个人按着季纾的大块头，一拳接着一拳，直到把他们都打趴下，才带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用擦破皮的手掌把季纾搂进怀里，“我来迟了。”

　　季纾在短暂的短路后，反应过来，急道：“你为什么要来？你快走！”

　　“都走不了了。”
　　陆凛川说：“他为什么要来，这不是要问你吗？”

　　“我？”季纾望进陆衍的眼里，茫然道：“你是因为我才会来的吗？”是他害了陆衍吗？

　　陆衍摸了摸他的圆脑袋，“不是。在我回国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会有今天，不关你的事。”

　　眼前的画面实在碍眼，陆凛川鼻子里发出‘哼’声，“够了。”
　　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管家把一个木质托盘拿出来，放到他们面前，又退下。

　　“签吧。”

　　陆衍没有看托盘上的那叠文件，直勾勾盯着他的父亲，“怎么保证我签完你就会放我们走？”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陆凛川眯起双眼，“之后他们可不会再因为你是陆家的大少爷对你手下留情。”

　　陆衍表情镇定：“来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律师楼，如果我遭遇胁迫、意外，非正常身故的话，我名下的股权和资产会全部转让出去，我接手的项目也只认我，不是认盛途，所以你这样是在做无用功。”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陆凛川当然知道他不会毫无准备就来，一切都没有关系，重要的不是项目、甚至不是股份，而是陆衍这个人。只要他变成废人，没有办法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不签也行。”
　　陆凛川抬了抬下巴，“把他们分开，绑起来。”

　　尽管他们已经拼命抵抗，但终究比不过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打手，被一人一条粗麻绳捆了起来，扔到一边。

　　“陆衍……”季纾双手被绑到身后，艰难地朝他爬过去。陆衍几次受伤，身体还没完全养好，今晚一翻折腾下来，已经有气无力，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

　　“我没事，不用担心。”陆衍青肿的嘴角勉力提起一个弧度，“抱歉，你再等我一下，马上就会没事的。”

　　泪水盈满了季纾的眼眶，他一摇头，又一滴一滴坠下来，溅到脏灰的地面上，“对不起，要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不会这样。”

　　他的眼泪像火星，一点一点烫在陆衍的心上，他提着一口气，慢慢蹭过去，到了季纾面前，用唇一下一下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珠，额头抵着额头安慰他：“你都跟我求过婚了，那我们就是一体的，跟自家老公说什么对不起呢？再说了，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我，认真追究起来，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季纾泣不成声，只能咬住唇内软肉，自责不已。

　　这温情脉脉相似的一幕刺痛了陆凛川的眼，为什么世人总是要做错误的选择？为什么不选我？他到底有什么好！

　　陆凛川大步走过去，抓着季纾的胳膊把他提起来，怒气满面：“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选我，我就放过你，从此以后你将是陆家最尊贵的陆夫人，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如果你选他，那你们就一起死，你选！”

　　季纾被迫近距离直面陆凛川扭曲的面庞，直面他眼里的偏执与疯狂，一切的疑问好像已经有了答案，他颤抖着唇，不敢置信：“这就是，当年的真相吗？是你害死我爸妈，是你！！你为了你自私的占有欲和不甘心，害死了两个人，毁了一个幸福的家。你，你不是人，你是恶魔！”

　　“我是恶魔？呵，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恶魔是什么样的。”陆凛川提高声调，“老冯，留只手让他签了那玩意。”

　　说罢，拖着季纾往深处的办公室去。
　　“你不选也得选！”

　　本来只剩半口气的陆衍见到这一幕猛地弹跳起来，撕心裂肺：“季纾！！！”

　　喊完他便剧烈挣扎起来，两个大块头都差点按压不住。

　　一直沉默的管家，坚硬如泥土的心也忍不住刺了一下，毕竟是在眼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劝道：“少爷，不要跟先生争，没用的。”

　　陆衍赤目尽裂，为了松开绳子，手腕已经在不断拉扯中被磨得鲜/血直流，“陆凛川给了你们多少？我十倍给你们，快放开我！”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求求你们放开我，他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伤害他了！”

　　“不要这样对他！！”

　　他一边吼一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掀翻了压住他的人，发了狂冲向办公室。

　　那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衣领凌乱，眼眶发红的人正从里逃出。

　　陆衍惊恐地望向他的身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季纾的头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

　　抱住他的人忽然软掉，季纾呆呆地感受着抱住他的身体缓缓往下掉……

　　他下意识一摸，湿哒哒，黏乎乎的红色液体糊了满手。

　　被扼住的喉咙终于发出尖叫——“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