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妖念》轻松辣椒酱

1、忘川 修炼时被神

　　修真界的重渡这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双目紧闭，自己闷在一副躯壳里怎么也打不开感官。唯觉得隐约中，有什么细碎的声响极力冲破自己紧封的双耳。
　　“公子……重渡……公子……等我……不要……忘记我……”
　　而自己就像被人缚了一块砖石抛入海中般，随时会沉底，会窒息。
　　意识如一只搁浅了的鱼。重渡浑身上下浸在燥热的汗里，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竟然连同被褥一起滚落下塌。
　　额头碰得生痛，手臂裸处也沾了地上的细小灰尘。重渡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愣着神，这才翻身爬起来，对着镜整理一下衣襟和头发，手往后一抚，才发现亵衣早就汗湿淋漓地贴了他的满身了。重渡向来是爱干净的人，这会儿皮肤黏腻的很，便连自己都有七分嫌弃，于是连忙从衣箱里翻出一套忙便往幽兰池中赶。
　　幽兰池常年温水充盈，这会儿天气转凉，池中更是热气氤氲。水汽蒸腾上来，那花香也是融着扑了鼻。
　　重渡面目柔美，一双水光波动的眼眸甚是好看，若日光洒下来，那轮廓带着细碎的金影，就如同神仙般的容姿，让人不敢直视。而比眉眼更惹人的便是那一张嘴，微粉的薄唇总是点着水光一般，开口时唇轻弯起温柔的弧度。他师从启明长老苏既白，长老门下不少许多女弟子，少不了几个见色起意，默默恋着重渡那一张脸，却也见他周身清冷，鲜少与人来往，也就不敢妄举。
　　重渡算是长老座下的得意弟子了，年纪轻，却又天赋过人，比那容貌更惹人的实在是他的才华和武功。就算是因着灵气时常被人褒赞的归凌师兄，挨在重渡身旁也是黯然失了色。只是这重渡比不过人的是家世，人人皆知他是元长青雪地里捡来的半死孩子，安在玄山里好生养了几年，长老慧眼，又是惜才的心，就把他留下，授了诗书，更教他练功修仙。这孩子渐渐长大，显露出美人的容态。只是他性子从前便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长老温着，却也怎么也捂不热。
　　沐浴完毕，顿觉神清气爽。重渡正欲站起，却不想放才的皂角不知不觉滑下池子，自己脚一偏便踏上去，一时控不住就滑倒在幽兰池中，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然而，池水在手忙脚乱之中灌入耳朵时，那梦中传来的词句又开始回荡起来。
　　“……公子……等我……”
　　这次当真听得真切，好像有气息扑在耳畔一样，隐约还能觉察到说话之人的痛苦和断断续续的呼吸，不知为何，让重渡起了深深的怀念之情。
　　池水温热，重渡却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空出了一个窟窿，除了原先的血肉之外，什么东西都填不进去，撑不满。那究竟是什么？
　　公子？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吗？回想自己的身世，只觉得记忆比这池子里的雾气更难捉住。仿佛有许多人在暗处伸来臂膀，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目，阻止自己去回忆和感受。
　　重渡擦净了身，怅然地系好衣带，细长的手指在腰间摩挲着。
　　“这就是……空虚么……”他轻声道。

　　***
　　今日宗门里几位掌门和弟子将去往玄山下的秘境修炼。说是修炼，其实更多是考察，毕竟这秘境洞穴有名为忘川渡，处于玄山山脚，与妖穴离得甚近，鲜少有人来此修炼，更多是驱魔降妖者。然而近几十年来，此处妖气渐渐散去，想是妖兽迁徙，弃了这一块地。
　　忘川渡，取自忘川神水之名，意为摆渡众生。这原是一块风水宝地，在妖族实力暴涨的前几百年间，自然为妖族所占，但几十年前，妖族中坐拥一方天地的狐妖一族被围剿，渐渐退居巢穴之中，不再与人界争抢圣地，这块地便搁置至今。
　　重渡昨夜因那梦的缘故，睡的甚是不好，这会儿他的爱剑瑶空这会儿恹恹地悬在身侧，脚步有些虚浮，本人也是多次强压下了打哈欠的欲望。
　　忘川渡前，乱花扑面，遮挡住了洞穴的内部面貌，加以绿草斜生着与花朵纠缠不清，如同喝醉之人看见的虚幻之景。向前走，乱花拥着小小一潭泉水，水面上花瓣飘零，旁有几条弯曲小径，通向远处的洞穴内部。
　　走在重渡身侧的师兄归凌此时跃跃欲试，便要向前率先开路。归凌向来性子活泼，和重渡站一块，就是那冰火两重天，因而时常被人拿来调侃。
　　重渡低着头走路，眸子里微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而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周身的人声都渐渐熄了一般。这才转头看了一圈，才发现仅在一瞬间，他身侧的人已经空了。乱花和泉水中弥漫的雾气里，竟只有他一人。
　　重渡深呼吸，调整体内的灵流，念起御剑诀，让瑶空剑悬在空中以备不测。
　　沿着小径往前走，并未觉得有异物，只是觉得气氛蹊跷诡异得很。一滴冷汗慢慢从脊背处滑下。太安静了。这里简直是一片死寂。
　　可视度越来越低。这里毕竟是地下洞穴，光亮在深处少得可怜。重渡运转灵力，托了一点星火在手掌，继续向前方走去。至少，他可以肯定自己离队绝对不是出于意外，甚至也许，大家在此处都被分散开了。能在瞬息间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妖力上乘的邪祟了，可是修仙界在此次修炼之前明明放出“忘川渡是修炼的安全之地”的消息啊……
　　这时，悬在前方的瑶空突然停住了。有东西？重渡挥了一下掌心火。是荆棘和草蔓。
　　这很容易。重渡让剑尖过了火焰，往阻隔之物上交叉着挥了几刀。劈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正想往前走时，一阵袖风挥面而来，带着淡淡清香，重渡来不及反应，嘴巴便被人捂住，连带着闪进刚被解除荆棘封闭的洞穴内。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对方就像十分熟悉他使用的灵力般，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重渡慌乱中使出的几招。
　　这人一举一动都让自己感到很熟悉，仿佛已经与自己相识了很久。又是这种，麻痒得难忍却找不到症结所在的怀念感。
　　谁？重渡手心冒出细细的汗珠，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把他一下子贴到石壁上。脊背蹭过凹凸不平的石壁表面，那人又是狠狠一推，重渡顿时有些吃痛，低低地呜咽一声。好大的力气！
　　看来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重渡灵机一动，用力咬上捂住自己嘴的那人手掌，紧接着引导灵流去膝弯处，朝着对面猛踢了一下。
　　那人闷哼了一下，却没有躲闪。他放下捂住重渡的手，转而用虎口贴上他的下巴，扼住重渡的喉咙向右侧一扑，把他直接按倒在地。
　　这一倒，外面的一点星火照了进来，让重渡在被控制住的局面下微微看清身上之人。
　　乌黑的长发顺着苍白的脖颈垂落下来，那人身着宽大的白色袍子，掐住他脖子的手臂皮肤也是苍白的，看起来细瘦，却是意料之外的强壮有力，甚至有几道青筋微微浮现。
　　两人在放才的较劲后都有些喘息，重渡此时后背渗出薄汗，后脑勺被撞后的混乱视野逐渐重叠清明起来，他盯住了上方的人的脸。
　　怎么说呢……意外的……好看。似乎……还有着一丝熟悉……
　　那人掐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一把捏住重渡的两只手腕，把重渡死死地桎梏在怀里。这样一个绝对牵制的姿势下，他神情里却没有那种凶悍劲儿，反而透着些许茫然无措。他鼻子高挺，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一双长长的眸子里有点点水光抖动，眼角向上微微翘起。典型的狐狸眼。
　　啊！这么想来，刚才慌乱，他的确忽略了这人身边笼罩的一些妖气。藏匿得倒是挺好。
　　不过，狐妖怎会藏在这里？这么说来，刚才自己走散，全是这家伙搞的鬼咯。
　　“你……”
　　重渡压住了唇边几乎泻出的喘息，刚开口，却感觉卡在自己喉咙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逼得重渡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重渡：“……”
　　狐妖附身下来，凑近他的耳边，气息喷吐着：
　　“我劝你，别说话，别发出动静……乖一点。他们在找人。”
　　那声音语调勾人，带着狐妖特有的魅惑，然而重渡又觉得这嗓音也无比熟悉了。
　　是在哪里听过来着……想不起来了。
　　重渡只好在昏暗中和狐妖大眼瞪小眼。少有的委屈爬上他的脸。这妖平白无故地扯上他，难不成是想找个人质？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见重渡似乎真的乖乖听了话，不再乱动，狐妖轻轻笑了一下，松开重渡的脖颈，改为用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一举一动之间清香绕着重渡的鼻腔打着转儿，而那手指冰凉无比，不像是活物应有的温度，激得重渡身体一边起了好一层的鸡皮疙瘩。
　　狐妖勾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难不成，重公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一上来就对我这般撒泼。”
　　“……”
　　重渡心里暗骂道：死狐狸，一上来就捂嘴掐喉的是谁？真是不讲道理。
　　等等。刚才他叫自己什么？
　　公子？
　　重渡身体微颤了起来。想起来了一点，梦里似乎的确有人是这样叫他的……只是语气和现在的男狐媚子绝对不同。梦里那人叫的很是悲切，而这狐妖却语气轻浮。
　　“……重渡公子……等我……等我……”
　　意识似乎越来越混乱朦胧。有什么记忆要冲破桎梏重回脑中。重渡胸口起伏，意乱神迷，有些喘不上气。
　　这个狐妖，到底和梦中那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从被他接近的那刻起，自己就有种极力想要哭泣的冲动？
　　在昏暗中，重渡一把按下他贴住自己脸庞的手，冷声道：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