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冕坠落时》凉山的澜渊

1、试炼，孤儿院

　　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

　　言栖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指尖捻着一本泛黄的旧诗集，纸页上印着聂鲁达的诗句：“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潮湿的风卷着栀子花香钻进来，拂过他垂落的睫羽。窗台上的栀子花盆里，几朵白花正开得肆意，花瓣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像撒了一把碎钻。他的手指停留在某一行诗上，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腕间的镀银怀表轻轻晃动，表链擦过手腕，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怀表的背面刻着一朵栀子花，纹路很浅，像是用钝刀慢慢凿出来的，边缘有些磨损——那是他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东西，来历不明。

　　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诗集的纸页被风吹得翻卷，言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城市的霓虹在雨雾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车灯连成金色的河流。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夜，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与闷热，连蝉鸣都透着慵懒的倦意。

　　言栖喜欢这样的夜晚。安静，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没有丝毫意外。他是个习惯了独处的人。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间租来的小公寓，和一份自由撰稿人的工作。他的生活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近乎单调，直到那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炸开在耳畔。

　　【欢迎进入无限试炼场，编号Y-07。】

　　声音没有源头，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言栖的手指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四周，雨还在下，栀子花香依旧弥漫，窗外的车流声没有丝毫变化。是幻听？他放下诗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赶稿熬了几个通宵，或许是太累了。

　　【新手任务：通关「迷雾孤儿院」，存活72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随机道具×1。】
　　【失败惩罚：抹杀。】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言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雨的凉意，却没有吹散脑海里的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腕间的怀表上，表盖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指针停留在三点十四分，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天旋地转间，窗外的霓虹、雨丝、栀子花香，全都被撕扯成碎片，消散在黑暗里。失重感传来的瞬间，言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表。冰冷的金属触感，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骤然消失。

　　言栖踉跄着站稳身体，脚下传来泥泞的湿滑触感。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路的尽头是一栋爬满枯藤的破败建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雾气翻涌着漫过脚踝，带着一股消毒水与腐烂混合的诡异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言栖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目光扫过四周。小路两旁是半人高的杂草，草叶上沾着黑色的泥点。不远处，站着七八个人，神色皆是茫然又警惕，像一群误入陷阱的羔羊。他们的穿着各异，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男人，还有抱着公文包的白领——显然，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

　　“这……这是哪儿？”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声音发颤，她的书包带子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卷子上的红叉刺眼得很。

　　女生的话像是打破了某种沉默的魔咒，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我明明在加班啊！我的电脑还没关！”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崩溃地大喊，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手机没信号！”另一个女人举着手机，脸色惨白，“一格信号都没有！”“无限试炼场……抹杀……”一个寸头男人低声念叨着，他的胳膊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龙，眼神里透着几分狠戾，他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妈的，真的是要命的玩意儿。”

　　言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怀表还在，表链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他抬起头，看向那栋破败的建筑。门牌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勉强能辨认出“晨星孤儿院”五个字，字体扭曲，像是用血写的，在雾气中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建筑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枯藤像一条条黑色的蛇，缠绕着墙壁，一直爬到二楼的窗户上。窗户玻璃碎裂不堪，隐约能看见里面挂着一些白色的布条，风一吹，布条飘动起来，像极了招魂幡。真是个闹鬼的好地方。言栖想。

　　就在这时，孤儿院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锈迹在门轴处碾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涂着近乎妖异的猩红，笑容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每走一步，白大褂的下摆都会扫过地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女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言栖身上。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那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让言栖的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欢迎来到晨星孤儿院，孩子们。”女人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天黑前，你们需要找到自己的房间。”

　　她的话音未落，雾气骤然变浓。隐约有孩童的笑声顺着风飘来，尖锐又细碎，像指甲刮过玻璃，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着，渗人得慌。

　　寸头男人啐了一口，率先迈步：“走，进去看看！总比站在外面等死强！”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他们都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抱团取暖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言栖落在最后。他看着女人转身走进孤儿院的背影，目光停留在她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擦过什么东西。

　　雾气越来越浓，将孤儿院的轮廓笼罩得模糊不清。孩童的笑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心悸的诡异。

　　言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了人群。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泥泞的小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腕间的怀表轻轻晃动，指针依旧停留在三点十四分。

　　雨，不知何时停了。

　　但那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却越来越浓，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晨星孤儿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所有人困在了这座迷雾笼罩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