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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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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渡望着那逐渐崩坏的结界,在四碎的面上印照出自己斑驳陆离的脸。恍恍然不知今岁何岁。
发带终于不堪重负地飘散在地,重渡单手撑着剑,支持着自己站起来。刚想伸手把黏着在左肩伤口上的衣料撕扯开,就被飞扑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是小泉啊。不知为何,看到来人不是沈音,心里反而有几丝失望。重渡冷冷地暗自斥骂自己,接着还是由着眼泪汪汪的小泉把自己抬着扶着走几步路。
这几步路小泉的嘴就没停过,有埋怨重渡的,更多的是痛骂那悯神的。重渡听得头疼不已,终于憋出一口气,在寒风中颇有些瑟瑟发抖:
“小泉,别拉扯我。你忘了我可以结法阵传送回去的吗?”
小泉懵懵地回望着重渡,猛地吸了下流出来的鼻涕,“是吗……我真的忘了。那公子我替你拿剑吧。”
……
算是活着回来了。重渡蹙着眉,直接进了里面的寝屋。外袍被一把扯落,随意地搭在衣架上,重渡不顾身上的脏污,一撩内袍就陷下来坐在床上。帐幔垂落下来,纯白的丝绸顺着重渡解开中衣的动作微微晃动着。指尖触到伤口时,他忍不住地轻轻倒抽了一口气。伤口的血珠已经凝在了皮肤和衣料周围,颇有些狰狞了。
重渡把左侧的中衣一点点褪至腰侧,裸开的肌肤蹭到了从窗缝中溜进来的冷气,他微颤了一下,接着回身对着门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
“小泉,拿金疮药和纱布来。”
室外静了一瞬,而后,掩在幔中的重渡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响。来人似乎端了一盆刚烧好的沸水过来,轻轻搁置在桌上。
这回倒是想得周全,连沸水都准备好了。重渡默默在心里念着,又背对着那人开口道:
“帮我把那窗子捂严实些,这屋子里怪冷的。”
脚步声顿了一下,来人又立刻行至木格窗旁,仔仔细细地将窗缝都对了个紧。重渡的双臂撑在松软的床褥上一会儿,想着还是自己来清理伤口得好,免得让小泉又笨手笨脚地蹭得自己又痒又疼的。正欲起身,床幔忽地被一只手拉起。流苏轻晃之时,沈音那张俊美的脸撞进了重渡的视线里。
重渡来不及拉起那垂落下来的中衣,当场愣在床边,望着沈音的细长眸子从自己的脸向下,直直扫到肩部和胸膛。经年习武之人,就像重渡这般,腰肢精瘦,一层肌肉紧附在骨骼上,线条流畅得很。此时中衣一褪,他那宽阔的肩部和紧致精壮的肌肉露出来,存在感更加强烈。沈音不知在想些什么,喉结滚了几下,就把视线定在了重渡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小腹上。几缕极淡的红爬上了他的耳尖。
“公子,我来吧。”
重渡连偏头都忘了,结巴道:“你来、来什么?”不知为何,那晚暧昧异常的唇烙在自己脖颈上的感觉,在此时此刻又闯进了他的脑海。明明自己前一刻还嫌这屋子冷,这会儿身子里外又蹿上一团黏热的火来。
沈音望着他紧张的神色,忍不住呛着笑了一下:
“来什么?——公子,来帮你上药。”
重渡哦哦两声,也不忍拒绝他的好意,便顺从地把左肩向他那侧送出去。沈音就着空出来的床铺坐了下来,取了浸透了沸水的巾帕,在重渡那肩上的伤口外周一点点地轻按着,手法无比娴熟和温柔。血块渐渐被热帕子融掉了,重渡抿着唇,努力忍受着沈音因凑近在他身侧而扑来的气息。这是比伤口的痛楚和巾帕抚过的痒意更让他抓狂的。重渡微微侧过头,颇有些躲着那温热气息的意思。
“差不多了,沈音。上药吧。”他闷闷道,顺势把那垂落的袖子拽到嘴边,就要含着咬下去。这样可以稍微缓解上药的疼痛。
药粉从瓷瓶中被倒出,落在干净的帕子上。重渡方要阖上眼睛,就感到自己嘴中的衣袖被一下子扯出来了。他有些没好气地问:
“怎么了?”
“别咬衣袖,一会儿咬坏了。咬这个吧,随便咬。”沈音淡淡地回了一句。
咬什么?重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微张的唇被轻拨开。竟是沈音细长的两指探了进去。
“你……”
怎么又来?上次还是呃……好像也是自己受伤的时候。这家伙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执念吗?
但重渡来不及胡思乱想,肩部伤口处就猛地传来了一阵疼痛,直入骨髓。重渡闷哼着抖了一下,忍不住下意识地含着嘴里的东西使劲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重。只听沈音嘶了一声,又继续蘸着药粉敷上去,说道:“没事。”
药粉细细地抹了两层,均匀地在伤处铺散开。重渡忍痛忍出了一额头的薄汗,咬着沈音手指的齿这才放松了些。沈音慢慢地取出自己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在重渡湿润的唇上刮了一下。
等纱布一圈一圈地绕紧,打好精巧的结后,重渡终于伸出手抹了下自己的唇,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疼痛感散去后,疲惫感接踵而来,压着自己的眼皮。
然而,眼睛半闭未闭之时,悯神那灌满戏谑的“三日后”又在自己耳边响起。实在是非常不合时宜了。重渡瞥着沈音收拾巾帕的动作,睫毛扑簌簌地颤了两下。再定住之时,他脸上已再无丝毫动摇之色。
“沈音。”重渡试着唤了一声,“你……过来一点。”
沈音的狐狸尾巴微乎其微地摇了下,他在嘴角揉出一个甜甜的笑来,搁下水盆就凑了上来。
重渡的神色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那个……谢谢你。还有——”他踟蹰了一会儿,便以极其迅速的速度贴近了沈音,在对方震惊和懵然的同时,毫不迟疑地贴着唇吻了下去。这一吻一触即分,甚至可以说只是轻轻触到了彼此的唇瓣而已。
沈音等那温软的唇离开后,仍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脑中如同被炸雷砸过。良久,等到重渡都有些红着脸侧过头了,他才颤抖着声音道:
“重……公子,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四目相对之时,重渡望着沈音那慢慢盛满毫不掩饰的情欲的眸子,选择了沉默。仿佛刚才凑上去主动吻上去的人,并不是自己。
猛地,重渡的视野一下子翻倒,悬在了自己上空。未及反应,他已被沈音强劲有力的双臂给死死钳制住了,两人竟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扑倒在了床褥上。又凉又软的褥子包裹着自己的肌肤,这时候,重渡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他又发什么疯?
始作俑者被按倒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身体上方的沈音。沈音此时神色阴鸷,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往日里轻浮的甜笑。他掐住重渡的手腕,指腹微重地一下下地刮擦着被握住的那侧肌肤。
“公子?怎么……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重渡微微皱起了眉,“……痛。”刚才那一扑,让伤口有些疼痛。
然而,这话跑到对方耳朵里,更是让那人更加咬牙切齿了一番。这好像在故意逃避着什么似的。然而,沈音还是略微放轻了力道,不让重渡的伤口被挤压到。
“为什么?为什么?”沈音滚烫的的鼻息喷吐在重渡脸上,微哑的声音里混杂着不甘和恼怒。
重渡在他身下紧张地呼吸着。其实……没有为什么。要是非让他说的话,因为……那句“三日后”。重渡这么暗地里想着,在唇边挤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来。
然而,下一秒,重渡就笑不出来了。沈音那条理智之弦一下子崩断了,他几乎是狂热地就附上来吻住了重渡的双唇。唇缝被挤压着,重渡吃痛着轻哼了一声,就立刻感到有什么又热又软的东西窜进了自己的口中。
沈音紧紧地盯着重渡,舌头挤进他的齿间,一下子长驱直入。舌刚一探进去,便撒欢儿似的裹住了重渡的舌,翻滚着舔舐他口腔里的内壁和利齿。重渡哪里知道亲吻还会有这种刺激的猫腻,一下子被死死地堵住了喘息声,连脸都有些涨红了。
……这狐狸,怎么什么都能无师自通啊!
见重渡在激烈的交吻后明显有些呼吸不顺,沈音慢悠悠地微松开了唇舌,双眸垂下来望着重渡被吻得潮红的脸颊。美极了。
几口空气刚来得及灌进来,重渡的唇立刻又被迫切地覆上。这一回,就几乎是在被啃咬了。沈音彻底放软了姿态,双臂环着重渡,抱紧了那逐渐热起来的身体,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尽情揉进唇齿间,直吻得重渡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都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沈音才放开了重渡。此时,放在一旁的水都已在盆里变得冰凉刺骨了。
重渡大张着尚沾着涎水的嘴唇,不住地喘息着。沈音这家伙,根本不给自己留一点呼吸的机会,肺都要憋得胀痛了。他的右臂下意识抬起来,遮在自己的眼间,任凭那被汗浸透的发丝糊满了额角。然而,沈音却又拨开了重渡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逐渐找到焦点的眸子。下眼睑是潮湿的,甚至泛着绯红。
沈音餍足了,舔着自己的唇角,似在回味方才温软的触感。
重渡挣扎着推开他紧实的胸膛,有些泄了气:
“我……我要去洗澡。”
沈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好说话地从有些凌乱了的床褥上翻身下来。
重渡如蒙大赦地叹了口气,这才提拽着方才已全然滑落的中衣,略显狼狈地下来站稳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