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驭龙者》希爪双曦

3、第 3 章

　　长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岚山。霍临夜待她极好，十二神侍里只有她能上仙居殿，也只有她得到了他的亲传。
　　她每天都在努力修炼，希望有朝一日能飞升成神，这样就资格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可她法术越精进，霍临夜的眼神就越深沉、越悲伤。
　　他握住她的手腕，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悲哀：“长风，不要这么努力修炼了，法术太高也未必是好事。总之，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会护你周全。”
　　然后，梦突然就破碎了。
　　漫天的血花飘满了岚山，铺天盖地的阴湿将凛冽神气扫荡一空。
　　霍临夜化作地狱修罗，对着她当胸一剑……

　　长风蓦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捂着被虚汗浸湿的额头，环顾四周——整个屋子用木质结构配上棕色调装饰，沉稳中透着压抑，有霓虹灯光透过天窗洒进屋内，添了几份暖意。
　　桌上烛火未熄，还摆放着一盘水果。听到动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眼睛明亮有神：“你醒了？”
　　长风嗅到了一丝魔气，警觉地看着对方：“你是魔界中人？”
　　倏地，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冒了出来，女子转了个圈，展示给长风看：“是我呀！我就是那日在断崖边救你的狐狸！”
　　“是你？”长风吃了一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也是，这里是炼狱，是你们魔界的领地……”
　　“我叫菖蒲。”
　　长风看了看身上干净的衣裳，“是你替我换的衣服？”
　　菖蒲嫣然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对呀。我还给你上了金疮药……唔，不过你的内伤非常重，我们这只有魔君能给你治疗。”
　　长风定定地注视着菖蒲——这双眼睛如此干净纯粹，充满了善意，更何况她还救过自己性命，竟是一点也不像魔界的人……
　　“你倒不像个魔族。”
　　闻言，菖蒲收了尾巴，气鼓鼓地往凳子上一坐：“你怎么能这么讲？虽然我知道，外人见了魔族都心生厌恶，可我们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

　　长风沉默了，这跟她的认知是相悖的。
　　自她有记忆起，就听长老们说——魔族天性邪恶，蔑视神界、残害人间。三十年前，魔君召唤上古大妖现世，人间混沌一片。岚山神官何熹前往归墟之海请龙族出手相助，携手将大妖镇压黄泉之下。而魔族，也被神界驱逐到炼狱之地……
　　“你不信？”菖蒲拧起眉心。
　　“可是，我坠落此处，遇到了一条黑龙，它想杀我……”长风试探性地说。
　　菖蒲恍然，悄悄压低了声音：“你可不能这么议论他，他被奉为尊者，是魔族的希望……”
　　“什、什么？”
　　“传说，他破壳而出的那日，炼狱万物复苏、生意盎然，魔君为他赐名——黎祈。”
　　“可他性情暴戾古怪……”长风困惑道。
　　“炼狱深处，焚烧着红莲业火。尊者小时候贪玩，无意间跌入业火中，从此日日受烈火焚心之苦……”说到这里，菖蒲叹了口气，“他虽厌恶修道者，可最终还是将你带到魔君面前，饶了你一命。”
　　长风笑了笑：“那我还得谢谢他？”
　　“哎呀！”菖蒲一拍大腿，猛地起身，“你醒了，我得赶紧去通报魔君。”

　　魔君是什么样子的人？高大魁梧？面目狰狞？浑身杀气？
　　长风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
　　倏地，劲风将门扉从外推开，伴随着缕缕幽香，一袭紫纱撞进长风眼中。
　　她望着来人，身姿曼妙、眼神妩媚，似有万种风情凝在眉梢——这个娇滴滴的女子是魔君？
　　“你救了我？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蔓萝。”
　　“蔓萝？”
　　长风一顿，魔族的名字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蔓萝往坐榻上一靠，托着腮懒洋洋地望着长风：“这些年来，闯入魔族的修道者都死绝了，除了你。”
　　“我离死也不远了吧。”长风自嘲道。
　　“唔，确实。”蔓萝对着光，仔细欣赏她秀气手指上闪闪发光的蓝色宝石，漫不经心地说，“你丹田溃散、五脏六腑皆枯，就算我为你续上断掉的经脉，你也没有几天好活。”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长风死死咬着牙，委屈、不甘以及憎恨在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蔓萝朝指尖吹了口气，话锋一转，“想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
　　长风猛地抬头，红红的眼睛像只小兔子。
　　蔓萝勾起嘴角，意味深长：“三十年前，有位神女赠我一株灵芝仙草，此物乃神界宝贝，可医死人、肉白骨。我视若珍宝、珍藏至今，眼下愿予你一瓣。”
　　长风问：“条件呢？”魔君会这么好心？
　　蔓萝拍了拍手掌，哈哈一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她走到床边，脸庞上褪去了春风般的笑意，变得冷艳逼人，“我不救修道者性命，所以第一，你要入我门下，从此与岚山再无瓜葛。”
　　“还有么？”
　　“你能纾解黎祈的焚心之痛，所以第二，在我要你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再无痛楚。”蔓萝双手环胸，一脸笃定。
　　长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黑龙放了她，不过是因为她有用罢了。
　　蔓萝俯下身子，凑到长风面前，眨了眨桃花似的眼睛：“怎么样？同意么？”
　　长风凝视着蔓萝深邃的眼瞳，想要从中探寻到真相。
　　她一直以为修道是善，妖魔是恶，可如今——神官失道入魔，对她痛下杀手；修道门派无知伪善，只为追逐力量名声；生死一线，偏偏是魔族中人救下了她……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残害无辜百姓；第二，我不能时时刻刻在炼狱里陪着黑龙，我还有事情要做。”
　　蔓萝听完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你把我们魔族当什么了？当年若不是……！”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她瞥了眼长风，似乎将火气给压了下去，语气平静了不少，“放心吧，你不用替我们做什么事，也不必时时呆在炼狱里。”
　　“那黑龙，是什么来历？”得到了允诺，长风定心了些，也能分出些多余的心思来询问别的问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龙族全族都死在三十年前的大战中了。”
　　“天地之大，谁规定魔族不能有龙？”蔓萝扬了扬细长柳眉。
　　“妖龙倒是第一次见。”长风内心茫然，一条妖龙，会是救世主么？那个声音是不是在骗她？
　　蔓萝打了个呵欠，样子有些困顿：“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歇息了，灵芝仙草稍后我会差人给你送来。”
　　“既然如此，我先谢过魔君的救命之恩。”
　　长风对魔族并没有放下戒备与怀疑，只是她发现——这些妖魔，好像与一直以来的传闻有所出入。妖怪不像妖怪，魔君也不像魔君。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查明真相、为自己洗刷冤屈。
　　她不能死，也不能输。

　　服下灵芝仙草后，长风能明显感受到丹田之力重新凝聚，经脉血肉也焕然一新。虽然法力一时间回不到之前的水平，但是身体已与常人无异。
　　一连几日，都没有再见到魔君，只有小狐狸日日前来为她送上餐食。
　　闲来无聊，她将这炼狱逛了一番。
　　炼狱没有阳光，全靠魔石来照亮。因为业火与岩浆的缘故，体感温度要比人间高出不少，植物也都是常年棕褐色。
　　这里的妖怪和魔修们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有插科打诨的，有结伴逛街的、也有享用美食、嬉戏玩耍的……
　　见到她时，妖魔们都投来了目光——好奇、探究、厌恶、善良，却唯独没有杀意。
　　如此惬意舒适、自得其乐，与岚山竟是大相径庭。

　　不一样。和她印象中的魔族不一样。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血腥暴力，不知是她们天性使然，还是被神界驯化才会如此……
　　长风倚靠在卧榻上，看着紫檀炕桌上的纸花静静出神。
　　忽然间，窗外有道黑影“嗖”一下蹿了过去。
　　长风一惊，警觉地环顾四周。
　　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整间屋子都暗了下去。
　　“砰——”
　　天窗应声而裂，玻璃掉落下来、碎了一地。
　　“是你——”
　　长风站起来，看着黑龙从天窗口子处慢慢钻进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而傲慢。
　　黑龙低吟一声，灼热气流喷在长风脸庞，她望着龙鳞上遍布的红色龟裂痕迹，不禁问道：“你这是又痛了么？”
　　黑龙不语，龙身直接缠绕着长风的躯体。
　　坚硬、粗糙、炙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穿过衣衫，沁入长风的肌肤。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力量般双腿一软。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即使她毫无动作，没有施下任何法术，也有源源不断的冰蓝色光芒从她体内流向黑龙。
　　“为什么？”
　　长风无法理解。
　　而黑龙得到了纾解，立马松开了长风。
　　长风措手不及地跌坐在地，不满地摸了摸磕痛的地方：“你也太没礼貌了！”
　　黑龙游荡了一圈，盘旋在半空，低下头对长风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崇山朝圣观。”
　　黑龙喑哑的嗓音中透着淡淡的杀机。
　　长风一愣，立马警铃大作——它要去四大门派之一的朝圣观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