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去留肝胆两昆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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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昆仑山派没有消遣和食物，万世凛冽的风不断地打在崖壁上，发出气流碰撞后分散的声响。
见心回到了壁画中，其他长老也不知所踪，整座山派空无一人。
即使如此，众人仍不敢轻举妄动。
这石窟内处处都是壁画，壁画里面都是监视着他们的耳目。
华云筝让渡沙渐为她护法，闭目，神识出窍，以无形之态游走在昆仑山中。
雪山之巅寂寥得可怕，落日余晖洒落，为层层叠叠的黑白渡上了一层金边。
魔气隐隐约约地罩着整座山脉，华云筝的神识绕着山体巡视了几圈，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不相信见心的说辞，但见心看起来不像是有意在欺骗她们。华云筝不禁猜想，她的感官是否受到了某种蒙蔽，竟连魔气也感知不到了。
山体四周都已经排查过了，从魔气的覆盖范围来看，最有可能的源头，当是......
华云筝抬头看向昆仑之巅，那黑压压的，不可视的禁地。
那里也许会有发现。
华云筝深知除魔之事拖延不得，为了取得进展，她冒着神识灰飞烟灭的风险，毅然朝上方飞去。
风霜如刃，阻力一直抗拒着她前进，华云筝能感知到自己的灵力消耗得极快，几乎是如燃烧般殆尽。
灵力的消耗反映在了她的肉身上。
她的形体此时正在石室的石榻上打坐，渡沙渐坐在她的左侧，见华云筝眉头紧皱，额角渗出微微细汗，她主动握住了她的手，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出，送入了华云筝的灵脉。
她回头看向华云山派众人，行动不宜声张，她果断放弃了唤众人一起结阵输送灵力的策略，开口道：“乾峰主，云筝静修有些时候了，我看她有些体力不支，能否劳烦您倒杯水来？”
乾灵悠奇怪地扫视过来，满脸“你自己没手吗”的表情，正对上渡沙渐暗示的眼神。
她往下看向二人交叠的手，神色复杂，取了一捧积雪，化在手心中，走上前来，却没有按照渡沙渐指示的那样，从右侧将灵力输送给华云筝。
她的身子刚好挡住了身后那壁画，她将水放到华云筝面前，手微微一动，那捧水便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乾灵悠拍了拍渡沙渐的肩，后者感到一阵强烈的灵力进入，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整个过程非常地快捷，渡沙渐会意，运转灵脉接纳着这股洪流般的灵力注入，没有因为量的庞大而过载，随即，转化为稳定、易被接纳的小股灵力，输送给华云筝。
乾灵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渡沙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挂上一抹浅笑，心想：真不愧是玄道峰峰主。
华云筝的神识得了助力，势如破竹，冲破那风雪的屏障，抵达了昆仑天牢的下狱。
神识无形，她贴着缝隙从道道寒铁中穿过，往深处行去。
天牢内部没有光，看不清结构。
华云筝凝神，不靠目识，灵力在混沌中与外物碰撞，她顺着那空虚的方向，果断地游移着。
途经一处，她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华云筝忙往那灵力波动的方向探勘而去，渐渐地，能听到火星窸窣之声。
一道人影在微弱火光中被照亮，待华云筝看清那人的模样，不禁又惊又喜地轻唤——
“玄铁师叔！”
玄铁没有回应，只是专心致志地铸他手中的剑。
他在铸剑时，就算天塌下来也岿然不动。华云筝知他这人向来如此，故也不再试图与他取得联系。
果然，寻到天牢来是个明智的决定！
华云筝内心有些雀跃。
既然玄铁在这，那慕见芝和许自芳二人想必也在近处。
华云筝斗志满满，继续往下狱的深处探索而去。
待发现的喜悦稍稍被黑暗冲淡，她心中幽幽地生出难言的寒意来。
昆仑天牢，是仙门事记里明文记载的，关押罪大恶极的魔修的地方。而亲至此处，魔修并未见到，华云山派被魔修抓走的峰主却被关押在此处，岂不是说明昆仑山派其实和魔修有所勾结？
若是这么解读，那见心的反应也合理了起来。
她一边如是想着，一边驱使着灵力与混沌对抗。
忽而，她听见了两个女人的声音，听着皆有些耳熟，待再靠近些，她辨认出其中一个，是慕见芝的声音。
“你不是仙门第一圣手吗？怎么让你按照样本仿制个白烟都那么困难？”
另一个声音，是甘棠。
慕见芝平和地答道：“若是真那么容易仿制，你所说的那位大人岂不是也没那么厉害？”
甘棠一时哽噎住了，好像是这么个理。
自尘雪意自爆后，她便与其失了联系。
这白烟本是尘雪意的手笔，当时只配备给了隰涟，而分配给甘棠的，是功效在她看来略逊一筹的蓝烟。
甘棠心中有数，静姝是尘家的族人，但先前她一直让自己忽略去这一点。她恨静姝，如果没有她，秦家不会那么轻易就将自己扫地出门，秦伯也不会屈服于现实压力而狠心与她一刀两断。
但是她必须效忠尘雪意，所以她先前只能不断以忠心为借口，麻痹自己，她所效忠之人，和家族的决策是分开的。
可她越是为尘雪意效力，就越是心灰意冷。尘雪意在尘家，话语权仅次于尘相国和上官柔夷，后来这二人死后，尘家无异于就是尘雪意的一言堂，她如何能和家族的决策脱得了干系？
甘棠自己都没感知到，她心底的恨意早已幽幽地萌生，只是还长到连天的程度，就被一把野火烧尽。
她有苦也想不明白，更发泄不出，于是便移情于外物，她想变得更强，她想得到白烟。
与尘雪意断联后，甘棠的意识又连接上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她说话的态度，与先前尘雪意的某些时候并无二致，她从那声音的口中，得知尘雪意早已自爆于帝京。
回忆起之前尘雪意的诸多怪异之处，甘棠这才明白过来，那人只是个壳子。
而她一直效忠的，是这位大人。
甘棠听着这位大人的指示，进入了天牢下狱，找到了先前被她绑给尘雪意的慕见芝，要求她为自己仿制白烟。怎料想此人不但不配合，性格还不受力，憋得甘棠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
心魔急需更换一个宿主，在可操控的人选里，他首先选定的对象是许自芳，并命甘棠将人绑到自己面前。
甘棠初见到这团黑气，内心是有些恐惧的，它看起来过于诡异了。
“你知道为何我不用你的肉身吗？”心魔似是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悠悠地道。
甘棠忙低头垂眼道：“小女子资质平庸，如何能入得了大人的法眼？”
心魔哼了一声道：“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连内心的想法都压抑不住，能成什么大事？”
甘棠敛眉称是，心里又开始念起尘雪意的好来。
甘棠先行给许自芳用了蓝烟，现下他正处于昏迷状态，只要心魔在这个时候夺取他的肉身，待他醒来以后，意识也将全由心魔控制。
谁料想心魔入了许自芳的身，又迅速从其七窍中涌出，破口大骂道：“此人颇为厚颜无耻，本尊不屑于用他的肉身！”
“交给你了，将他解决掉。”
心魔冷冷地命令甘棠道。
“大人，肉身……”
甘棠虽也不喜许自芳，但不知心魔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她心下疑惑，当务之急不是迅速找到新的宿主，稳定心魔的力量吗，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上狱和下狱间隔了九九八十一道仙门封印，若是能将其解开，我就能恢复完全的形态，还用得着这废物？”
甘棠低眉顺耳地道：“可是大人，您不是解不开吗？”
心魔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怒气：“所以你要想办法，不要我要你做什么用？！”
“接下来，我要入定修养，外边的情形，你自己看着办。”
“是……”
甘棠憋了一肚子闷火，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许自芳，一双妖爪往那人天灵盖上钳去——
于是就有了华云筝的神识所看到的这个画面。
慕见芝被甘棠押在一处石案前，对着一摞白骨摆烂，而人族的白骨，正是用于制作白烟的原料。
华云筝想出手，但无奈此刻她只有神识在这里，移动得无声无息，灵力也只能收束着使用，生怕被甘棠发现。
她的肉身露出隐忍的神色来。
渡沙渐皱着眉看她，有些后悔当初没让华云筝吃下通灵果，要不然现在，她们就可以做到神识共享了。、
料甘棠一时半会还不会拿慕见芝怎么样，华云筝悄悄地往外退去，沿原路返回。
见她终于睁眼，渡沙渐忙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华云筝神色异常严峻：“这里果然有问题。”
乾灵悠见她神识归体了，也上前来询问情况。
华云筝将在天牢里的所见告知与了二人听，二人听了之后脸色皆不太好。
“天尊不在，昆仑山派竟被魔修给渗透了。”乾灵悠恨恨道。
“当务之急，是迅速通知其它门派，一起攻上天牢，将心魔斩草除根！”
渡沙渐望向石窟中的壁画：“只是这山派中处处都是眼线，要如何将信息无恙地传递出去？”
华云筝道：“这好办。”
只见她抬起手，轰隆一声，那石窟上的壁画便被震了个粉碎。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壁画里的世界，那让他们在里面待一辈子，不也是桩美事？”
另二人有些汗颜，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她们带领着华云山派的弟子们将昆仑石窟炸了个粉碎，见心听到动静，刚欲从主殿的壁画中飞出，被霜雪一剑刺碎。
宿雪正冷漠地站在那副壁画前，催动灵力，整座主殿轰隆作响，无数碎石如流雨般坠落。
“发生……什么……事了？”
见心话还没说完，整个身子就已解离了一半，又被碎画吸引了回去。
宿雪皱眉，看来见心是当真感应不到原魔的存在，问题只能出在比她阶级更高，还直接与她有联系的人身上。
若真如此，满足所有条件之人，是没有的。
而成仙者，倒有一名。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