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去留肝胆两昆仑（一） ...
-
宿雪带着罗浮山派一行人先行抵达昆仑山派。
作为仙门之宗，昆仑山派没有气派的山门，也没有弟子的操练声，整座门派屹立在昆仑山顶。
风过如刀，削人入骨。
所幸至此地者皆为修仙之人，这才没被萧瑟凌厉的环境风化。
门派没有守门弟子，宿雪面色冷若冰霜，领着弟子们在白雪皑皑的金辉中穿行，走出沆荡迷雾，这才见其真身。
山势在最高处收拢，昆仑山派主殿赫然立于其上，墙与山体相连，既无砖缝，也无雕梁，浑然一体，与其说是主殿，不如说是洞窟。
宿雪示意弟子们勿要轻举妄动，自己带着澹月先踏入殿中，排查风险。
殿里凄清空荡，风声萧萧，二人四下探勘，澹月在洞窟的深处发现了一幅壁画。
壁画里人影绰约，个个看起来都武艺高强，中有一人似乎感觉到宿雪在看他们，轻笑一声——
“仙仙乎，而还乎……”
她唱着幽幽的歌，一点一点，从壁画中剥落。
“掌门，壁画里的人飞出来了！”澹月惊呼道。
宿雪皱眉，头转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原来是罗浮山派掌门亲临，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令我等也没个准备。”
那画中人笑道。
“见心长老。”宿雪神色自若，和见心问好。
她没见过见心，但从师父口中对此人多有了解，方才听澹月提到“壁画”二字，心中便多少有了数。
见心算是昆仑山派的掌事，负责外交事宜。虽然昆仑山派并不与其它仙门为伍，但自己等人现属于拜访者，首先见到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见心亦未见过自己，虽然方才澹月叫自己掌门，她怎么就知道自己是罗浮山派的？
见心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指指她手中的霜雪，笑道：“宿雪掌门的霜雪剑天下闻名，老身如何不知？”
她这一解释，宿雪的疑虑不但没有打消，反而更加重了几分。
事不宜迟，宿雪虽放心不下，但还是和见心说明了来意。
“见心长老神通广大，可有感知到那原魔的存在？”
见心眉心微蹙，道：“并无异常。”
“料那原魔再怎么大胆，也不敢逃到我昆仑山派的地盘上来。”
她抬手往上指了指——
“还有那里和那位在呢。”
那里，指的是昆仑天牢。
而那位，指的自然就是早年得到成仙的仙门之祖——苍昊。
昆仑天牢是昆仑山派的核心，其分为上狱和下狱。
下狱关押在世间为非作歹的魔修，而上狱，则关押罪大恶极的原魔。
曾令世人奇怪的是，不管被关进天牢的魔修是什么级别，最终都会在天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苍昊本人亲自托梦给仙门众人，是他分身下凡除魔卫道，让被关押的魔修再无返还世间作乱的可能。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高呼天尊英明。
自苍昊得道后，世间多年无原魔出没。传言说是苍昊将世间原魔悉数除尽后才成的仙，而此次，原魔再次出现，是多年来的首例。
“见心长老。”宿雪神情凛冽：“我能感应到，那原魔的确是往西北逃来了，而且现在，就离昆仑山派不远。”
“您想必是在壁画中饮酒多了，五感被麻痹了罢。”
见心面露不快之色。
她和罗浮山派前掌门有些交情，却不知他带出来的徒弟这么不知礼数。
“若宿雪掌门不放心，不如带着弟子在我派安顿些时日，看看是否当真如你所言。”
宿雪颔首：“有劳见心长老了。”
见心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宿雪没有作声，一旁的澹月却耐不住了，正要为掌门鸣不平，被宿雪用霜雪的剑柄拦下了。
“另外，大周的其他仙友不日也将拜访贵派，届时都是要仰仗见心长老的。”
见心一个头两个大，壁画中的宴席已然乱作一团，她也没有闲情回去管了，摆摆手对二人道：“传外边的弟子们进来，一道跟我来罢！”
帝京城外。
乾灵悠见了华云筝，又望了望她身边的渡沙渐，百感交集之际皱了皱眉。
“阿筝，你怎作男子打扮，还成了吴国的将领？”
华云筝尴尬地挠挠鼻子：“这……说来话长。”
扶风正在乾灵悠带来的这队人马里，见了华云筝和渡沙渐，有些尴尬地走上前来。
“华师姐、沙渐……”
他发现华云扬碎尸之事还没和任何人声张，此刻，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华云筝。
“兄长他……果然离世了吗……”
华云筝神色黯淡，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渡沙渐在一旁沉默着，竭力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乾灵悠犹豫良久，见她没有任何表示，这才叹了口气，抚上华云筝的肩：“阿筝，节哀顺变。”
“我按照师父和华掌门的遗愿，将他们共葬在了一起。”扶风垂着眼说出了这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华云筝惊愕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明长老墓碑上同葬者的位置，原来是为兄长留的吗？”
“他们……什么时候……？”乾灵悠明显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
扶风摇着头：“弟子不知，可是能感觉得出来，不管是明长老对华掌门，还是华掌门对明长老，都抱有着与他人不同的情感。”
渡沙渐听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心想若是明无寐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托梦痛揍你这无端配冥婚的一顿。
就在此时，罗浮山派的弟子前来传信，有原魔往西北的方向逃窜，宿雪已率罗浮山派前往剿杀，望在场众仙门人士前往支援。
华云筝神色恢复如常，表示华云山派即刻就启程。
她进帐将身上的军装换下，摇身一变，又成门派的主心骨。
本在队伍中的喜雨听闻“原魔”二字，当即就不淡定了。
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在寻找许自芳的下落，他心里大致有数，师父当是被魔修控制住了，没有死就已是万幸。他想找魔修报仇，获得师父的讯息，可惜力量弱小，他也不蠢，不会明知是以卵击石还硬要飞蛾扑火，故一直拖延至今。
可现在，他又倚靠着华云山派，可以勉强和魔修碰一碰了。
喜雨原被压抑下去的希望瞬间又冒出了火星来。
他忙凑到华云筝跟前：“华师姐，我愿打头阵！”
华云筝看他有点眼熟，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许自芳的爱徒，经常跟在他的身边，性格有些懦弱。
此刻他竟表现出与往日不同的勇猛，令华云筝有些刮目相看。
秀出也在此时来与他们会合，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倒和兰亭派的那群弟子看起来颇为相称。
众人御剑齐至那白雪皑皑的群山，空气稀薄。
见心接待了他们。华云筝与她寒暄数句，渡沙渐就迫不及待地和她打听起君稀的情况来。
“君稀？”见心有些惊讶地打量着眼前人。她对渡沙渐此人先前毫无耳闻，没想到她居然认识自己门派先前的弟子，还是他的徒弟。
“他两年前回来，被天尊召见，至今未归。”见心淡淡地回应道。
她又颇有兴味地打量起渡沙渐：“这么说来，你倒是天尊的徒孙了呢，怎么，现在在华云山派修行？”
华云筝替渡沙渐补充道：“正是，沙渐是崇光峰峰主明无寐座下的弟子。”
见心眼睛都亮了几分：“有趣，有趣！”
她带着众人深入主殿中的密道，竟连接着山后方的世外洞天。
见心蓦地开口：“天尊座下总共就四名徒弟，你师承两人，又在其中一人所创建的门派中修行，当真有缘分。”
渡沙渐迅速捕捉着她话语中的信息，忙追问道：“除了我的两位师父和云筝她爹爹外，天尊还有一名弟子，是为何人？”
华云筝挑眉看她，对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华云泽本人的光环重要这一点感到满意。
见心愣了愣，随即笑道：“不是吧，莫非你还能和那人扯上关系？”
“我就算告诉你也无妨，是前朝宫司慕容归月。”
渡沙渐心中好笑，她体内的灵力都和慕容归月借了大半，她们之间的关系，多少可以算得上亲密了。
不过很快，一种不安感就在她内心腾生，她做出了一个可怕但合理的假设。
“认识？”见心挑眉问道。
“不认识。”渡沙渐果断地答道。
见心有一种集宝没集全的失落感，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她带他们到了一块石壁处。
石壁内部横向开凿出数间石室，外侧半开，往上看，能看见山顶流动的云海。
进入石室内部，床案皆与山体相连，似本就是此山中物。
“虽说简陋了些，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自是和你们大周境内的住宿条件比不了的，还请诸位将就着些。”
“若没有其它事，老身就先行告退了。”
见心理了理衣袂，转身就要走，被渡沙渐叫住了。
渡沙渐拦住她，问了和宿雪一样的问题：
“见心长老，你当真没感受到一丝原魔的气息吗？”
见心皱眉，不疑有他——
“千真万确。”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一）
