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非人》九月涂涂

3、西海九号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荒凉的沙滩，还有一排排小屋，镀上了一层金色。躺在沙滩上的小人，正翘着二郎腿望着渐黑的天幕。旁边放着她的冲浪板。她在海边学会了冲浪，每天跟朋友泡在海里。此刻两个孩子正躺在沙滩上休息。

　　“阿鱼，快回来吃饭啦！”海边小屋一扇窗户传出了呼喊声。连带着饭菜的烟火气挥散到空气里，辣椒炒肉的味道。隔壁大婶子被呛得直咳嗽。“哎呀，楚楚又炒辣椒！”海边小屋一个个燃起炊烟。由于这里远离陆地，又是重要的开采基地，被严格保护。少有船只来往。岛上生活的人造人被迫捡拾起人类起火做饭的习惯。学会了烧火做饭。一到饭点，小镇飘起饭菜香。

　　屋顶小人伸了伸懒腰，被打断了白日梦，却不气恼。她起身，赶紧喊起小豆芽，“回家吃饭咯，小豆芽。”

　　那小孩气的一跺脚：“我才不是小豆芽，我叫肖大力…”阿鱼回头对他吐吐舌头，还是叫着小豆芽，再见。然后一溜烟进了家门。

　　这个岛四面环海，远离陆地，唯一的通勤工具只有直升机以及拖货的大船。原本人们叫它9连湾，是由9个岛礁组成。由于已经被开采公司买下，开采公司需要修建厂房就把9连湾连成一片，形成一整块陆地。开采公司给它命名西海9号。岛上的居民大都搬走了，只剩下来此工作的人造人。在此居住的人造人中，只有两个人造人儿童，一个是小豆芽，他本名叫肖大力。另外一个就是陈鱼。他两的父母都是采金工人。小豆芽比陈鱼出世还早几天，但是却是比陈鱼还早一点的版本，成长有些滞后，看起来还没陈鱼长得高和壮，就老被陈鱼喊小豆芽。实际他是唯一跟她玩的小孩。陈阿余实则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孩子，但是小豆芽太可怜了，她没来之前，这里就他一个小孩。她只好勉强把自己当成小孩，跟小豆芽玩些略显幼稚的游戏。两个没人管的小孩，有大把的时间在海边疯玩。

　　陈鱼喜欢玩滑板，她好像天生就有玩滑板的记忆，她给自己做了块板，从高高的山坡上往下滑，又滑到了海里，就在海里也冲了起来，为此她还特意求着爸爸给做了一块大的冲浪板。在海里冲浪，可把她开心坏了。每日泡在海里，晒得发红才肯上岸。小豆芽很是羡慕，陈阿余就给小豆芽也做了块板，在摔破了几层皮后，小豆芽也学会了。于是他们可以探索的空间就变大了。整个海岛都是他们的游乐园。

　　小豆芽喜欢玩各种游戏，射击、摔跤、捉迷藏或者模拟开飞机。陈阿余感到好笑，男孩子怎么都喜欢玩这些呢？他们在一起讨论过，自己关于人类的记忆来自哪里？是计算机随意编辑的凌乱代码？还是人类记忆的分享？这让他们很早就拥有一些人类的认知。人类造物主的神奇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并没有接触过多少真正的人。

　　陈鱼滑到家门口，快速把板塞在门后。奔向厨房。“好香啊，妈妈今天做啥好吃的？”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王楚楚笑呵呵地说道：“小馋猫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陈阿余只好放开王楚楚，快速奔去洗手，陈生也回来了，手上拎了瓶酒。陈生吃饭爱喝点小酒，不知是不是给他编辑了爱喝酒的人类记忆，还是自从他们是园林公司失业后，陈生就开始饮酒？陈阿余那时只顾着玩，并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王楚楚常劝他，喝酒伤身。陈生总是嘴上说好好好，下次不喝了。可是酒瓶子刚见底，他就要偷摸着再带瓶回来。还美其名曰，好菜配好酒。人造人其实大多吃营养剂维持生命所需，同样也是跟人类学习，很多人类也不大做饭了，更方便更快捷的代餐流行。时间就是金钱，深入人心！幸亏来到这个海岛，因为买不到，不方便运输，人造人又都穷得可怜，不得不学会做饭，才能维持生命所需。靠海吃海，就地取材，人造人甚至学会了开荒种植。海岛像个闭塞视听的“海外桃源”，如果忽略掉那些高耸入云的大烟囱，这里还是一个美好的不像话的地方。

　　两个孩子躺在沙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阿余总会想起脑海里浮现的莫名其妙的记忆。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场景。像电影的倒带。她不知道这是谁的人生？跟她比，她对当前的日子感到满意和幸福。

　　3年前，陈生和王楚楚丢掉了工作，他们刚好看到海底淘金工正在热招，就改行去做了海底淘金工。虽然危险系数对比之前工作，翻了几倍，但相对应的工资也翻了两倍。两人很满意，按照这攒钱速度，等到她八岁，应该可以承担成长药剂的费用了。

　　所谓海底淘金，金指的并不是真正的黄金，而是海底火山喷发出的“岩浆溶液”，经海水浸泡迅速冷却形成的一种稀有金属，科学家发现这种金属，用来制作弹头或者星际飞船，能够承受宇宙外极限的高温。目前地球上产量并不多，各大公司几乎都争相挖掘。可是海底天然磁场和水域复杂的环境，还不能用挖掘机器人大批量作业，只能依靠人工去一点点挖掘，以避免触发海啸和破坏环境，这就诞生了一批虽然危险但是起码能够提供高薪的职位。尤其对人造人而言，天然合适。采矿公司临时招募了很多人造人来干活儿。陈生和王楚楚也是因为如此，前几年搬来此地。原本人烟稀少的海岛，由于大批采矿工的加入，很快就建起了新居民生活区。随之而来，还有大型的加工、提炼工厂。本地居民大都搬走，从各地运来的人造人劳工很快就占据了居民区。

　　最近几年，火山喷发日益增多，这里有座活火山，间隔几周喷发一次。非常有规律，像是每次喷发完成就等待人们赶紧捡“金”。只有等到火山结束活跃期后，采矿工才能进入周边海底区域，深潜到海底，一点点的利用挖掘工具，淘出“海底金矿”。这样的工作需要大量的人造人劳工。

　　原本也有工厂采用机械人下海采集，但偏偏这种稀有金属，会干扰机械人的信号源，进入海底，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机械人就无法顺利工作，白白损失一台机器，还不如这些人造人好使。采矿工工作艰苦，一次下水十几个小时上岸。发生事故，也只需赔偿少量的金钱，对比人类的伤亡以及昂贵的机械，人造人就很划算。

　　陈鱼知道自己是人造人，一点都不难过，倒是有点可惜，当年父母没给她选择几个加强版的属性，比如力大无穷、或者金刚身之类的，身为人造人，对人类而言没有一点优势，还大概率只是一副儿童的皮囊。这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啊！虽然永远都是8岁，倒是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如果父母过世，她还没能长大，将会被回收，谁都知道，回收就是销毁。她不确定，到那个时候，自己是否还会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但是当下，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就要开始为将来做准备了。人造人普遍只有30年寿命，她的父母还剩6年。在这6年的倒计时里，他们要挣钱延缓自己的生命，还要挣钱让陈鱼快点长大，只要顺利长到12岁，就有资格去申请一个独立身份证明。即使他们死了，她也能够自由的活在这个世上。这是她的父母隐秘的心思。他们很清楚回收人的命运。父母爱之深则为计之远。

　　但是，即使选择这份危险的工作，挣到的钱也远远不够买到足够的成长剂。人造人日常不仅需要购买能量棒，更需要购买成长药剂，保持生命更新、维持健康。而成长药剂的生产和销售被ANI公司垄断，价格一点都不考虑人造人的荷包。陈鱼偷偷在网络上看了一眼成长剂价格，啧啧两声，到底是谁定这么离谱的价格？正常打工哪里买的起？

　　陈鱼决心发展一个赚钱的主业。她生活的海岛除了淘金工，人类少的可怜。谁会雇佣一个人造人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