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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转机 是了,这里 ...

  •   时间倒退回几个时辰前,那令人窒息的石室之中。

      当江鱼借着孔洞微光,看清石床上那人的脸时,惊骇瞬间淹没了她。

      陈青!他怎么也在这儿!

      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胸膛似乎还微弱地起伏着。江鱼颤抖着伸手手探向他的鼻息—温热,却细若游丝。

      “陈大哥?陈青!”

      陈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努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身前的江鱼。他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全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做不到。

      江鱼慌忙翻出水囊和准备给淑瑶的糖糕。她小心地扶起陈青的头,一点点给他喂水,又把糖糕掰成极小的小块,蘸水润湿了喂进他嘴里。

      糖分和水似乎唤回了他些许力气。过了约莫一刻钟,陈青的眼神清明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极其缓慢地摇头、点头,并用口型勉强传递信息。

      “迷药……一天一夜……没力”

      破碎的信息组合起来,江鱼感到头皮发麻:陈青说他是被迷倒后囚禁于此的,至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可如果陈青自前夜便困于此,那昨夜在燕宅里,又下厨又烙饼的陈青又是谁?

      她立刻想到要带他离开,回家找燕风,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但当她比划着要往家的方向继续爬的时候,陈青突然激动起来,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急切的恐惧。

      江鱼懂了——通往自家院落的出口,很可能有埋伏和看守。

      没有时间犹豫,她将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水塞给陈青,咬咬牙,弯下腰:“陈大哥,我背你。我们走另一边。”

      陈青想拒绝,但他此刻的状态连独自站立都成问题。江鱼不由分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扶到自己背上。

      通道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背上的重负与脚下坑洼的触感是真实的。江鱼觉得自己像在巨兽湿冷的肠道里,进行着一场不一定有终点的苦行。手臂与腿脚从酸麻转为刺痛,汗水流进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前方,一丝微弱的凉风,混着木头的气味,突然拂过她汗湿的脸颊。

      她精神一振,果然看见通道已到了尽头,一块木板封住了头顶,但边缘处尚有缝隙,那救命的风正是从此间透入。

      江鱼小心翼翼地将陈青放下,让他靠坐在壁边,自己则抵住那块木板,试探着向上推去。

      “咔……”

      木板比想象中轻巧,应力而开。湿冷的夜风灌入肺中,带着尘土的气味。

      江鱼半拖半背着陈青,踉跄着从那个隐蔽的地洞爬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一间屋舍,月光从半开的窗棂和门缝里挤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蛛网在梁角摇晃,四下里一片死寂。

      暂时,安全了。

      江鱼靠在墙壁上,只喘匀了几口气,便又挣扎着爬起。她示意陈青别动,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向外窥探。

      月光流过简朴的院落,给石桌投下瘦长的影。她初看只觉寂静,可忽然一段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是了,这里是那个地方!

      她退回陈青身边,“陈哥,这地方我认得。离家不远,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回去。”

      只有回家见到燕风,才能揭穿那个假陈青。

      陈青费力地点头,眼中是相同的决然,随即又摇头,手虚指了指门的方向。

      “不走正门,” 江鱼立刻领会。

      “我想过了。院里那棵老槐树紧挨西墙,边上就是柴房。我们从那儿翻进去。”

      *
      燕宅柴房。

      假陈青与白砚生合力,将昏迷不醒的杨胜、严炳安与罗同逐一拖入房内,用麻绳牢牢捆缚。迟三则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冷眼旁观。

      柴禾稻草堆叠的阴影里,白砚生低声问:“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杀了他们吗?”

      假陈青面上早已褪去了伪装的温和,取而代之的冷硬。他没有回答,仿佛没听见。

      “问你呢!”迟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不善,“接下来怎么办?总得有个章程。”

      假陈青终于有了反应。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昨夜迟三与罗同一进这院子,他便察觉出这两人武功深不可测。对迟三的话,他不能不答。

      “不必造杀孽。”他开口,“这宅子底下,有个废弃的地洞,中了这药,跑不了。将他们挪进去,没有食物清水,过几日也就安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最好也别见血。燕风鼻子很灵,麻烦。”

      “呵,”迟三冷笑,“饿死就不是杀孽了?说得倒好听。三皇子那桩案子,也是你做的吧?杀了也就罢了,还把尸体砍成那样。癖好?”

      假陈青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是不得已。”

      “是你做的?” 白砚生猛地转过头盯住假陈青。
      他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那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赶路吗?”

      假陈青侧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只有漠然。

      “傻子。”迟三又哼了一声。

      白砚生背上沁出冷汗。今天白日里‘陈青’来找他的时候,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细作,或者是新被策反的叛徒,却不想,朝夕相处的同僚早已被调了包,这两日与他们同吃同住的,竟是制造那皇子府血案的可怕凶徒。记忆中三皇子那具支离破碎的尸首闪过,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么?

      又听迟三问道:“药是怎么下的?肉饼?那为何我们三个没事?你还有这等本事,能算准谁吃哪一块?还是另有窍门?”

      假陈青道:“所有肉饼都一样。下的本就不是毒,故而无人尝得出来。这药需得与另一种气味相合,方能起效。我与他,”
      他微微侧头示意白砚生,“提前服了解药。至于你——”

      他笃定道:“今日白天,你大概闻过一种特别的香气吧。”

      迟三脑中闪过几个片段——是了,他确实闻到过。

      他心下暗惊,面上却嗤了一声:“你们是吃了解药,我却只是闻过那劳什子香味。这解法……能作数?”
      他向前逼近半步:“不成,你也得给我一枚解药。谁知道那气味能顶多久?”

      假陈青似乎早有所料,并未争辩,只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的药丸,递了过去。

      迟三接过,指腹捻了捻,下一瞬,他突然将药丸地掰成两半,一半迅速塞进假陈青微张的口中,同时一手钳住对方下颌向上一托,另一手顺势在其喉结处向下一按。

      假陈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药丸已滑入腹中。

      “你……这是作甚?”假陈青咳嗽两声。

      “防人之心不可无。”迟三语气平淡,“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别的东西糊弄我。”

      假陈青闭了闭眼,压下喉间不适,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随你。”

      他转而对白砚生道:“我现在需出去办件事。你看好他们。待我回来,便将他们处置到地洞。之后,你也须离开,当作一同失踪。”

      他顿了顿:“记着,今日局面本不必至此。是你的身份露了痕迹,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动手,以作震慑。”

      “所以,这份杀孽,在你头上。”

      脚步声远去,柴房门被轻轻掩上。迟三跟着假陈青离开了,只留下白砚生一人僵立在原地。假陈青最后那句话像钉子,被人拿锤子凿进他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白砚生猛地转头,只见地上被缚的罗同眉头紧蹙,眼皮颤动,竟似要转醒。

      是了……那混在空气中的药烟,是他亲手放的。当时心慌手抖,怕误了时辰,点得早了些。罗同似乎本就吃得不多,故而药力在他身上最浅。

      白砚生觉得自己心跳得发狂。

      怎么办?这是他的疏漏。

      事已至此,哪还有回头路?一旦罗同完全清醒,一切就都完了。反正,反正扔进地洞也是饿死,饿死同样是折磨。

      反正那杀孽,本就记在了自己头上……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他缓缓蹲下身,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慢慢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靠近。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一刹那——

      “咚!”
      柴房窗外猝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

      白砚生像被烫到般倏地缩回手,他低喝:“谁?”

      下一瞬,一颗沾着草屑的脑袋从破旧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里焦急地搜寻,最后定格在了他身上。

      “白大哥!你没事吧?”

      是江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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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新年快乐!趁春假假期大家走亲访友,我把所有章节都大大大修了一下(无情节变动) 明日起恢复日更~ 依旧全文免费保证,谢谢看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