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笼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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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特地要为折轴揭开剧情，声音开始更加清晰起来。
“瞪我？！诶！”粗哑的嗓门冲旁边的人嚷嚷，“把那把螺丝刀给我递过来！我把她这双眼给剜了！”
紧跟着，另一道男声：“弟她……这么弄真没事？万一弄死了咋办？”
“能有个屁事？”先头那嗓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到时候就全推我身上，我有精神病，谁能把我怎么样？”
折轴垂眼靠到墙边，心里头那点翻腾的劲儿，忽然就平了。
恐怖游戏就是要找到界点，剧情才会展开。相较于随机发生的意外，这更像是有人写好了剧本，把这两个人的恶意和伤害精准编排，再硬生生拧成了这个无限流副本里的一环。
甚至连伤害的方式都透着刻意。不对，也算不上多刻意，现实里不也多的是这种事么。
会杀人的精神病。
门里头的惨叫声还在往耳朵里钻。
折轴歪头慢吞吞地琢磨，他当时杀那两个NPC杀得太草率，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挖开这类人的脑子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没多久，一个男人慌里慌张地喊：“死了！？这可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沉了下来：“还能怎么办？全带回去。那老女人的尸体到时候直接剁了。”
男人的笑声又粗又腻，混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这个，带回去玩。”
那些动静戛然而止，环境变换，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房间。
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时间已经到了第六天了。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折轴看了眼女孩的尸体转身走了出去。
这场真人恐怖游戏，剧情写得太烂了。
听到楼下动静折轴往下看，仅剩的三个人围在一起。齐刷刷的看向他满脸疲惫。
他们清楚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还是找不到钥匙，到零点他们就彻底出不去了。
但他们同样也清楚，这个人不会帮他们。
冲锋衣女人收回视线，低头忍着泪不让流下来。
折轴瞥了眼下面挂着的老式表，言简意赅：“你们现在要么哭要么喊。”
“我需要引出屋里的那个女孩，能不能出去我不能保证，但也没别的办法了。女鬼一般十一点左右会出来，运气好的话，我们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转身离开：“哭吧。”
冲锋衣女人愣了愣，“什么意思？！他叫我们哭就哭——”
“啊啊啊啊啊！”大烟嗓狠狠拧了一把大腿肉，硬是挤出两行眼泪，开始嚎叫。
“……骨气呢？”冲锋衣女人翻了个白眼。
她扭头看见芳桃一声不吭，刚想说两句，就听见芳桃大叫了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肩膀耸动着，没再发出太大的声响，可那股压抑的悲伤，却比大烟嗓的干嚎更有穿透力。
“一个个的，”冲锋衣女人仰头靠在椅子上，眼泪没压下去又流了下来，“一周前我刚答应我儿子给他做糖醋排骨，虽然我还没学会。”
大烟嗓的哭声低了些，抽噎着接话：“我刚借的钱还没买酒就被弄进来了……”
中午折轴下去吃饭，没抬头都能察觉到那三个人身上的悲催氛围。
三人沉默良久，直到折轴吃完要起身芳桃才问他：“你能跟我们讲讲为什么吗？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折轴掀起眼，发现三道视线都砸在他身上。
“那个女鬼叫林贱女，”他顿了下缓缓开口，“屋里那个女孩叫瑾瑜，是她的女儿。”
更沉默了。
芳桃低着头觉得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瑾瑜二字都是美玉。”折轴淡声说。
不用他再多说一个字，几个人已经懂了。一个可能都没读过几天书的女人，却偏偏挑出“瑾瑜”这两个字。
那是她所能想到的，世间最干净、最珍贵的词。她不希望女儿走自己的路，不希望女儿像她一样，名字里都刻着旁人的轻贱。
林这个姓，贯穿了她大半生的痛苦。瑾瑜这两个字，她愿意透支一切去滋养。
“她一直在找的都是她的女儿。”
“……”
“那我今天晚上怎么配合你？”
“一起被鬼追，你们晚点死。”
“……哦。”
大烟嗓猛地抬头看向他，话问到一半，声音突然打了个颤：“为什么杀了、杀了那个男的？”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也立刻扭过头，三道视线又一次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不解。
“那个男人早就死了，就剩张皮被NPC披着。”折轴挑眉，反问了一句，“你是说，我杀了他的皮？”
又都安静了下来。
折轴回去补觉，几个人窝在下面仰头看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没闹钟，但没关系有鬼会准时来杀他。
半夜他听到推开的开门声，缓了会坐起身熟练地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
他不确定那女孩什么时候出现，径直往外跑。看向钟表，11点十分。
他运气还不错。
折轴躲她刀已经很娴熟，他边躲边问：“那两个NPC尸体已经没有了，你能搞过来吗？我想挖开脑子看看？”
鬼不搭理他，他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刀刀都往要害扎。
被追了接近30分钟，折轴已经麻木了。
就在这时，女鬼的动作猛地停下。空洞的眼窝望向虚空：“找到——”
他打断她点头：“好。”
他大步越过她，把三个人挤在一起的房间门推开。窗边立着道纤瘦的身影，微微张着被缝死的嘴，就那么定定站着，唇角无声反复地开合。
折轴扭头看了眼慢吞吞过来的女人。木着脸上前两步给拽了过来。
女鬼面向房间的一瞬间，身影消失了。
折轴情绪这几天被激的，看到这场景已经毫无波澜陷入诡异的平静。下一秒，女鬼像疯了一样，猛地冲进了房间。
“起来！跑！”折轴冲屋里吼了声。
大烟嗓反应慢了半拍，被女鬼一把抓住胳膊。另外两人顾不上他，拼了命地往外逃。折轴想进去想起上次，脚步顿了下。
机械音出现：“禁止干涉游戏。”
折轴伸手往前探，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赫然挡在面前。
他看向屋里，女鬼抓着大烟嗓疯狂嘶吼：“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
手里的刀一刀接一刀地捅下去，又狠又重。
折轴盯着男人绝望的眼睛关上了门。转头看向楼梯旁浑身发抖看着他的两个女人。
周围除了外面的自然光全部是黑的。折轴第一次被追杀的时候尝试过晚上开灯，是开不了的。黑暗一直延伸扩张。
“你们说，一个被拽到这里被羞辱被残忍杀死的人她最想去哪里？”折轴忽然开口。
“回家，回家……”冲锋衣女人说着哭了出来。
芳桃看了眼时间：“11:43了。”
折轴大步走进她们旁边的房间，裹紧女孩的尸体。
外面传来女鬼凄厉的尖叫。
折轴抱着尸体快步走出来，楼下两个女人被女鬼追得四处逃窜。
折轴忽略她们走到大门边，对着虚空喊了声：“瑾瑜。”
芳桃抓着要被扎进喉咙的刀尖，脸色惨白。女鬼动作闻言蓦地顿了几秒，趁着这几秒的空隙，她猛地抽手快速跑到折轴身边。冲锋衣女人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
女鬼提着刀紧跟着扑了过来。
折轴瞳孔骤缩，抱着女孩的尸体往后急退半步，另一只手扣住门框，沉声道：“瑾瑜，我可以带你回家。”
这一声落下，门口的阴影里才有道极淡的身影出现。
她死前执念太强了，死后一直被困在门边。只有玩家触犯禁忌哭了，或着晚上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短暂挪到玩家身边待会。
她一直都知道这栋房子里有个疯癫杀人的女鬼。可一直让她奇怪的是，只要女鬼现身杀人离她近点，她就会被股无形的力拽回门边，动不了半步。
盼着回家的念想，反倒把她锁在了这一小块地方。
直到今天，她才头一回看清，房子里的那个杀人的女鬼，就是她妈。
女鬼空洞的眼窝淌下两行血泪。她伸出手，像个真正的瞎子，颤抖着摸索朝着女孩的方向走去。
冲锋衣女人急得脸煞白，眼睛在门和女鬼之间来回扫慌张道：“五十八分了！”
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一下下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女孩颤着身子握住女鬼摸索过来的手，她牵着她往折轴那边去，拿出钥匙塞到他手里：“拿上！开门出去！这里就这样结束吧。”
她前半生看着他妈拼了命活着，又拼了命供她上学。她努力读书生活好像终于有了些好转，命运却又给她当头一棒。她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被挖出来被打死，自己也被拖到这个地方被折磨。
她曾经问过无数次为什么，可没有人能告诉她。
折轴接过，抱着尸体快步冲到门边，拧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的尸体能出去，可她永远都出不去。
门外，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芳桃和冲锋衣女人一起，朝着外面狂奔。折轴回头望了一眼，那对相拥的母女身影，正渐渐变得透明，怀里抱着的尸体也慢慢消失了。
他之前觉得，是因为女孩没有睁眼，所以女鬼才看不见自己的女儿。
现在，他却忽然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看不见，是因为心里觉得没护住女孩所以惩罚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就该承受永无止境的寻找与落空，所以哪怕她女儿就在她面前，她也无法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笼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